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5章 心之所往
楚鏡涵越說越興奮，小臉漲得通紅，猛地一拍石桌。
「不行！我決定了！等我高中一畢業，我也不在城裡待著了，我要報名去福松縣當知青！我要去給沈姐姐幫忙，去學堂里教那些孩子認字！」
「姐，我也去！」楚鏡川毫不猶豫地附和，眼神熱切，「我力氣大，我可以去藥廠幫忙搬藥材！」
看著這對被熱血沖昏了頭腦的姐弟倆，沈姝璃哭笑不得。
她伸手，毫不客氣地在楚鏡涵光潔的腦門上彈了一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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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喲！」楚鏡涵捂著額頭，委屈巴巴地噘起嘴。
「別在這兒給我異想天開了。」沈姝璃收斂了笑意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清醒，「你們以為下鄉插隊是去春遊踏青呢？我能在鄉下過得清閒，那是因為我在上面過了明路。」
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姐弟倆那細皮嫩肉的模樣，冷酷地戳破了他們的幻想。
「你們倆要是真去了，那就是正兒八經的插隊知青。每天天不亮就得下地，面朝黃土背朝天，頂著大太陽割麥子、除草。」
「一天干下來，累得腰都直不起來，手上全是血泡，連口熱乎飯都未必吃得上，到時候，我可沒辦法天天把你們拴在褲腰帶上護著，那種苦，是你們這種從小在大院裡嬌養長大的少爺小姐能吃的？」
這番話猶如一盆冰水，兜頭澆下。
楚鏡涵愣住了，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頂著烈日、渾身泥水在地里刨土的悽慘模樣，忍不住打了個寒戰。
楚鏡川也默默地縮回了脖子，剛才那股子熱血瞬間涼了半截。
「你們現在要做的，就是安安分分在城裡待著。」沈姝璃見火候差不多了，語氣又放柔和了些，「趁著楚二叔在肉聯廠有門路，趕緊讓他給你們尋摸個安穩的崗位。真想幫我，等你們在城裡站穩了腳跟，有的是機會。」
姐弟倆對視了一眼，像兩隻被霜打了的茄子，蔫頭耷腦地應了一聲，先前的興奮勁兒蕩然無存。
看著堂妹堂弟這副失落的模樣，楚鏡玄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。
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端起石桌上的茶壺，替沈姝璃續上了一杯熱茶，嗓音溫潤清亮，適時地出聲解圍。
「好了，阿璃也是為你們好。」他看著姐弟倆，溫聲安撫道，「真想去鄉下看看她，也不急在這一時。等到了冬天，東北那邊大雪封山，地里沒了農活，大隊裡也就清閒了。到時候，我帶你們去福松縣找阿璃玩幾天，體驗體驗那邊的風土人情，如何？」
楚鏡涵和楚鏡川對視一眼，頓時覺得這主意妙極了。、
反正他們現在還在上高中，平時被學業拘著，可等到了寒假，那可是實打實的大把空閒時間。
到時候跟著堂哥去福松縣找沈姐姐玩，既能避開下地幹活的苦楚，又能見識見識那白雲山裡的風光，豈不是兩全其美？
「那就這麼說定了！」楚鏡涵生怕楚鏡玄反悔，趕緊伸出小拇指，「堂哥，咱們拉鉤！到時候你可得負責包攬路費和乾糧！」
楚鏡川也紅著臉，重重地點了頭，眼神里滿是憧憬。
沈姝璃端著茶盞，看著這姐弟倆興奮的模樣，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清淺的笑意。
她心裡清楚，今年這東北的冬天，可是幾十年難遇的極寒天氣，大雪封山是常有的事。
若是這倆嬌生慣養的少爺小姐真去了，指不定要在雪窩子裡凍得直哭。
不過，這會兒她倒沒出聲掃興。
少年人心性不定，指不定到了年底，這念頭就隨風散了。
若是真要去，大不了她提前備足了炭火和棉衣，總歸凍不壞他們。
想到這兒，沈姝璃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。
如今這福松縣幸福大隊裡的知青點，人多眼雜，她自己住著倒還湊合。
可若是楚家人真去探望，或者以後有別的貴客上門，家裡只修了五間正房。
除了堂屋，只有兩個臥室，還有一個廚房一個雜物間。
最多她和母親擠擠，也只能騰出一個房間來招待客人。
看來，等回去後得趕緊再起兩間寬敞保暖的木屋子，專門用來做客房。
正盤算著，月亮門外傳來嚴隊長那中氣十足的嗓音：「沈同志，楚家少爺，偏廳那邊席面已經擺好了，周阿姨讓俺來請各位貴客去用飯呢！」
「知道了，這就過去。」沈姝璃應了一聲，站起身，理了理衣擺上的褶皺，衝著楚鏡玄三人笑道，「走吧，嘗嘗周阿姨的手藝。她可是正宗的京市老廚子，做出來的菜，保准你們吃得連舌頭都想吞下去。」
穿過遊廊，四人來到主院的偏廳。
偏廳里寬敞明亮，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。
沈月華正招呼溫聲細語地招呼著楚老爺子一家落座。
瞧見沈姝璃領著小輩們進來，沈月華招了招手：「阿璃，快帶鏡玄他們坐下。周阿姨這菜剛出鍋，趁熱吃才香。」
沈姝璃從善如流地安排楚鏡玄兄妹落座，自己則挨著母親坐下。
此時，周阿姨正領著兩個警衛員，將最後幾道熱菜端上桌。
「來來來，這道是蔥燒牛肉，火候足足的；這道是砂鍋白肉，那肉片切得薄如蟬翼，入口即化；還有這道清蒸鱸魚，這魚可是活蹦亂跳剛從水裡撈出來的，鮮著呢！」
周阿姨一邊報著菜名，一邊將盤子穩穩噹噹地放在桌子中央，臉上滿是自豪的笑意。
滿滿當當的一大桌子菜，色澤紅亮，熱氣騰騰。
那濃郁的肉香混合著蔥蒜的辛香，直往人鼻子裡鑽，勾得人肚子裡饞蟲直叫。
「好豐盛的席面！沈妹子，你們這可太破費了！」楚震雄看著這滿桌的硬菜，忍不住撫須讚嘆。
「楚老先生快別客氣，這都是家常便飯，您幾位能來，就是這宅子最大的福氣。快動筷子嘗嘗，看看合不合胃口。」沈月華笑著招呼。
楚震雄也不扭捏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蔥燒牛肉送入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