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她不需要別人來疼
「恭喜小叔叔要成親了,皇后娘娘賜婚,陛下也同意了,溫姐姐知書達理,溫婉賢淑,配小叔叔正合適,老夫人一定很高興。」
「你知道了?」
「嗯,蘇二叔昨天告訴我的。」雲1知瑤點了點頭,笑了一下,「小叔叔以後有人照顧了,老夫人也可以放心了。」
蘇鶴臣看著雲知瑤的表情,原來竟是這樣,怪不得昨日這丫頭哭的這麼傷心,得知他被賜婚,又放了她鴿子。
小孩子心性,難免會覺得他娶了妻就不會要她了,她沒了爹娘,在府里就指著他一個人,忽然聽說他要娶別人,心裡那點不安定,接著酒勁全涌了上來。
「瑤瑤。」他的聲音放得很輕,「你聽我說。」
雲知瑤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不管我娶不娶妻,你都是將軍府的表小姐。」他說,一字一句的,像是在許什麼承諾,「這個不會變。誰進了門,都不會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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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知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「溫小姐你見過的,她性子好,不會跟你處不來。」他頓了頓,嘴角彎了一下,「等以後她進了門,家裡就多一個人來疼瑤瑤了。不是少一個,是多一個。」
多一個人來疼她。
雲知瑤聽著這句話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,她不需要多一個人來疼她,她只需要他一個人。
她低下頭,把湧上來的眼淚逼回去,逼了很久,逼得眼眶發酸。
「小叔叔說的是。」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,「是我想多了。」
蘇鶴臣看著她低下去的頭,總覺得她還是沒有完全想通。可她已經說「是」了,他也不好再說什麼。小孩子嘛,得慢慢來。
「知道就好。」他站起來,「你好好歇著,別想那些有的沒的。」
雲知瑤點了點頭。「小叔叔慢走。」
蘇鶴臣走到門口,忽然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還坐在那裡,低著頭,手指捏著茶盞的邊沿,一下一下地轉,她的肩膀很瘦,縮在那裡,像一隻把自己藏進殼裡的蝸牛。
他忽然有些不忍。
「改日,」他說,「等天氣好了,我陪你去廟裡。把你沒許的願許了。」
雲知瑤沒有抬頭。「好。」
「把溫小姐也帶上。」他又補了一句,「你們多處處,就熟了。」
雲知瑤的手指頓住了。
她忽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。
「好。」她聽見自己說,聲音穩得不像自己的,「小叔叔安排便是。」
蘇鶴臣點了點頭,掀開帘子走了。
小桃端著點心走進來,看見她這副樣子,小心翼翼地問:「小姐,將軍走了?」
「嗯。」
「將軍說什麼了?」
「他說,」雲知瑤的聲音很輕,「不管他娶不娶妻,我都是將軍府的表小姐。他說,等溫姐姐進了門,就多一個人來疼我了。」
小桃愣了一下,然後皺起眉。「將軍怎麼這麼說……這不是往小姐心口上戳嗎?」
雲知瑤搖了搖頭。「他不知道。他不是故意的。」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上有淡淡的松木香,是他留下的。
他昨天不過是躺了一會兒,枕頭上全是他的味道,她把臉埋得更深了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然後又覺得這樣太卑微,猛地翻過身,把枕頭推到一邊。
可那股味道還在,在她的頭髮上,在她的衣裳上,在她的皮膚上,到處都是。
她閉上眼,腦子裡全是他剛才說的話。
「多一個人來疼瑤瑤。」
她不需要別人來疼。
雲知瑤把被子拉過頭頂,把自己整個人蒙在裡面。
被子裡又黑又悶,她在裡面縮成一團,像一隻受了傷的刺蝟,把自己蜷成一個小小的球,誰都不想見,誰都不想理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。
只知道做了一個很長的夢,夢裡他牽著她的手,走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路上。路兩邊開滿了花,紅的白的粉的,好看得很。
她問他要去哪裡,他沒有回答,只是往前走。她跟著他走,走啊走,走到路的盡頭,看見一扇門。他推開門,門裡面站著溫如月,穿著大紅色的嫁衣,笑著朝他伸出手。
他鬆開她的手,走了進去。
門關上了。
她站在門外,怎麼也推不開。
接下來的兩天,雲知瑤把自己關在院子裡,哪兒都沒去。她不是不想出門,是不敢。她怕碰見蘇鶴臣,怕看見他的臉,怕自己忍不住露出什麼破綻。
蘇鶴臣倒是來了兩趟。
第一趟她在睡覺,小桃說她剛睡著,他就沒進來,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。
第二趟她在看書,他進來坐了一盞茶的功夫,問她身體好些了沒有,吃飯了沒有,有沒有再頭疼。
他走的時候,眉頭是皺著的。
第三天,蘇鶴臣又來了。
「明日天氣不錯。」他站在門口,沒有進來,「我讓人備了馬車,去廟裡。」
雲知瑤坐在窗前,手裡捧著一本書,書頁半天沒翻。「好。」
「溫小姐也去。」他又補了一句,「她聽說你要去祈福,說她正好也想去許個願。你們一起,路上也有個伴。」
雲知瑤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許願。
溫如月也要去許願?許什麼願?求姻緣美滿?求白頭偕老?她和她喜歡的人一起去廟裡許願,而她站在旁邊,笑著看他們。
她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。
「好。」她說,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蘇鶴臣看著她,總覺得她哪裡不對,可又說不上來。
「瑤瑤。」他叫了她一聲。
「嗯?」
「你是不是不想去?」
雲知瑤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他的眉頭微微擰著,像是在擔心什麼。
「沒有。」她笑了一下,「我想去。我想給我爹娘上柱香。」
蘇鶴臣看著那個笑,點了點頭。「那明日辰時,府門口。」
「好。」
夜深了。雲知瑤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她想著明日的事,想著他站在溫如月身邊的樣子,想著他們一起上香、一起許願、一起把寫著心愿的紅綢系在樹枝上。
她想著想著,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她算什麼?她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,他娶妻了,她就是客人。
客人在主人家裡哭,哭給誰看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