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臣心悅表小姐


  「鶴臣,你那個表丫頭,叫什麼來著?」

  蘇鶴臣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
  「雲知瑤。」

  「對,雲知瑤。」皇帝點了點頭,「朕記得她。她爹是定遠侯,當年替朕擋過箭的那位。」他頓了一下,「那丫頭在宮裡學規矩的時候,皇后跟朕提過她幾次。說那丫頭性子倔,不服管,學規矩的時候吃了不少苦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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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嘴角動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。「但心眼不壞,跟她爹一樣。」

  蘇鶴臣沒有說話,垂著眼,看著地上那盆血水。

  皇帝看著他,沉默了一下。

  「這次朕來,除了看你,還有一件事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,對近侍說了句什麼。近侍應了一聲轉身去了。皇帝走回來,重新坐下來,把手擱在膝上,手指輕輕叩著。

  蘇鶴臣不知道皇帝要說什麼,安靜地等著。

  帳簾掀開,進來的人穿著月白色的衣裳,發間簪著碧玉簪,臉上帶著溫婉的笑。

  溫如月先進來,她走到皇帝身側站定,目光在蘇鶴臣臉上停了一下,很快移開了。

  第二個人從帳外走進來,瘦削的身量,一襲白衣,面容清雋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垂著,姿態謙遜,挑不出一點毛病。可他手裡捧著一樣東西——白毛皮子,柔軟光潔,在燭光下泛著銀白的光。

  雪狐皮。整張的,從頭到尾,從耳朵到尾巴尖,完好無損。

  蘇鶴臣的目光落在那張雪狐皮上,看了很久,抬起頭看著祝少言。

  祝少言沒有看他,捧著那張雪狐皮走到皇帝面前,跪下來。

  「陛下,臣有一事相求。」

  皇帝看著他手裡的雪狐皮,接過來摸了摸皮毛,點了點頭。「是上好的雪狐皮。你打的?」

  祝少言低著頭。「臣不敢居功,是蘇將軍先傷了那頭熊,臣才有機可乘。這雪狐,當算蘇將軍一半。」他沒有把功勞全部歸於自己,也沒有讓蘇鶴臣的名字消失在請賞的名單之外。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
  皇帝把雪狐皮放在桌上,看著他。「你要什麼?說吧。」

  祝少言跪在那裡,沒有立刻開口。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指,那雙手很白,骨節分明,指尖上有握弓磨出的薄繭。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擲地有聲。

  「臣心悅將軍府表小姐雲知瑤,想求陛下賜婚。」

  營帳里安靜了一瞬。皇帝的手擱在膝上停住了,手指不再叩動。

  蘇鶴臣沒有動,他坐在榻沿上看著祝少言跪在地上的背影,看著那件月白色的衣袍鋪在泥地上沾了灰。他的手指動了一下,就把手攥成拳頭擱在膝上。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,喉結上下動了一下,然後不動了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  皇帝沒有說話,目光落在蘇鶴臣身上,看了幾息,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鶴臣,你呢?你是她小叔叔,你替她拿個主意。」

  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了。風灌進來,燭火搖了幾下,滅了一盞。

  雲知瑤站在帳門口,披著那件胭脂紅的披風,頭髮沒有梳,只用紅豆簪子挽了一個松松的髮髻。

  她的臉上還有傷,額角那道疤還沒有掉完,身上纏著繃帶,手裡還攥著小桃。

  她的眼眶紅紅的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站在帳門口看著祝少言跪在地上的背影,看著皇帝手裡那張雪狐皮,看著蘇鶴臣擱在膝上攥得指節泛白的手。

  她把小桃的手從袖子上掰開,走進來,一步一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來。

  「陛下,臣女不願意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
  皇帝看著她,挑了挑眉,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祝少言,看了看蘇鶴臣。

  「你倒是說說,為什麼不願意?祝公子一表人才,對你用情至深,你昏迷了兩天,他守了兩天,朕都聽說了。」皇帝的目光在祝少言和雲知瑤之間來迴轉了一下。

  雲知瑤跪在地上,低著頭。

  「臣女已經有喜歡的人了。」

  溫如月的手指猛地絞緊了帕子,指節泛白,臉上的笑容沒有變。

  蘇鶴臣看著雲知瑤低下去的頭頂,看著她散落的頭髮垂在肩上,看著她耳後那幾根碎發。他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,沒有動。

  「哦?你喜歡誰?說出來,朕替你做主。」

  雲知瑤跪在皇帝面前,膝蓋磕在青石板地上,疼的。她沒有出聲,把腰挺得更直了,低著頭,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指。

  「臣女......」

  她的聲音在抖。祝少言跪在她旁邊,轉過頭看著她。

  她的臉很白,嘴唇乾裂,額角那道疤在燭光下泛著暗紅。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臣女......」帳簾又被人掀開了。

  許南風站在帳門口,手裡還握著佩劍,盔甲上沾著泥,像是剛從校場跑過來的。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雲知瑤,眉頭擰了一下,大步走進來跪下來。

  「陛下,臣失禮了。臣聽說有人要娶瑤瑤,臣來看看。」

  皇帝看著她。「你來看什麼?」

  「臣來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,敢娶臣的結拜妹妹。」許南風跪在雲知瑤旁邊,按著劍,瞪了祝少言一眼。祝少言低著頭沒有任何反應。

  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三個人,笑了。

  「行了,都起來。」他把雪狐皮拿起來遞還給祝少言,「這隻雪狐,算你打的。婚事的事不急,讓他們再想想。你退下吧。」

  祝少言接過雪狐皮站起來,看著雲知瑤。她低著頭沒有看他,他看著她的頭頂。

  「雲姑娘,臣先告退了。你好好養傷。」他轉身走了出去。帳簾落下,風灌進來,燭火又搖了一下。

  許南風站起來,伸手把雲知瑤從地上拽起來,看著她蒼白的臉、乾裂的嘴唇、纏著紗布的手指。

  「你身上還有傷,誰讓你下床的?」她的語氣很兇,眼眶是紅的。

  雲知瑤沒有說話,低著頭,把紅豆簪子從發間拔下來攥在手心裡。

  皇帝站起來,整了整衣袍。「鶴臣,你好好養傷。朕改日再來看你。」他看了一眼雲知瑤,笑了一下。「丫頭,你爹當年替朕擋過箭,你倒是一點沒繼承他的沉穩。」他走了,近侍跟在身後,帳簾落下。

  營帳里安靜下來,只剩下三個人。蘇鶴臣坐在榻沿上看著雲知瑤,她也看著他。許南風看雲知瑤攥著簪子的手,看她蒼白的臉,看她咬著嘴唇忍眼淚的樣子。

  「瑤瑤,我先出去等你。」她走了,帳簾落下。

  蘇鶴臣看著她。「你喜歡的人是誰?」

  雲知瑤看著他,那兩片唇動了一下,沒有出聲,攥緊簪子站在那裡。風吹進來,燭火搖了一下,滅了一盞。

  「蘇鶴臣,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?」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怕驚著什麼。他看著她,兩個人對視,誰都沒有躲開。

  「蘇鶴臣,你心裡明明知道答案,為什麼要問我?」

  她想,她已經很明顯了,是他在裝傻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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