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6章 打聽
相比於顧千雪的侷促，李清禾則毫無形象可言。
她整個人癱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捧著圓滾滾的肚子，毫無顧忌地打了個響亮的長嗝。
「嗝——」李清禾舒坦地眯起眼睛，像只吃飽喝足的貓，哼哼唧唧地感嘆，「我的親娘咧，阿璃，你家這飯菜是往裡頭放了仙丹吧？這絕對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！可算把我這幾天在火車上虧空的五臟廟給補回來了。」
沈姝璃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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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伸手在李清禾那圓潤的臉頰上捏了一把：「吃飽了？吃飽了該交代交代，你們那幾個大藤條箱子裡，裝的到底是什麼要緊物件？怎麼來喝個喜酒，還帶了那麼多行李？」
提到這茬，李清禾費力地坐直了身子，撇了撇嘴：「你以為我想帶啊？廠子裡最近接了一批外貿的重要繡品訂單，時間緊任務重，偏偏趕上你要結婚。」
她翻了個白眼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傲嬌：「我師父心疼我，怕我交不了差挨處分，索性把沒繡完的繡品全給打包帶上了。我們在火車上，那可是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，一針一線地趕工呢！」
李清禾湊近了幾分，用肩膀撞了撞沈姝璃，挑著眉梢問：「怎麼樣？本姑娘為了你，連飯都顧不上吃，在火車上熬得眼睛都快瞎了。沈大小姐，你感不感動？」
沈姝璃心頭猛地一酸，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溫熱。
她比誰都清楚，在這個一個蘿蔔一個坑的年代，想要在最忙的節骨眼上請半個月的假，還要把公家的繡品帶出廠，李清禾和顧千雪背地裡不知要擔多大的風險，受多少人的白眼。
她原本以為，路途遙遠，能收到清禾的一封電報便算是全了姐妹情分。
可這傻丫頭，竟真的跋山涉水、不遠千里地趕來了。
「感動，怎麼不感動。」沈姝璃喉嚨微澀，順勢靠在李清禾的肩膀上，像個小女孩般哼哼唧唧地撒嬌，「我們家清禾對我最好了。不過，我更得謝謝顧阿姨。要不是顧阿姨心疼你，陪著你一起瘋，我哪能在這個時候見著你們。」
顧千雪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女孩，眼底滿是溫柔的光。
她伸手理了理沈姝璃鬢角的碎發，輕聲細語：「你這孩子，大喜的日子，說這些外道話做什麼。咱們既然來了，就安安心心地送你出嫁。有什麼要幫忙的，儘管吩咐這丫頭去干，她現在吃飽了，有的是力氣。」
李清禾聞言，立刻挺直了腰板，拍著胸脯打包票：「就是！有什麼重活累活，你儘管開口。本姑娘現在這力氣，能倒拔垂楊柳！」
飯廳里頓時響起一陣清脆的笑聲。
顧千雪看著兩個小丫頭膩歪在一塊兒，眉眼間滿是縱容的笑意。
只是連日來在火車上的顛簸與熬夜趕工，到底讓她這身子骨有些吃不消，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，掩去眼底的青黑。
「你們姐妹倆慢慢聊，我這把老骨頭實在熬不住了，得先去歪一會兒。」顧千雪扶著桌沿站起身，語氣溫婉。
沈姝璃見狀，連忙上前攙住她的胳膊，親自將人送回了西廂房安頓妥當，這才折返回來。
飯廳里，周阿姨正麻利地將桌上的空盤殘碗疊在一處。
她將抹布搭在手腕上，在圍裙上蹭了蹭水漬，端著一盤剛洗得水靈靈的紫葡萄湊了過來。
「李同志，吃點水果壓壓油膩。」
周阿姨笑眯眯地把果盤往李清禾面前推，眼神卻不動聲色地在這丫頭臉上來回端詳。
從剛才這丫頭進門起，周阿姨心裡就直犯嘀咕。
這飽滿的額頭，這微微上挑的眼尾，這五官輪廓，活脫脫像是在哪兒見過，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。
可話到嘴邊，偏偏又像隔著層窗戶紙，怎麼也捅不破。
沈姝璃見李清禾吃撐了癱在椅子上直哼哼，便提議帶她去園子裡走走消食。
周阿姨也樂呵呵地跟在後頭，美其名曰幫忙引路，實則是想多瞅兩眼，看能不能把腦子裡那點模糊的影子給對上號。
什剎海九號院實在太大了。
抄手遊廊連著月洞門，假山流水繞著水榭亭台。
陽光穿過繁茂的枝葉，在青磚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剛逛了不到兩個跨院，李清禾那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似的，死活邁不動了。
「不行了不行了！」李清禾毫無形象地往遊廊的美人靠上一癱，雙手直擺，那張嬌俏的臉蛋皺成了一團，「沈大小姐，你這是住家還是在拉練啊？我這連熬了幾天幾夜的腿肚子直打轉，再美的景兒我也看不進去了。我要回去找周公下棋！」
沈姝璃看著她這副耍賴的模樣，好笑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：「就這點出息。行了，趕緊滾回去睡你的大頭覺，午飯做好了我再叫你。」
李清禾如蒙大赦，拎起裙擺，一溜煙順著原路跑回了客房，背影透著股子如釋重負的歡脫。
看著那丫頭風風火火消失在月亮門後的身影，周阿姨手裡捏著抹布，狀似無意地感嘆了一句。
「這李同志性子真討喜，長得也標誌。瞧這通身的氣派，家裡父母定是把她當眼珠子一樣嬌養長大的吧？」
聽到這話，沈姝璃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，眼底掠過一抹極冷的嘲諷。
她順著遊廊往前走，聲音里透著幾分寒意：「嬌養？她要是能攤上一對好父母，也不至於受那麼多苦了。」
周阿姨一愣，趕緊快步跟上去：「怎麼？這丫頭家裡還重男輕女不成？」
「何止是重男輕女。」沈姝璃冷笑一聲。
念著周阿姨是自己人，這段日子相處下來也知道她是個嘴嚴的，便也沒有瞞著。
「清禾根本不是李家親生的，當年那李家婆娘王招娣，為了讓自己親生女兒去過好日子，故意把兩人給掉包了。」
「清禾在李家當牛做馬，要不是清禾自己腦子清醒、手段利落，反手把那兩個吸血鬼哥哥送去南方當知青，她現在的工作早就被那對黑心肝的假父母給賣了換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