第107章 是不是輕視女子
滄海無垠,巨浪滔天。
自戰船揚帆出海駛入深海域,便再無半分安穩可言。
雖早已提前做好心理準備,知曉航行風浪兇險顛簸難捱。
可真正置身萬頃波濤之間,方才知曉心中預想的兇險,遠不及親身經歷的萬分之一。
沈知微是土生土長的居於陸地之人,實打實的旱鴨子,從未踏足深海。
接連不斷的滔天巨浪層層疊疊蓆卷而來,戰船隨海浪劇烈起伏,一陣陣強烈的失重感反覆侵襲周身,撕扯著五臟六腑。
沈知微死死弓著腰身,一手緊緊攥住船舷木欄,一手捂住唇瓣,竭力壓制腹中翻江倒海的噁心眩暈,咬牙硬撐。
更多內容請訪問𝔖𝔗𝔒𝟝𝟝.ℭ𝔒𝔐
可人體極限終究難以抗衡天地風浪。
不過片刻,那股洶湧而上感覺徹底衝破桎梏,她再也忍耐不住,猛地鬆開手,彎腰低頭,「哇」的一聲盡數嘔吐起來。
因一日一夜狂風巨浪的顛簸不休,她粒米未進,腹中早已空空如也,吐出來的也盡數是清水,燒心灼喉的難受。
海風凜冽,裹挾著濃重的海水腥氣撲面而來,愈發催得人頭昏腦脹、天旋地轉。
她心知此刻甲板之上,一眾侍衛必然駐足側目,少不了指指點點,心底難堪窘迫交織。
可身體的本能反應終究是人力難以掌控的,尤其是在這巨浪面前分毫不由己。
整整一日一夜的深海漂泊,堪稱極致折磨。
往日巍峨龐大的定王府戰船,在茫茫滄海和滔天巨浪面前,渺小得宛若一片飄零枯葉,只能任由風浪擺布,肆意搖晃。
上下劇烈的顛簸,失重眩暈無休無止,直將沈知微折騰得五臟六腑盡數移位還不肯罷休。
食不下咽、夜不能寐,便是她這一日一夜的真實寫照。
白日裡風浪滔天無從喘息,到了深夜稍稍風緩浪弱,本想稍稍休憩緩一口氣,可戰船駛入暗流漩渦地帶,起伏搖晃更為猛烈。
往往睡夢朦朧之間,忽的一波巨浪拍來,震盪起伏便能將人直接從床榻之上狠狠掀翻滾落。
為求一絲喘息之機,沈知微只得效仿船上常年航海的老兵,尋得穩固木柱,取來粗實繩索將自己牢牢綁縛固定,方能勉強閉眼小憩。
一路歷盡苦楚備受煎熬,可心底牽掛的孤島謎團樁樁件件壓在心頭,支撐著她咬牙硬扛。
這般地獄般的顛簸折磨,她硬生生忍了整整一日一夜。
直至今日清晨,戰船緩緩駛入蕭甲此前提到的疑似孤島所在的海域範圍,沈知微再也支撐不住,當眾俯身嘔吐不止、狼狽不堪。
甲板周遭不少值守侍衛紛紛側目駐足,有人眼底藏著戲謔輕視,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聲指點議論。
一介足不出戶的婦人,從未見過風浪,偏要逞強隨軍遠航,如今當眾出醜,難免惹人閒話。
就在沈知微頭暈目眩、渾身脫力、心神俱疲之際,她沉寂的識海之中,驟然響起一道截然不同的心聲!
時隔多日,再度聽聞這道心聲,沈知微心頭巨震,所有的眩暈難受被激動取代。
她猛地抬頭,眸光清亮銳利,循著心聲傳來的方位,精準望向某一處。
恰好此時,負責整支船隊的侍衛統領蕭甲聽聞甲板異動,匆匆趕來。
沈知微見狀,再也顧不得渾身狼狽,立刻強撐著起身,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蕭甲的手臂,語氣急促篤定。
「蕭統領!往那個方向直行!孤島就在那邊!」
蕭甲聞言一怔,滿臉難以置信,下意識蹙眉反問,「沈娘子何出此言?您如何這般確定孤島在此方位?」
此番海域茫茫無別,無標無記,況且船上司南早已失靈,饒是船上經驗老道的掌舵水手尚且辨不清方向。
眼前這位沈娘子,分明是從未出過海的旱鴨子,被風浪顛得七葷八素,連自身身形都難以穩住,何以敢這般斬釘截鐵,一口咬定孤島方位?
