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3章 理不清
「爺爺，承濤說得在理。」
謝家唯二的另一個孫女謝承淋率先站起身，語氣誠懇得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「血濃於水，清禾妹妹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，咱們做哥哥姐姐的，以後肯定把她當親妹子一樣護著。至於那個……假冒的，既然查清楚了，確實不該再留在咱們謝家礙眼。」
「是啊爺爺，您做主就行，咱們肯定好好親近真正的自家人。」
其他人也紛紛附和，生怕表態晚了惹老爺子動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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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越宗聽著底下孫輩們的表態，那張布滿陰霾的臉上終於緩和了幾分。
他微微頷首，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李梓萱。
這老六媳婦心裡打的什麼算盤，他這雙老眼看得透透的。
不就是怕謝承澄被趕出去，連累了她娘家侄子的婚事，壞了她在那邊的臉面？
可在謝家真正的骨血面前，她李梓萱的面子算個什麼東西！
謝越宗收回視線，重新將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般，直直刺向頹然癱坐在椅子上的謝承瀚。
「承瀚，你這幾個弟弟妹妹，腦子都比你清醒！」老爺子手裡的拐杖重重敲擊著地面，發出一聲悶響，「我最後問你一遍，你是不是捨不得地上那個冒牌貨，鐵了心要往你親妹妹心口上捅刀子，不願意接納清禾？」
謝承瀚渾身一震，猛地抬起頭。
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掙扎與痛苦。
他看了看上首面色清冷的李清禾，又低頭看了看死死抱著他褲腿、哭得快要抽厥過去的謝承澄，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放在油鍋里反覆煎熬。
「爺爺……」謝承瀚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仿佛喉嚨里含著一把沙子，「我不是不認清禾……我怎麼會不認自己的親妹妹？可是……承澄她叫了我十八年的哥啊！您讓我現在就狠下心把她掃地出門，我這心……它也是肉長的啊！」
他膝蓋一軟，「撲通」一聲跪在了青磚地上，雙手死死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：「爺爺，求您了……您給我點時間，讓我理理清楚……我真的腦子全亂了……」
看著這個素來引以為傲的長孫如今這副泥足深陷的窩囊樣，謝越宗眼底滿是失望。
他冷笑一聲，那笑聲在空曠的正廳里顯得格外森寒。
「好，我給你時間。」謝越宗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，「半個月，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，讓你去跟你那十八年的『兄妹情』做個了斷！」
謝承瀚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，老爺子接下來的話，卻直接將他打入了冰窟。
「但這半個月裡，你，還有地上那個假貨，都不許踏進謝家大院半步！」
謝越宗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，「從今天起，清禾就住在老宅。你們其他人，誰要是想和清禾培養感情，大可以搬回老宅來住，至於你謝承瀚，什麼時候腦子裡的水倒乾淨了，什麼時候再滾回來見我！」
這話一出，謝承瀚臉色煞白，謝承澄更是絕望地癱軟在地，連哭都哭不出聲了。
然而，沒等大房的人緩過勁來，一直沉默坐在上首的李清禾卻突然站了起來。
「謝爺爺。」李清禾的聲音清脆冷冽，像是一塊上好的寒冰，沒有半點攀附權貴的熱切，「您的好意，我心領了。但這老宅，我不能住。」
正廳里再次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這個本該感恩戴德的丫頭。
李清禾脊背挺直，不卑不亢地迎上謝越宗的目光：「我在海城已經拜了師父學手藝，手頭上的活計還沒做完。最多一兩天，我就要和師父一起回海城去了，那邊還有我的工作和生活，我不會留在京市。」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謝承瀚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：「謝家的門檻太高，我這人從小在泥地里滾慣了，怕是享受不了這份福氣。您也不必為了我，把家裡鬧得雞犬不寧。」
謝越宗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他謝越宗的孫女，怎麼能流落在外頭？
可看著這丫頭眼底那抹不加掩飾的疏離與倔強，他又把到了嘴邊的訓斥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這脾氣，簡直跟他年輕時一模一樣，吃軟不吃硬。
要是強行把人扣下，只怕會把這好不容易找回來的骨血推得更遠。
謝越宗在心裡嘆了口氣，那張冷硬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一絲慈和。
「好，好孩子，爺爺不逼你。」謝越宗放緩了語氣，像是在哄一件稀世珍寶，「你不想留在這兒看某些人礙眼，那就不留。這兩天，你就安心在謝家住下，陪陪爺爺。等你回海城的時候，爺爺親自陪你一起回去！」
說到這裡，謝越宗的眼底閃過一抹駭人的殺機，冷哼道：「我也正好去會會那對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李家夫妻，看看他們到底長了幾個腦袋，敢作踐我謝越宗的孫女！」
話音剛落，謝越宗心裡又有了其他決定，立刻開口。
「不僅我要去，你們兩個，也得跟我一起去！」謝越宗的聲音不容置喙，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壓，「承瀚，還有地上那個冒牌貨，你們這兩天把手頭上的事都放一放，去單位把假請好。跟我一起去一趟海市！」
「去……去海市？」謝承瀚猛地抬起頭，布滿紅血絲的眼裡滿是錯愕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，爺爺不僅不讓他回老宅，竟然還要押著他們兄妹倆去海城。
「不錯！」謝越宗冷笑一聲，目光森寒，「我倒要讓你們兄妹倆親眼去看看，清禾丫頭這十八年是在什麼樣的人家、過著什麼樣的日子！也讓地上那個假貨，去見見她那對正在勞改吃牢飯的親生爹娘！」
這番話，猶如一記悶棍，狠狠砸在謝承瀚的後腦勺上，砸得他眼冒金星。
他知道爺爺向來說一不二，這決定一旦做下，這謝家上下誰也反抗不了。
他苦澀地咽了口唾沫，嗓音沙啞地應承道：「是，爺爺……我這兩天就把部隊裡的工作安排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