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9章 交割
沈姝璃心裡門兒清，二十多萬的買賣，誰也不可能看一眼就掏錢，擔心裡頭摻沙子濫竽充數是常理。
她雙手重新抄回袖筒里，漫不經心地揚了揚下巴。
「隨便驗。不過動作麻溜點，爺後頭還有別的局要趕，沒功夫在這兒乾耗。」
見對方如此坦蕩，甚至還嫌他們慢，黑市老大心裡最後那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了。
敢讓人隨便查，說明人家對這批貨的底氣足得很！
他立刻轉過頭，收起了剛才那副諂媚的笑臉，衝著身後的幾個心腹厲聲呵斥。
「都愣著幹什麼！老二、老三，你們倆立刻回下頭去，把外頭那些零碎買賣全給我停了！清場！今天這地界兒，除了蘇爺的貨，別的生意一概不接！」
「順道去把底下閒著的兄弟全給我叫上來，帶上大秤和傢伙什！快去！」
老二老三也知道這事兒的輕重緩急，二話不說，掉頭就往暗道口跑。
剩下的三個漢子沒敢閒著，挽起袖子就開始歸置散落在邊緣的物資。
沒過多久，這原本死寂的荒宅便徹底熱鬧了起來。
足足百八十個精壯漢子，像是一群出巢的螞蟻，順著暗道悄無聲息地湧進了院子。
這些人手腳極其麻利，分工明確。
幾個人負責拿鐵釺子扎開口袋驗成色，確認裡頭全是白花花的精面和黃澄澄的玉米面後，便立刻有人將麻袋扛起，穩穩地掛在早就架好的大木桿秤上。
「壓星了！五十斤！」負責看秤的漢子撥弄著鐵秤砣，壓低聲音報數。
一袋接著一袋，一筐接著一筐。
隨著驗貨的推進，黑市老大和底下那幫兄弟的眼神從最初的震撼，逐漸變成了深深的恐懼與敬畏。
他們發現，這幾千個麻袋，竟然每一袋的斤兩都是分毫不差的五十斤整！
連半兩的誤差都沒有！
報數聲此起彼伏，驗貨的漢子們嗓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亢奮。
黑市老大親自下場，手裡攥著鐵釺子，連著扎開十幾個麻袋。
抽出來的白面如雪，精米如玉，在日頭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他把手深深插進糧袋裡翻攪，指縫間漏下的全是最頂級的細糧，連半點沙子、糠皮的影子都找不見。
他又走到那堆肉蛋前。
日頭已經偏西，曬了大半個下午，那幾扇豬肉依舊肉質緊實，肥膘白得晃眼，瘦肉紅潤新鮮，連半點腥臭味都沒捂出來，反倒透著股好肉特有的鮮甜氣。
至於那些碼在稻草里的雞蛋，百八十個漢子搬來挪去，竟是連一個磕碰出裂縫的都沒找著。
黑市老大站在果筐邊，看著那一個個紅潤飽滿、連細絨毛都完好無損的水蜜桃，喉結劇烈滾動。
他在這行當里摸爬滾打大半輩子，經過手的貨沒有十萬也有八萬斤。
誰做這種大宗買賣，不往裡頭摻點水分？
一袋糧少個二兩，三萬斤就能多摳出多少油水？
可這位蘇爺，做事竟敞亮到了這般地步！
說多少斤就是多少斤，說極品就絕不拿次品糊弄！
這等磊落的手筆，這等通天的能耐，簡直讓他心服口服。
老大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，快步走到門框邊，湊到沈姝璃跟前，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堆滿了敬佩的笑意。
「蘇爺，您這手段，老哥哥我今天是真開眼了！這滿四九城打聽打聽，誰能把這生鮮果子運得連個印子都不帶？還有這肉，這天兒曬了這半天，硬是連點異味都沒有！您這路子，怕是直通天上吧？」
他一邊說，一邊搓著手，嘴裡的好話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。
從貨的品相夸到沈姝璃的為人，再從沈姝璃的為人夸到她背後的「大靠山」，直把沈姝璃捧成了活財神。
足足念叨了小半個鐘頭，沈姝璃靠在斑駁的門框上，耳朵被他吵得嗡嗡作響。
她本就是個愛聽人奉承的性子，眼下都被這連篇的馬屁熏得沒了耐心。
她眼皮微掀，深邃的目光冷冷掃過老大那張笑成菊花的臉，粗糙的大手不耐煩地擺了擺。
「行了，有這閒工夫在這兒磨嘴皮子，不如過去搭把手，趕緊把斤兩核對清楚。」
那沙啞低沉的嗓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老大被噎得一愣，臉上的笑意僵了半秒，卻不敢生出半點不滿。
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，連連點頭稱是：「蘇爺教訓得是，是我話多了，您稍歇，我這就去盯緊點！」
說罷，他腳底抹油似的溜回了秤桿子旁，扯開嗓門催促底下人加快手腳。
日頭漸漸沉了下去，天邊泛起一層橘紅的晚霞。
荒院裡的物資終於清點完畢。
六子手裡攥著個發黃的帳本，滿頭大汗地跑到老大跟前，壓低聲音對了幾句。
老大聽完，臉色微變，隨即快步走到沈姝璃面前。
「蘇爺，底數盤清了。」老大雙手將帳本遞過去，語氣里透著幾分謹慎，「糧食、肉類、棉花，一斤不少，全對得上。唯獨這水果……少了百來斤。」
沈姝璃沒接帳本，雙手依舊攏在袖筒里，只用眼角睨著他，等他的下文。
老大幹咳了一聲，老臉上浮現出幾分尷尬，卻又透著股坦蕩。
「這事兒怨我。剛才驗貨的時候，底下的兄弟們聞著那果香，一個個饞得直咽口水。我尋思著兄弟們跟著我幹這掉腦袋的買賣不容易，就擅自做主，讓這百八十號兄弟，一人拿了個果子嘗鮮。這百來斤的缺口，算我的。貨款二十一萬四千，我一分不少給您結清！」
沈姝璃聞言，眸光微閃。
這黑市老大倒是個會做人的。
百八十個極品果子，按黑市的價碼，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他眼都不眨就分給底下人嘗鮮，這份對自家兄弟的大方和體恤，難怪能讓這幫亡命徒死心塌地跟著他賣命。
「當家的也是個體恤下屬的。」沈姝璃語氣緩和了些許，沒在這百來斤果子上斤斤計較，「既然帳對清了，那就交割吧。」
老大如釋重負，衝著身後的六子使了個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