一眾圍觀侍衛亦是紛紛側目,眼底疑惑更甚,隱隱帶著幾分不信。
沈知微心底清楚,通靈心聲乃是蕭家隱秘,萬萬不可對外人道出。
若是直言自己聽聞心聲,這一船將士怕是會認定她中邪染祟,怕是要把她當做妖異禍端,投入深海。
心底思緒飛速流轉,面上卻不見半分慌亂,沈知微抬手用衣袖利落擦去嘴角污漬,語氣沉穩,理由也編得滴水不漏。
「統領放心,我絕非妄言。沈家世代與怪魚打交道,能感知深海怪魚異動。
方才我清晰感知到那一處海域異動頻頻。必然是怪魚聚居之地,那座孤島定然也在此處!」
一番說辭合情合理,完美圓了眾人不信的所有疑點。
蕭甲聞言瞬間恍然,疑慮盡數消散,滿臉愧疚又敬佩,真心實意拱手致歉一切
「原來如此!是屬下淺薄無知、冒犯娘子了,還望娘子海涵!」
話音落下,他當即轉頭厲聲訓斥一眾圍觀看熱鬧的侍衛,
「爾等放肆!還不速速歸崗值守!何故圍聚窺探,指指點點?!」
一眾侍衛被訓得滿臉通紅,紛紛垂首噤聲,不敢再多看半分,灰溜溜四散開來。
眾人皆知,初入航海之人無一不經歷暈船顛簸狼狽失態,人人皆有這般黑歷史,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,實在無資格嘲諷旁人。
甲板之上瞬間清靜無人,沈知微緩緩鬆開攥著蕭甲衣袖的手,虛脫一般坐回船板之上。
閉目凝神,腦海中卻在仔細回想方才響起的那道心聲。
那道疲憊的聲音熟悉又陌生,瞬間與往日記憶重合,讓她豁然開朗。
這心聲,正是二月初二海神廟祭祀大典那日,她在海神神像之前,偶然聽聞的那道神秘人聲啊!
彼時她初聞心聲,滿心惶恐,只當是邪祟纏身,匆匆壓下疑慮、置之不理。
可今日再度聽聞,兩處聲音一模一樣,真是那人啊!
原來這心聲並非妖邪作祟,只是蕭家獨有的通心聲秘術。
如此看來,太上皇他們並非身死魂消,而是被困在這座深海孤島之上,苦苦等候救援哩!
思緒至此,沈知微心頭豁然通透,可隨即又湧上幾分彆扭與不悅。
她清晰感知到,方才那道心聲初聞她的呼喚時滿是興奮狂喜,以及重獲自由的激動雀躍。
可僅僅一瞬,感知到前來之人是女子以後,那道興奮的心聲就驟然戛然而止,再無半分回應。
這般前後反差太過明顯,太過刻意了吧。
難不成身陷絕境的蕭家人,竟還心存偏見,輕視女子?
知曉來人是女子,便不屑回應,不願溝通?
一念及此,沈知微心頭頓時生出幾分賭氣的執拗。
她雖已知曉被困孤島之人,極有可能就是當年落海失蹤的太上皇與定王爺一眾。
可若是這群蕭家人傲慢自大,輕視女子,那她何苦費心費力,冒險破浪前來救人?
她大可佯裝不知,只指引蕭甲帶人登島救援,坐享其成便是。
他們高高在上且輕視女子,那她還懶得湊上前去費心討好呢!
更何況,沈知微早已打定主意,此生要遠遠避開皇權紛爭,避開蕭瑾瑜和蕭家所有是非糾葛。
只求帶著三個孩子安穩度日,半點也不想與皇室牽扯不清。
海風獵獵,吹的沈知微鬢邊髮絲翻飛。
她望著戰船破浪前行,眸光飄忽不定,一時竟拿不準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