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5章 兩方態度
謝老爺子的聲音透著金戈鐵馬的威嚴，擲地有聲。
「若查明了清禾確是我兒九州的親骨肉，是我謝家流落在外的嫡親血脈，那我謝家絕沒有讓她繼續流落在外的道理！」
「至於那個占了位置的假貨，謝家養了她十八年，已是仁至義盡，既然是李家的種，那就從哪兒來，回哪兒去！謝家的族譜，容不得半點混淆！」
這番話，算是徹底絕了「兩個女兒一起養」的噁心後患。
沈姝璃知道，以謝老爺子的身份和脾性，既然當著她的面做出了這般承諾，那便是一言九鼎，絕不會再有什麼轉圜的餘地。
可她心底那根弦，卻依舊沒有完全鬆懈下來。
「謝爺爺行事果決，我自然是信的。」沈姝璃端起茶盞，輕輕撥弄著水面上的浮葉，語氣卻不見半分輕鬆，「可是，謝承瀚大哥能同意嗎？」
此話一出，正廳里的空氣仿佛再次凝滯。
沈姝璃抬起眼眸，目光銳利地直逼謝老爺子。
「據我所知，自從謝伯父和葉伯母犧牲後，這十年來，謝大哥和那個假妹妹可以說是相依為命，在謝大哥眼裡，那女孩就是他唯一的至親骨肉，他們兄妹倆的感情，必定非同一般。」
「若是謝大哥死活不肯認清禾，非要護著那個假妹妹，甚至覺得是清禾的出現破壞了他們原本平靜的生活……」
「謝爺爺，您縱然能壓得住一時，可清禾回去，面對親生哥哥的冷眼與排斥，她這心裡，又該是何等煎熬？」
謝老爺子被問得面色猛地一沉，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不由得僵硬了幾分。
他太清楚自己那個大孫子的脾氣了。
承瀚那小子，表面上看著冷硬，實則是個死腦筋的護妹狂魔。
這些年，誰要是敢給承澄半點委屈受，他能直接把天給捅個窟窿。
如今若是突然告訴他，他疼了十年的妹妹是個冒牌貨，還是仇人家裡的種，他怎麼可能輕易接受得了？
謝老爺子下意識地轉頭，正對上李清禾那雙剛泛起一絲光亮的眼眸。
就在聽完沈姝璃那番話的瞬間，那丫頭眼底的光芒就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，瞬間熄滅得乾乾淨淨。
她再次縮回了肩膀，像只受了驚的刺蝟，將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。
老爺子心頭猛地一揪，那股子遲來十八年的愧疚與心疼，如同帶刺的藤蔓般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臟。
「清禾丫頭，你別怕！」
謝老爺子急得身子前傾，連聲音都放柔了幾個度，生怕嚇著這好不容易尋回來的孫女。
「就算承瀚那混小子短時間內軸不過來，爺爺也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！你認祖歸宗後，大不了不和他們住一起，你就搬來這老宅，跟爺爺住！老頭子我親自護著你，把這十八年欠你的，連本帶利全補給你！」
見李清禾依舊垂著眼眸不吭聲，謝老爺子急中生智，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沈姝璃，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。
「再說了！就算那混小子敢犯渾，不是還有阿璃丫頭在嗎！」
謝老爺子拔高了音量，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理直氣壯的倚老賣老。
「阿璃可是我們謝家未來的當家主母！等她和承淵結了婚，有她這個當家主母在前面給你撐腰護著，謝家上下，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給你臉色看！」
李清禾緊緊抿著乾澀的唇瓣，半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垂著眼眸，濃密的睫毛不安地輕顫著，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心底翻湧的駭浪。
害怕嗎？
自然是怕的。
那高高在上的謝家，是她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攀扯的門第。
可若說一點都不期待，那也是假的。
李清禾在心底暗暗咬牙。
就算謝家那個所謂的親生哥哥不認她，就算謝家其他人嫌棄她是個鄉下長大的野丫頭，那又怎樣？
她最好的姐妹阿璃，馬上就要嫁給謝承淵，成為謝家的當家主母了！
只要有阿璃在，這四九城裡，她李清禾就不是個沒根的浮萍！
想到這兒，李清禾原本僵硬的脊背悄悄放鬆了些許，攥著沈姝璃衣袖的手指也順勢下滑，緊緊反握住了沈姝璃溫熱的手掌，仿佛那是她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沈姝璃察覺到掌心傳來的力道，偏過頭，對上李清禾那雙透著幾分倔強與依賴的眸子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安撫笑意，反手將那隻微涼的手包裹進掌心，輕輕拍了兩下。
「放心，天塌下來，有我給你頂著。」沈姝璃壓低嗓音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鄭重承諾。
安撫好李清禾，沈姝璃這才重新抬起眼眸，目光清明地看向主位上的謝老爺子。
「謝爺爺，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，清禾的身世，咱們自然是要查個水落石出的。」
「只是，我之前對謝家內宅的了解實在不多，承淵那人性子悶，也極少跟我提及家裡其他長輩的事。」
她看著謝老爺子，詢問：「趁著今日這當口，您能不能簡單跟我說說謝家如今的人際關係？我馬上就要嫁到謝家了，也好叫我該怎麼去認這些叔伯姑姑，免得結婚當天衝撞了哪位長輩，落人口實。」
謝老爺子聞言，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老眼裡閃過一抹恍然，隨即便是深深的懊惱。
「是爺爺糊塗了，光顧著激動，倒忘了這茬。」謝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，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了些許。
他伸手揉了揉眉心，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，浮現出一種歷經歲月滄桑的沉痛與寥落。
正廳里的空氣仿佛都隨著他這聲嘆息，變得沉重黏稠起來。
窗外的陽光穿過雕花窗欞，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卻怎麼也照不暖這滿室的寂寥。
「咱們謝家，是個大家族，也是個苦命的家族。」謝老爺子緩緩開了口，嗓音仿佛被砂紙打磨過一般粗糲，「我這一生，統共育有九個兒女，六個小子，三個丫頭。」
「老大九州，也就是照片上這個，娶了葉家的大小姐葉素雲。生了長子承瀚，後來在海城……又有了承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