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逼問鮫人
身負蕭家世家代代相傳的記憶傳承，國師大人自然知曉無數旁人不知的天地秘聞、前朝舊事。
可等他凝神細細回溯畢生所學，搜尋世代傳承的所有記憶，翻遍腦海所有記載，竟絲毫尋不到半分關於鮫人的詳細記錄。
祖輩傳承記憶之中，僅有隻言片語提及南海有異魚，更無食用禁忌特性的記載。
為求穩妥周全，不讓任何疏漏暗藏禍端，國師索性親自帶著沈知微走入國師塔深處的藏書秘閣。
只見五層塔中，層層書架高聳林立，萬卷古籍整齊排布，泛黃紙卷承載著百年歲月、萬千秘聞。
二人一人細細翻查山海異志，一人梳理前朝雜記，逐卷翻閱、逐條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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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乎將塔內所有涉及南海異獸、深海奇聞的古籍盡數檢索一遍。
可整整搜尋大半天，翻遍無數典籍，依舊一無所獲。
偌大國師塔，萬千藏書，竟無一字詳細記載鮫人真身、性情與利弊。
看著滿滿書架的古籍，依舊毫無頭緒，國師素來從容淡然的眉眼間，難得染上幾分挫敗與沮喪。
畢生引以為傲的學識傳承，竟在一樁現世異聞面前束手無策，無從查證。
沈知微見狀連忙輕聲安撫，反過來溫聲寬慰心緒低落的國師。
「古籍無載，未必是三皇叔您學識不足，或許是有人刻意抹去、隱瞞真相，便是為了今日布下陷阱、禍亂人心。」
安撫完國師，沈知微心底有了更多的決斷。
紙上得來終覺淺，典籍無載、傳聞失真，那便唯有親眼所見、親耳所聞，方能勘破真相。
她打算親自去見一見缸中鮫人，試著從她口中能不能打探蛛絲馬跡。
要是能查清她的來歷、被擒的緣由，估計也能解開所有潛藏的謎團。
返回鳳棲宮，沈知微先看了眼被金嬤嬤還有侍衛層層看守的小御膳房。
得知除了她以外，沒有任何人再進去過後，沈知微才放下心，揮退侍衛，孤身一人走了進去。
旁人皆以為她將鮫人安置在小御膳房，是暗存處置有烹食的心思，唯有沈知微心底自知，她自有一番周全考量。
鳳棲宮小御膳房常年儲備鮮活海水，專門用以暫養新鮮海魚、留存海產鮮味。
是整座皇宮之中，唯一能短暫模擬深海環境、供養鮫人的地方。
她將鮫人安置此處，從無半分加害之意，僅僅是為了方便換水養護鮫人，避免這深海生靈殞命宮中。
走近陶缸附近，沈知微刻意放重了腳步聲，彼時陶缸之內的鮫人聞聲瞬間抬起了頭。
鮫人原本蜷縮在缸中，金髮散亂漂浮水面，藍寶石般的眼眸盛滿惶恐驚懼，纖細的身子微微顫抖不止。
自昨日被送入鳳棲宮，聽聞旁人閒談提及「做菜」「烹食」，她便終日活在恐懼之中。
滿心以為自己落入人手，終將被宰殺入菜、淪為盤中餐食，導致她惴惴不安、瑟瑟發抖。
直到沈知微緩步走近，溫柔沉靜的氣息緩緩籠罩而來，沒有殺意、沒有戾氣、也沒有覬覦，唯有坦蕩純粹。
鮫人敏銳感知到這份毫無惡意的善意，緊繃多日的心弦驟然鬆動，積攢多日的委屈與恐懼盡情顯露。
她抬眸望向沈知微，澄澈的藍眸氤氳滿水霧，晶瑩淚珠順著白皙臉頰緩緩滑落。
不同於凡人淚水，鮫人之淚，竟然落地成珠。
一顆顆圓潤白皙的珍珠，順著鮫人下頜滾落，噼啪落地，顆顆溫潤瑩亮、流光灼灼，極為驚艷。
沈知微當場怔住，眼底滿是震驚，她是第一次親眼見證傳說中鮫珠現世的奇觀。
而她懷中的墨墨與大雪更是瞬間來了興致。
狸奴圓眸亮晶晶的，掙脫她的懷抱縱身躍落地面，圍著滿地圓潤珍珠蹦跳嬉鬧，小爪子輕輕撥弄滾動的珍珠，玩得不亦樂乎。
滿地珠光、幼崽嬉鬧，沖淡了幾分缸中悽惶，也驚的鮫人微張雙唇。
沈知微回過神，放柔所有神色，輕聲開口安撫惶恐落淚的鮫人，也不管她能不能聽得懂。
「你無需懼怕，我並無害你之心，更不會將你烹食入菜。
今日前來，只是想問你幾句實情，待事情查清，我便護你安然歸海，與家人團聚。」
聽聞可以歸海歸家，鮫人眼底的驚懼散去大半，含淚輕輕頷首，竟是也張口用沈知微能聽懂的聲調回話。
只不過她聲音微弱，還帶著深海生靈的空靈質樸。
「多謝娘子，您有想問的請問吧，我定知無不言。」
隨著沈知微先問她的身份，鮫人緩緩道出自己的身世來歷，句句真切、幾乎又是掉淚。
原來鮫人一族世代隱居南海最深之處，遠離人間煙火更是遠離沿海疆域。
他們終生群居深海，以海中魚蝦為食、以碧波深海為家，從不踏足人間地界。
族中自有族規戒律，世代避世而居、不擾凡人、不涉紅塵。
每逢月圓之夜，月華最盛之時，她們方可魚尾化雙腿，登上無人荒島，吸納月華靈氣、滋養真身。
除此之外，鮫人終生蟄伏深海，從不現世。
世人傳言鮫人歌聲惑人、殘害漁民、蠶食生人，盡數是虛妄謬傳。
她們生性溫順怯懦畏懼生人，每每遠遠望見出海漁船，便會即刻隱匿深海、遠遠避開。
唯恐被凡人察覺、招惹禍端，何來害人蠶食之說？
沈知微靜靜聽完鮫人訴說的原委，心底幾乎所有猜測都被印證。
百年流傳的鮫人兇殘食人之說，從頭到尾，果然都是刻意捏造的虛假傳言。
八成是有心人散播的謊言，目的便是誤導蕭家，害他們性命。
不怕鮫人說謊，沈知微今日特意帶著天生能辨善惡，洞悉人心的墨墨與大雪前來，便是為了驗證真偽。
兩隻貓孩子嬉鬧片刻，追著滿地的珍珠累的夠嗆，早已悄悄打量鮫人許久。
見她此刻神態安然、毫無戒備，兩個毛孩子全然沒有面對惡人邪祟時的警惕凶戾。
沈知微微微側目，就憑她所見所聞，足以證明這隻現世的鮫人，心底澄澈純善、毫無惡意。
怕是從未暗藏禍心，從頭到尾都是無辜被利用的棋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