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是不是覺得她不配
距離國師親自測算的吉日迫在眉睫,只剩七日光陰了。
短短數日之間,梨落宮上下驟然忙碌起來。舉宮搬遷、規整物件、清點陳設,宮人內侍各司其職,步履匆匆,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沈知微更是兩頭奔波、日日不得清閒。
一邊要盯著梨落宮的打包之物,細細清點自己積攢的私庫珍寶、衣物細軟、日常物件,生怕有所遺失疏漏;
一邊還要日日前往鳳棲宮逐一查驗修整進度,按著自己的心意調整殿內布局和陳設擺放,務求日後居住舒心合意。
這般連軸轉的忙碌,讓她徹底抽不出閒暇下廚烹製零嘴,鮮香吃食也都盡數暫停。
墨墨與大雪兩隻嘴饞的小狸奴,也暫時告別了娘親親手做的蝦條、魚糕、小點心。
只能安分食用御膳房統一送來的膳食,再無專屬偏愛零嘴解饞。
許是知曉娘親的忙碌辛苦,兩隻貪吃的小傢伙這幾日格外懂事,不吵不鬧,也不隨意撒嬌添亂。
更難得的是,素來愛撒嬌吃醋黏人的蕭瑾瑜,此番也是沒有鬧脾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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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非但毫無怨言,反倒比沈知微本人更加熱切期待她早日入主鳳棲宮。
大雍皇宮規制森嚴,帝後居所向來相依毗鄰。
帝王日常居住的承乾宮,緊鄰的便是象徵中宮正統、母儀天下的鳳棲宮,兩宮相望、檐牙相接、迴廊互通。
這般排布從不是隨意規制,而是暗含國運深意,寓意帝後同心、夫妻比肩,攜手共治山河、並肩執掌家國,護大雍歲歲安穩的美好願景。
從前沈知微位分低,只能居於皇宮西側偏僻靜謐的梨落宮,距離承乾宮路途遙遠。
蕭瑾瑜日日往返奔波,風雨無阻,看似尋常,實則耗費不少時辰和腳力,許多朝夕相伴的細碎時光,都浪費在了往返路途之上。
如今只待鳳棲宮收拾妥當,沈知微正式遷入,往後二人便可晨昏相見、朝夕相伴,再無路途阻隔。
因心中滿懷期許,蕭瑾瑜但凡處理完朝堂公務,便即刻抽身趕來梨落宮與鳳棲宮,日日陪著沈知微忙碌操勞。
已然放下了九五帝王的身段,事事親力親為,幫她參謀殿內布置、規整物件擺放,又一邊對著宮人細細叮囑。
好似唯恐眾人思慮不周、照料不全,生怕心愛之人受了委屈。
桌案軟榻、錦被羅帳、梳妝鏡台、暖爐香薰、把玩擺件…
但凡能讓沈知微住得舒心妥帖的物件,蕭瑾瑜一聲令下要求內務府補齊,簡直面面俱到、細緻入微。
一連六日晝夜趕工,兩處宮殿的收拾搬遷終於將近尾聲。
梨落宮大小物件盡數清點打包、搬運妥當。
鳳棲宮內陳設規整、窗明几淨、一應俱全,已是具備隨時入住的條件,只待吉日來臨便可安然遷居。
然而就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緊要關頭,蕭瑾瑜卻忽然一聲令下。
他驟然叫停了所有搬遷動作,下令宮人停工待命。
突如其來的叫停,讓所有人猝不及防。
沈知微亦是滿心茫然不解,抬眸望向身前神色沉靜的帝王,輕聲詢問疑惑。
「為何突然停下?不是一切都已收拾妥當,只待吉日遷居了嗎?」
問話出口的瞬間,她心底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抹陰暗的揣測。
莫非是他臨到關頭心生猶豫、反悔了?
是不是終究介意她無家世倚仗,更無正統名分,出身微末不配入主正統中宮鳳棲宮?
短短一瞬,近日所有的甜蜜溫存、深情許諾的誓言,化作細細密密的小刺,狠狠扎在心尖之上。
酸澀悵然的情緒瞬間翻湧而上,沈知微眼底發熱、泛起酸澀水光。
害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異常,她連忙飛快垂落眼眸,長睫低垂,悄悄掩去眼底所有心緒。
可蕭瑾瑜本就心思敏銳,素來能精準捕捉她所有細微情緒,有堪比貓兒一般剔透細膩之心。
不過一眼,他便看穿了沈知微心底所有胡思亂想,知曉她又在暗自自卑、妄自揣測了。
於是蕭瑾瑜連忙上前一步,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指尖,溫柔開口,細細解釋,生怕她多想難過。
「知微,我叫停宮人絕非是你心中所想那般。
只是我細細思慮許久,知曉你偏愛親手烹製吃食,還喜歡搗鼓各類佳肴點心。居於梨落宮之時尚且需要日日往返御膳房,路途遙遠、多有不便。」
而且御膳房人多眼雜,蕭瑾瑜更怕有哪個不長眼的宮人疏忽大意或是行事莽撞,無意間衝撞了沈知微。
與其讓心愛之人置於隱患和風險中,還不如破釜沉舟打破規矩,
「我想著鳳棲宮既是你日後常住寢宮,便當事事以你為先、處處為你便利。
乾脆趁著遷居之前,在宮內空地單獨加蓋一座精緻小巧的內廷小御膳房。
往後你足不出宮,便可隨心烹製吃食,無論是給我做海鮮佳肴,還是給兩個孩子做零嘴輔食,都方便穩妥,再不必四處奔波勞累。」
一番溫柔細緻而又事事周全的解釋緩緩道來,沈知微聽了後徹底怔住。
她是萬萬沒有想到,蕭瑾瑜叫停萬事俱備的遷居事宜,不是心生反悔,更不是介意她身份不配。
而是,僅僅為了遷就她的喜好、便利她日常下廚啊!
這般極致細膩的溫柔,潤物無聲的偏愛,讓她心頭又暖又羞。
方才自己那些狹隘揣測,無端胡思亂想,此刻看來格外可笑。
羞赧之下,沈知微難免生出幾分遷怒的小脾氣,抬手一拳捶在他的胸口,佯裝氣鼓鼓的模樣嗔怪道。
「你這人,說話偏偏愛賣關子!故意吊人心思,是不是就愛看我暗自猜疑、為你吃醋多想的模樣?」
「哼!往後我再也不給你做專屬海鮮佳肴了!所有好吃的鮮香零嘴,都留給墨墨大雪,一口也不留給你!」
蕭瑾瑜聞言瞬間哭笑不得,滿心委屈又無奈。
這一刻,他終於徹底體會到往日朝堂之上,一眾大臣被冤枉揣測、百口莫辯時的真切心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