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9章 分糧啦
糧站大院裡鴉雀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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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承淵居高臨下地瞥了地上那一攤爛泥一眼，冷峻的臉龐上沒有半點波瀾。
他抬眼掃向躲在門後瑟瑟發抖的幾個幹事，聲音冷沉：「還愣著幹什麼？把人抬進去。你們糧站的副主任呢？讓他出來主持大局。」
幾個幹事如夢初醒，七手八腳地衝上來，像拖死狗一樣把王站長架進了裡屋。
沒過半分鐘，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抹著腦門上的冷汗，一路小跑著迎了出來。
這副主任剛才在裡間可是把外頭的動靜聽得真真切切，連省里的李大領導都親自打電話來罵人了，他哪裡還敢有半點作妖的心思。
「謝、謝團長！」副主任點頭哈腰，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，「您放心，我這就安排人給幸福大隊過秤！絕不耽誤大傢伙兒的時間！」
說著，他轉頭衝著院子裡的過秤員和記帳員扯著嗓子吼道：「都聾了嗎？趕緊幹活！按規矩來，誰要是敢在這秤盤子上做手腳，我扒了他的皮！」
有了副主任這番話，糧站里的工作人員動作麻利得像上了發條。
趙國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轉頭看向謝承淵，眼底滿是感激。
他也沒耽擱，立刻招呼著幸福大隊的社員們將一輛輛車開到地磅前。
六十萬斤的公糧和統購糧，一袋袋金黃飽滿的稻穀被倒進糧倉。
過秤、記帳、開票，整個流程行雲流水。
不僅是幸福大隊，後面排著的太平大隊、紅旗大隊等十幾個村子，也跟著沾了光，交糧過程出奇的順利，沒一個人再敢受半點刁難。
等最後一張收據落進趙國棟的口袋裡，太陽已經偏西。
「走！咱們回家！」趙國棟意氣風發地揮了揮手。
快到村口時，趙國棟停下腳步，鄭重其事地走到謝承淵面前。
「謝團長！」趙國棟眼眶泛紅，猛地鞠了一躬，「今天這事兒，多虧了您出面！要不是您鎮住了那個王八羔子，咱們幸福大隊今年這糧食，怕是真保不住了！我代表全村老少爺們，給您道謝了！」
身後的社員們也紛紛停下腳步，齊刷刷地衝著謝承淵彎下了腰。
謝承淵趕緊上前一步，雙手穩穩扶住趙國棟的胳膊，語氣溫和卻透著力量：「趙叔，大傢伙兒這是做什麼，快起來。我是一名軍人，穿上這身衣服，就是要護著老百姓的。今天這事，我只是秉公執法，遇見了總不能當瞎子，眼睜睜看著鄉親們被人欺負。」
他目光掃過眾人，嘴角帶著淡笑：「再說，我也是幸福大隊的女婿。自家大隊的事，我還能袖手旁觀不成？」
這番話不僅說得敞亮，還拉近了距離。
社員們聽得心裡暖烘烘的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「對對對！謝團長是咱們大隊的女婿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！」趙國棟哈哈大笑起來，大手一揮，「大伙兒回去好好歇一晚，明天一早，打穀場集合，咱們分糧！」
「分糧嘍！」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，驚飛了樹林裡的一群歸鳥。
次日清晨。
天剛蒙蒙亮，幸福大隊的打穀場上就已經人聲鼎沸。
這絕對是村子裡一年到頭最熱鬧的一天，連過年都比不上。
家家戶戶男女老少全出動了。
手裡拿著麻袋、推著獨輪車，甚至連挑水用的扁擔都帶上了。
大傢伙兒自發地排成幾條長龍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打穀場中央看。
不僅是本村的村民，那些從縣城雇來的幫工們，也都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，排在隊伍的後頭。
他們在這裡起早貪黑幹了四五個月的重活，終於等到了見真章的時候。
打穀場正中央，堆成小山一樣的稻穀、玉米、高粱，紅薯，土豆、花生在晨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澤。
空氣中瀰漫著新糧特有的清香。
趙國棟站在一張破舊的八仙桌後頭，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，清了清嗓子。
「鄉親們！都靜一靜！」
原本喧鬧的打穀場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趙國棟。
「咱們幸福大隊，今年遇上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大豐收！」趙國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，他舉起手裡的帳本，「經過我和會計這幾天的核算，咱們村今年的糧食總產量，足足達到了四百五十萬斤！是往年的三倍！」
「轟——」的一聲，人群徹底沸騰了。
四百五十萬斤！
這個數字砸在眾人心頭，震得人頭暈目眩。
趙國棟壓了壓手，示意大家安靜：「扣除昨天上繳的三十萬斤公糧，還有咱們主動賣給國家的三十萬斤統購糧，咱們大隊，還剩下整整三百九十萬斤糧食！」
三百九十萬斤！
哪怕是村里人口多，這筆糧食分攤下來，也足夠家家戶戶吃上兩三年了！
更別提還有那些堆在庫房裡的土豆和紅薯。
趙國棟拿著鐵皮喇叭，聲音在清晨略帶涼意的空氣里傳出老遠。
「大傢伙兒先別急著樂！這三百九十萬斤，咱們不能全分了，得留足底子！」趙國棟清了清嗓子，「有一百萬斤，是咱們大隊的集體口糧，雷打不動！」
「來年的糧種得留足，牛馬驢的集體飼料不能缺！還有備荒糧、河工、修水利的民工補助，外加五保戶、軍烈屬、大隊幹部和赤腳醫生的統籌補助糧，全指著這一百萬斤出！大傢伙兒有沒有意見？」
「沒意見！大隊長安排得敞亮！」
「對！留足了底子，明年心裡才不慌！」
底下的原住民社員們紛紛扯著嗓子附和。
就算扣去這一百萬斤，剩下的糧食也足夠他們把肚子撐圓了。
趙國棟滿意地點點頭，手裡的喇叭換了個方向，目光掃過站在隊伍後頭、眼神里透著忐忑的幫工們。
「剩下的二百九十萬斤，大隊部昨晚連夜開了會，決定改一改分配規矩。」趙國棟拔高了音量，「往年咱們大隊分糧，是按人頭七成、工分三成的比例來。但今年，咱們五五分！」
這話一出，打穀場上安靜了一瞬，緊接著便響起了一陣小聲的議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