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8章 一座空宅
「這宅子啊，前些年被收上去後，就一直閒置著，也沒撥專人來維護。」
周阿姨指著抄手遊廊外的一處空地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，「你們是沒看見前些日子的光景，那雜草長得都有半人高了，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」
「首長定下這宅子後，立刻從後勤處調了幾十個手腳麻利的兵崽子過來。足足幹了三四天，才把這院子裡的雜草和花池裡那些枯死的藤蔓全給清理乾淨。」
順著周阿姨手指的方向，沈姝璃看到那些花池裡的泥土明顯有翻新過的痕跡，雖然目前還沒有種上新的花草，但看著齊整清爽。
「不過，首長特意交代了，那些上了年頭的古樹名木，是一棵都不許動的。」周阿姨領著她們穿過一個月亮門，來到了一處幽靜的花園。
剛一踏入，一股清冽的水汽便撲面而來。
花園中央，是一片占地極廣的湖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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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水清澈見底，並沒有因為長期的閒置而變成一潭死水。
微風拂過，水面上泛起層層漣漪，幾尾錦鯉在水底悠閒地游弋，時不時躍出水面，濺起一朵朵晶瑩的水花。
湖面上還漂浮著大片大片碧綠的荷葉，荷花開的正濃，讓人心曠神怡。
「這府里的水系，是跟外頭的後海連著的，是活水。」周阿姨笑著解釋，「所以這湖裡的水常年不腐，乾淨得很。夏天的時候，這滿池子的荷花開得那叫一個漂亮，坐在那邊的水榭里吹吹風、喝喝茶，別提多舒坦了。」
沐婉珺趴在漢白玉雕刻的石橋欄杆上，看著水裡游來游去的錦鯉，眼睛都看直了。
「阿璃，這水真清啊！比咱們大隊那條小河溝里的水還要乾淨！」她興奮地指著一條紅白相間的大錦鯉，「你看那條魚，胖得跟個小豬仔似的！」
沈月華也被這園子裡的景致吸引了，她沿著湖邊的鵝卵石小徑慢慢走著，看著那些堆砌得錯落有致的太湖石假山，眼底滿是讚嘆。
「這造園的手法，確實是大家手筆。一步一景，步移景異，即便是在海城那些傳承了百年的老宅子裡，也難尋出這般氣度。」
周阿姨聽了，笑得合不攏嘴：「親家母好眼力。不過啊，這宅子景致雖好，就是屋子裡太空了些。」
她領著三人繼續往後頭走，推開了幾間廂房的門。
伴隨著木門「吱呀」的聲響，一股淡淡的木質陳香飄了出來。
屋子裡寬敞明亮，雕花的窗欞透著古樸的韻味，但裡頭卻是空蕩蕩的，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有。
「當年收這宅子的時候，裡頭那些值錢的紫檀家具、古董字畫，早就被拉走充公了。」
周阿姨嘆了口氣，語氣里透著幾分惋惜。
「現在這大大小小几十間屋子，基本都是空的。首長時間緊，只來得及讓人把主院那邊的正房和幾間廂房重新粉刷了一遍，添置了些拔步床、大衣櫃和桌椅板凳，好讓你們這幾天住得舒坦些。」
「至於這後頭的院子，首長說了，等沈同志結了婚，搬過來以後，想怎麼布置、想買什麼樣式的家具，全憑沈同志自己的喜好來。謝家出錢，絕不含糊！」
主院那邊的家具確實是新打的，走近了還能聞見清淡的松木香氣。
木料算不上什麼名貴的紫檀黃花梨，就是尋常的硬木，但這樣式卻極有講究，全都是按照古家具的制式仿造的。
若是弄些現在市面上流行的那種帶大玻璃鏡子的高低櫃、大衣櫥擺進來，和這雕樑畫棟的王府底子放在一塊兒，那簡直是驢唇不對馬嘴。
謝家辦事，果然是滴水不漏。
既過了明路，又在細枝末節上絕不留人話柄。
沈姝璃指尖划過那打磨平滑的桌面，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
她那空間裡，比這名貴百倍的古董家具多得是，隨便搬出一套來都能鎮住場子。
可如今這年月，那些東西就是催命符，斷然是不能拿出來用的。
逛完後院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。
四人順著遊廊繞回了主院。
周阿姨手腳麻利地給她們倒了溫水淨手，笑吟吟地詢問：「親家母，沈同志，晚上想吃點什麼口味的？我好去廚房準備。咱們這院子裡有個小廚房，米麵肉菜首長昨天就讓人送得足足的，新鮮著呢。」
「周阿姨看著弄就行，我們什麼口味都能吃得慣，不挑嘴。」沈姝璃笑著回話，語氣溫和有禮。
周阿姨連聲應下，轉身便去了廚房忙活。
趁著做飯的空檔，沈姝璃三人去看了看今晚休息的屋子。
正房自然是留給沈月華住的，裡頭的被褥枕頭全是嶄新的，透著陽光曬過的乾爽氣。
沈姝璃和沐婉珺這對小姐妹，則挑了東廂房兩間相鄰的屋子，推開窗就能瞧見院子裡那棵百年海棠。
吃過晚飯，三十多個小時火車的疲乏勁兒徹底泛了上來。
周阿姨早早燒好了熱水，三人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，便各自回了屋。
腦袋一沾上那軟和的枕頭，沈姝璃便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次日一早。
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屋內，透著獨屬於京市的煙火氣。
沈姝璃洗漱完來到正廳，沐婉珺已經穿戴整齊，正坐在圓桌前小口喝著周阿姨熬的紅棗小米粥。
見沈姝璃出來，沐婉珺眼睛立刻亮了起來，趕緊放下勺子湊到跟前。
「阿璃，咱們今天去哪兒逛逛？好不容易來趟京市，我聽說那王府井的百貨大樓可氣派了，裡頭什麼稀罕物都有！」沐婉珺滿臉興奮，掰著手指頭盤算，「大隊裡那麼多人，我爹、我媽，還有張叔他們，這大老遠來一趟，咱們總得多買點東西帶回去，不然多可惜。」
沈姝璃拉開椅子坐下，順手拿起個白面饅頭，笑著應允：「行，今天就帶你去百貨大樓見見世面，想買什麼隨便挑。」
正說著，沈月華從裡屋走了出來。
她今日換了件剪裁得體的藏青色確良襯衫，頭髮盤得規整，眉眼間透著溫婉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