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今晚帶你們一起去看花燈
今晚帶你們一起去看花燈
除夕那天，將軍府張燈結彩。
大紅燈籠從門口一直掛到後院，廊下的絹花換了新的一批，連窗紙都重新糊過了，下人們忙進忙出，廚房裡飄出燉雞和蒸魚的香氣。
雲知瑤從早上就開始準備了。
她試了四件衣裳。最後選了那件月白色的褙子，領口繡著幾枝紅梅，不張揚，但精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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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上次穿這件，他說過一句「這顏色不錯」。
小桃給她梳頭的時候，她盯著妝奩里那支紅豆簪子看了很久。「戴這支。」她說。
雲知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臉微微紅了一下。她想起他說「病好了戴上」時的語氣，像在哄小孩子。但沒關係，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記得，今天他要帶她去看花燈，就他們兩個。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。
她提前半個時辰就到了花廳。老夫人還沒來，下人們在擺桌。她坐在角落裡，手裡捧著一盞茶，茶是熱的，她沒喝。
她一直在想晚上的事。他會穿什麼？會走哪條路？會不會給她買糖人？她越想越遠，嘴角翹起來，又壓下去，又翹起來。
「小姐，您笑什麼？」小桃在旁邊問。
「沒笑。」她把茶盞端起來擋住臉。
腳步聲傳來。她放下茶盞，站起來，臉上的笑已經準備好了。帘子掀開，走進來的是老夫人，蘇鶴臣後面還跟著...溫如月。
雲知瑤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「瑤丫頭來得真早。」老夫人笑著招手，「快來見過你溫姐姐，她今日來府里過年，你小叔叔說，今晚帶你們一起去看花燈，熱鬧熱鬧。」
「溫姐姐除夕好。」雲知瑤不知自己如何發出的聲音。
「瑤瑤，除夕好，上次的事是我對不住，你可千萬別放心上才是。」
「沒事的，我早就...忘了。」
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，也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麼，只知道，他說的「帶你去」，變成了「帶你們去」。
她轉過頭，看向蘇鶴臣。她等著他解釋，他什麼時候叫的溫如月？是早就叫好了還是臨時決定的？他為什麼不告訴她？
她等了那麼久，期待了那麼久，她以為今天是他的承諾，是他的退讓，是她在他心裡不一樣，可原來不是。
「瑤瑤？站著幹什麼，快坐下。」老夫人招呼她。
她坐下來，坐在溫如月旁邊。溫如月跟她說話，她聽著，笑著，應著。她覺得自己像個木偶，臉上的笑是畫上去的，摘不下來。
蘇鶴臣瞧著人笑了，想來他的決定是正確的，從小到大這府里就她一個女孩子，難免孤獨，如今有了個人一同陪著，也好些。
席間，雲知瑤只覺得味同嚼蠟，低著頭，用筷子撥碗裡的米粒。她撥過來，撥過去，一顆都沒吃進去。
「吃飽了？」對面傳來蘇鶴臣的聲音。
她抬起頭，發現他正看著她。他的碗已經空了，筷子擱在碗沿上，像是在等她。
「飽了。」她說。
「你都沒吃幾口。」
「不餓。」
溫如月在旁邊笑著說：「女孩子都這樣，怕胖。」
蘇鶴臣沒接話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他只覺得眼前人都快瘦成皮包骨了，還需要控制什麼？要再胖些才好看。但終究沒做聲，畢竟女孩子都愛美，這孩子最近心思細膩的很。
雲知瑤低下頭，繼續撥碗裡的米粒，他不接溫如月的話，她應該高興的。可她高興不起來，因為他也不接她的話。他對她和對溫如月，是一樣的。
客氣，疏離，不遠不近。
她站起來。「我去更衣。」
她快步走出花廳，站在廊下。冷風撲面而來，激得她打了個寒顫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又一口，還是覺得胸口悶得慌。
她不想去了，她不想看著他和溫如月並肩走在一起，她想回屋，把門關上，把頭蒙進被子裡，假裝今天不存在。
可她不去，就是他們兩個人單獨相處了，就是親手把他推到溫如月身邊，連站在他旁邊的機會都沒有了。她站在廊下，攥著帕子，攥得指節泛白。
「小姐？」小桃跟出來，「您沒事吧？」
「沒事。」她鬆開帕子，撫平上面的褶皺，「走吧。」
回去時，溫如月正在跟蘇鶴臣說話，聲音柔柔的，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可她捨不得走。
捨不得。她捨不得錯過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刻。哪怕他旁邊有別人，因為這是她僅有的了。
宴席終於散了。老夫人和溫夫人先走了，花廳里只剩下他們三個。溫如月站起來，笑著問：「蘇將軍，我們什麼時候出發？」
蘇鶴臣看了雲知瑤一眼。「現在走吧。」
出了府門，街上很熱鬧。到處都是人，到處都是燈。小販的叫賣聲、孩子的歡笑聲、爆竹的噼啪聲混在一起。溫如月走在他旁邊，雲知瑤走在另一邊。三個人並肩走在街上。
「瑤瑤和蘇將軍從前會一起來街上看花燈嗎？」溫如月溫聲問道。
從前？沒有從前。
「不曾，這還是第一次來。」
溫如月有些意外，她以為以叔侄二人的相處，應當是經常出來才是，原先瑤瑤過敏時還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不對勁，如今倒是一點都不會了。
「那今晚可要好好逛逛。」溫如月笑著說，挽住她的胳膊，「難得出來一次。」
「嗯。」雲知瑤應了一聲。
街上的人越來越多，吆喝聲也越來越大，幾人路過一個糖人鋪子時，蘇鶴臣停了下來。他記得這姑娘愛吃甜的，便出聲問道。
「想吃糖人嗎？」
他在問她？雲知瑤剛想說，就聽見溫如月道，「哇，好漂亮的糖人，我想要一個小兔子的。」
原來是問她呀...雲知瑤苦笑一下。
「老闆，來一個兔子的，」接著又看向雲知瑤，「瑤瑤想要哪個？」
雲知瑤抬起頭，糖人攤子上插著各種各樣的小動物和小人，在燈籠的光里泛著琥珀色的光澤。她看了一眼那個小馬糖人，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穿著盔甲的將軍糖人。
「要這個。」她指了指小馬。
蘇鶴臣買下來遞給她。雲知瑤接過來，舉到眼前看了看。小馬做得精緻，鬃毛一根一根的，四條腿站著，很精神。她沒捨得咬，就那麼舉著看，像是怕咬一口就沒了。這是她第一次跟他一起看花燈。不是她想像中的樣子，但他在，這就夠了。
「瑤瑤捨不得吃呢。」溫如月在旁邊笑著說。
「留著看。」雲知瑤笑了笑，把小馬糖人小心地拿在手裡。
蘇鶴臣看了她一眼。多大的人了，一個糖人還捨不得吃，跟小時候一樣。
他記得她剛來將軍府那年，他給她買了一塊桂花糕，她攥了一路沒捨得吃，最後糕都捏碎了，她看著滿手的碎渣，眼眶紅了。他當時覺得好笑又無奈，又給她買了一塊，說「吃吧，不夠再買」，她這才咬了一口，笑了。七年了，還是這樣。
他轉過頭，看了一眼攤子上那個將軍糖人。「老闆，再要一個將軍的。」他付了錢，把將軍糖人拿在手裡看了看，然後遞給她。
「拿著。」
雲知瑤愣了一下。「小叔叔，我已經有了...」
「那個留著看，這個吃。」他說，語氣很隨意。小孩子都這樣，好看的不捨得吃，那就再買一個專門給她吃。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