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9章 出門
她領著謝家兄弟倆穿過前院，徑直往西廂房走去。
按著這年頭的規矩，本該是帶個未成婚的弟弟妹妹進門迎親。
可謝承淢與謝承淵是雙胞胎，且尚未婚配，由他這個親大哥陪著進去，也是合情合理。
如今這年月，上面抓得緊，不興什麼堵門刁難、折騰新郎官的那一套，怕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。
院子裡的銅鑼聲敲得越發歡快，透著股子質樸又熱烈的喜氣。
到了西廂房外，謝承淵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。
屋內的暖光傾瀉而出，他的目光穿過嘰嘰喳喳的伴娘團，直直落在了端坐在床沿的沈姝璃身上。
哪怕來之前已經在心底描摹過無數遍她穿嫁衣的模樣，可真當這一刻撞入眼帘，謝承淵還是覺得呼吸猛地一滯。
那身乳白色的牡丹刺繡長裙，將她原本就明媚照人的五官襯得宛若神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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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雙向來透著幾分囂張與狡黠的鳳眸，此刻盈盈流轉，染著小女兒家特有的嬌怯，生生將他那顆冷硬如鐵的心，化成了一汪春水。
謝承淢站在半步開外，透過鏡片看著床榻上那抹絕色的身影，眼底飛快地划過一抹極淡的釋然。
他微微垂下眼瞼，將心底那最後一絲不該有的漣漪徹底封存，再抬眼時，已是滿目清明，溫和地看著自家弟弟犯傻。
「傻站著幹什麼？還不趕緊把花給新娘子戴上？」沐婉珺掩唇輕笑，用胳膊肘撞了撞謝承淵。
謝承淵這才如夢初醒，大步上前，單膝微蹲，將手裡那朵用紅綢紮成的大紅花小心翼翼地別在沈姝璃的胸前。
「阿璃，我來接你了。」他的嗓音低沉沙啞，透著壓抑不住的滾燙。
沈姝璃抬眸對上他那雙深邃得能溺死人的黑眸，嘴角勾起一抹明艷的笑意，輕輕應了一聲：「嗯。」
楚震雄老爺子此刻端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，手裡拄著拐杖，不怒自威。
作為娘家人里身份最高、分量最重的長輩，這訓誡的過場自然得由他來走。
謝承淵牽著沈姝璃的手，走到楚老爺子和沈月華面前，站得筆直。
「承淵小子。」楚老爺子目光銳利地掃過謝承淵，拐杖在青磚地上重重一點，「阿璃這丫頭，不僅是沈妹子的心頭肉，也是我們楚家護著的人。你今天把她娶回去，往後若是讓她受了半點委屈，我楚震雄第一個不答應！你謝家門檻再高，我也得去討個說法！」
這番話護短到了極點，擲地有聲。
謝承淵面容一肅，挺直脊背，敬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：「楚爺爺，媽，您二位放心。我謝承淵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保證，這輩子必定將阿璃視若珍寶。若違此誓，軍法處置！」
接著，他從兜里掏出一本紅寶書，雙手捧著，嗓音洪亮地背誦了一段語錄，又中氣十足地唱了一首《東方紅》。
這是如今這年月結婚必不可少的流程，既表了忠心，又順應了政策。
沈月華看著眼前這對璧人，眼底泛起細碎的水光。
她走上前，拉過女兒的手，交到謝承淵寬大的掌心裡，溫聲囑咐：「去吧，以後好好過日子。」
「媽，您放心。」
沈姝璃反握住母親的手，眼底透著從容的笑意，沒有尋常新娘子哭哭啼啼的做派。
出了沈宅的大門，謝承淵小心翼翼地護著沈姝璃上了打頭的那輛軍綠色吉普車。
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拔。
謝承淵和沈姝璃坐的吉普車在前面緩緩開道，謝承淢和謝家那七個同輩的兄弟姐妹，齊刷刷地跨上二八大槓，在車後頭排成兩列，車把上都繫著紅綢，車鈴鐺按得清脆作響。
沒有自行車的，便跟在車隊兩側慢慢走著，一路上有說有笑。
再往後，便是沈姝璃那驚掉人下巴的十里紅妝了。
沈月華早就算好了謝家這邊的排場，特意讓謝家雇了十輛牛車過來。
可饒是這樣，那堆積如山的嫁妝還是裝不下。
四大件——縫紉機、自行車、收音機、手錶，被高高地綁在最前面的牛車上，惹得沿途的街坊四鄰紛紛探出頭來，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後面跟著的一口口樟木箱子、一摞摞蘇杭貢緞、嶄新的喜被，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臉盆、暖壺，簡直看花了人的眼。
牛車裝不下的小件，便由迎親隊和送親隊的人手裡提著、懷裡抱著。
浩浩蕩蕩的隊伍綿延了老長一段，紅彤彤的一片，將這略顯灰撲撲的四九城街道，映出了一抹極其張揚的喜色。
車隊晃晃悠悠，一路吹吹打打，終於駛入了謝家所在的軍區大院。
這大院裡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，平日裡規矩森嚴，可今天卻像過年一樣熱鬧。
幾乎家家戶戶都派了人出來，圍在謝家那棟獨棟的小洋樓外頭看新娘子。
「乖乖，謝家這排場，老謝可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吧？」
「你懂什麼，那是人家女方帶過來的嫁妝！瞧見沒，那可是四輛自行車、兩台縫紉機！這哪裡是娶媳婦，這是娶了個金疙瘩回來啊！」
在眾人的驚嘆與艷羨聲中，吉普車穩穩停在了謝家門前。
謝承淵率先跳下車，繞到另一側，拉開車門，動作輕柔卻霸道地將沈姝璃扶了下來。
那一抹穿著乳白刺繡長裙的絕色身影剛一亮相，周圍的喧鬧聲瞬間詭異地停滯了一瞬。
所有人看著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，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這謝家那冷麵閻王，還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了！
竟然找了這麼一個天仙般的媳婦兒回家！
謝家門外，人頭攢動，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謝承淵牽著沈姝璃的手，在眾人的驚嘆與艷羨中，踩著青石板路，一步一步走向謝家那棟氣派的獨棟小洋樓。
謝家為了這場婚禮，可謂是下足了血本。
謝老爺子親自出面，請了國營飯店的老師傅帶著幾個徒弟，直接在謝家後院支起了幾口大鐵鍋，親自掌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