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他會不會想起?


  「老夫人。」

  老夫人看見她,眼睛亮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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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瑤丫頭來了?快過來,讓老身看看。」

  雲知瑤走過去,在榻邊蹲下來,握住老夫人的手,那隻手很瘦,很暖,可她握著的時候,心裡在滴血。

  「瑤瑤,你回來了。」溫如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柔柔的,帶著笑。

  她手裡還端著那碟蜜餞,站在蘇鶴臣身邊,姿態從容,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自然。

  「瑤瑤的傷可好了?若是還沒好便去好好歇著吧,老夫人這裡有我就好了。」

  好像她才是這個家的人,好像雲知瑤只是一個來做客的客人,坐了坐就該走了。

  雲知瑤抬起頭,看了溫如月一眼,她的笑容溫婉大方,沒有惡意,甚至帶著善意。

  可正是這份善意,讓雲知瑤更難受,因為她連討厭溫如月的理由都沒有。

  人家沒有做錯任何事,人家只是在照顧老夫人,只是說了句「這裡有我」,可這句話,從前是她的位置,她是住在這個府里的人,她是被老夫人看著長大的孩子,現在,這句話已經不是她說的了。

  「好。」雲知瑤站起來,笑了一下,「辛苦溫姐姐了。」

  溫如月搖了搖頭,笑得很溫柔。

  「不辛苦,應該的。」

  老夫人拉著雲知瑤的手,忽然嘆了口氣:「瑤丫頭啊,你也不小了。等你小叔叔的親事定下來,老身就去求皇后娘娘,給你也挑個好人家。」她頓了頓,笑得很慈祥,「到時候,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,老身就真的放心了。」

  她下意識地去看蘇鶴臣的表情,並沒有什麼變化,所以他其實是不在意的嗎?

  她笑著點了點頭,說了句「好」,然後鬆開了老夫人的手,轉身往外走,她怕她要是繼續待在這裡,她會忍不住漏出些什麼。

  「雲知瑤。」

  身後傳來蘇鶴臣的聲音。她沒有停,走得更快了。

  「雲知瑤,你給我站住。」

  她不想停,她只想回自己的院子,關上門,把頭埋進被子裡,假裝今天什麼都沒發生。

  蘇鶴臣大步追上來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他的手很涼,力氣很大,她掙了一下沒掙開。

  「你跑什麼?」他的聲音沉沉的,帶著火氣,「老夫人病了,你回來連句話都不說,轉身就走?你這是什麼禮數?」

  雲知瑤低著頭,看著被他抓住的手腕,聲音很輕:「我累了,想回去歇著。」

  「累了?」蘇鶴臣盯著她,「你上午去哪兒了?我讓人找了你一上午,你連個話都不留就出去,出去也不說去哪兒,這樣會讓人很擔心你知道嗎?」

  「誰擔心我?小叔叔你嗎?」

  「不然呢?還有老夫人,你溫姐姐,都很擔心你。」

  「那小叔叔擔心我嗎?」

  她抬起頭,她知道,她這是在試探。

  她其實只想要他的擔心。

  蘇鶴臣皺了皺眉。

  「你是我的侄女,我擔心你不是應該的?」

  侄女,又是侄女。

  雲知瑤低下頭,看著他還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。

  他的手很大,骨節分明,掌心有薄繭,這隻手牽著她走過七年的路,可她想要的,不是這種牽法。

  「那小叔叔,老夫人說的親事,你是怎麼想的?」她沒有掙開他的手,只是聲音更輕了,「你……想娶溫姐姐嗎?」

  「父母之命,自是該遵從的,況且,你也喜歡她,溫小姐知書達理,是個良配。」

  雲知瑤站在他身後,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那些話翻湧著,幾乎要脫口而出,可她忍住了。

  「那小叔叔希望我……也找一個像溫姐姐那樣的人嗎?」她的聲音有些抖。

  蘇鶴臣轉過身來,看著她。他的目光很溫和,溫和得讓她心酸。

  「我希望你幸福。找一個對你好的人,能護住你的人,嫁過去,不受委屈。」

  「那如果我不想嫁人呢?」

  蘇鶴臣愣了一下。「女子總要嫁人的。」

  「那如果我嫁的人,不是小叔叔選的呢?」

  蘇鶴臣看著她,眉頭微微擰起來。他不明白她在說什麼,只覺得她今天不對勁,這是被嚇著了?又有不長眼的人惹她了?

  「只要你喜歡,小叔叔都支持你。」

  「等你出嫁的時候,小叔叔一定為你準備最豐盛的嫁妝。京中才俊,你挑,挑中了,小叔叔替你去說。一定給你選一位最優秀的夫君,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。」

  所以一切都是她多想了嗎?

  「小叔叔,」她的聲音有些發抖,「那京中,還有比小叔叔更能護住我的人嗎?」

  蘇鶴臣看著她的眼睛,他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問,只是覺得她可能是在擔心以後嫁人了沒人護著她。

  「傻話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「等你嫁了人,有你的夫君護著你。還有小叔叔在,誰敢欺負你?」他頓了頓,語氣更加篤定,「有我和你的夫君一起護著你,你日後一定是萬事順遂,不會受半點委屈。」

  雲知瑤看著他的眼睛,他是認真的。

  他真的覺得,她會嫁給別人,他會和她的「夫君」一起護著她,他從來沒有想過,她不想嫁別人,她只想嫁他。

  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,從眼角滑下來,她飛快地偏過頭,用袖子擦了一下,不想讓他看見。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她的聲音啞得厲害,「謝謝小叔叔。」

  雲知瑤走回自己的院子,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,滑坐在地上。

  回想著他的話,每一句都那麼體貼,那麼周全,那麼無懈可擊,他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,除了她自己想要的。

  他對娶溫如月是無所謂的,好像他娶誰都是無所謂的,既然如此,那為什麼不能是她呢?

  好像自從那一夜過後,她對他的感情開始無法控制了。

  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一夜了,不是忘了,是不敢想。

  她怕一想,就會忍不住去回憶他貼在她耳邊的呼吸,他滾燙的掌心,他啞著嗓子說的那句「嗯,混蛋」。

  她怕一想,就會忍不住去期待,他會不會記得?他會不會也偶爾想起?他會不會在某個深夜,忽然記起那些破碎的畫面,然後心跳加速,像她一樣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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