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選秀


  韓將軍收刀,跪下來。「陛下,末將......」

  「綁起來。帶回北朔。關進水牢。」祝少言沒有看他,低頭看著趴在泥地里的蘇鶴臣。血從他脖子上的傷口往外滲,混著泥水,黑紅黑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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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蹲下來,從蘇鶴臣胸口把那支碎了的紅豆簪子摸出來。白玉斷成兩截,用布條纏住了,布條已經髒了,邊角磨起了毛。

  韓將軍跟在他身後,低著頭。「陛下,蘇鶴臣是敵方主帥,關進水牢,天朝那邊......」

  「朕自有分寸。」祝少言沒有回頭,靴子踩在泥地上一步一個深印。「他活著,天朝就不會輕舉妄動。他是朕的籌碼。」

  天快亮了。

  他翻身上馬,策馬往回走。

  祝少言回到皇宮的時候,已經是三天後的傍晚。韓將軍跪在御書房門口,低著頭。

  「陛下,天朝那邊已經得了消息,蘇鶴臣被擒,群龍無首,大軍已退至蒼梧關外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祝少言沒有抬頭,看著手裡那支碎了的紅豆簪子。

  「陛下,朝臣們遞了許多摺子,都在催選秀的事。」韓將軍的聲音很低。

  「他們說陛下登基已有時日,後宮只有貴妃一人,子嗣單薄。說貴妃來歷不明,不配統領後宮。說......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。「他們說陛下若再不選秀,他們就要聯名上書了。」

  祝少言把那支碎簪子放在桌上,抬起頭看著韓將軍。

  「選。下個月初八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便迫不及待地往後宮走去了。

  瑤華宮的門關著,侍衛跪了一地。

  「陛下,你回來了?」雲知瑤站起來,嘴角彎了一下。「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,當真是兵貴神速。」

  「邊境的事處理完了,就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一切可還順利?」

  「都好,瑤瑤,朕想問你一件事,你如實回答朕。」

  「行之,你說。」她把手放在肚子上,低著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。

  「若是天朝派兵攻打北朔,你會幫哪邊?」他的聲音很輕,像怕驚著什麼。

  她的手頓了一下。

  他看見了,她的手指蜷了一下,蜷在肚子上,指節泛白。

  她沒有抬頭,看著自己的肚子,看了很久。

  「要打仗了?」

  祝少言看著她,沒有回答,把桌上那顆蜜餞推過去。她沒有接,看著他,等他說。

  「天朝打了過來,朕去打回去。」他的聲音很輕。「若是朕贏了,就打過去。他們來十萬,朕還二十萬。」他把手縮回去,放在膝上,攥成拳頭。

  雲知瑤低下頭,看著手心裡那顆蜜餞,蜜餞上沾著糖霜,白白的,像雪。

  「行之,不管哪邊獲勝,都是百姓遭殃。」

  「天朝也好,北朔也好,那些當兵的,那些種地的,那些做生意的,那些在家門口等丈夫回來的女人,那些騎在父親肩膀上看花燈的孩子。他們都是一樣的。誰贏誰輸,他們都要死。他們不知道為什麼要打仗,他們只知道皇帝要打,將軍要打,他們就得上戰場,他們就得死。」

  她沒有看他,看著桌上那顆蜜餞,糖霜化了一點,黏在碟子上。

  「陛下,我不希望天朝來打北朔,也不希望北朔去打天朝。天下百姓都是一樣的,都是人命,沒有高低貴賤之分。」

  「我爹當年在戰場上死了,我娘也跟著去了。我知道死是什麼滋味,也知道活著的人是什麼滋味。」她把目光從蜜餞上移開,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,把手放在那裡。

  「行之,我只希望天下太平。孩子生下來,不要打仗了。讓他們過幾年安穩日子,讓他們吃飽穿暖,讓他們不要像我和他那樣。」

  祝少言看了她許久,最終道,「朕知道了。」

  雲知瑤擔憂地問,「是那邊要打過來了嗎?」

  「沒事,只是朕突然想到來問問你便罷,還有一件事,朕要與你說。」

  「那群老頭子逼著朕納妃。」

  祝少言說這句話的時候,目光落在她臉上,沒有移開。

  「那是好事啊。」她把手從肚子上放下來,擱在桌上,往前探了探身子。「陛下,你是皇帝,後宮不能只有我一個人。朝臣們說得對,子嗣是國之根本。你早該選秀了。」

  他看著她彎起的嘴角。

  她在笑,她是真的在笑,不是勉強的,不是苦澀的。

  她是真的為他高興。

  「朕還沒有選。下個月初八。」

  他聽見自己在說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,也許在等她問一句「你要選誰家的女子」,也許在等她問一句「你選她們了,我怎麼辦」。

  她不會問的,她不會問「我怎麼辦」。

  她知道自己怎麼辦,她是要走的。

  她早就說好了,等孩子生下來,等孩子大一點,她就走。

  她要去江南,去開一間茶館。

  她的未來里沒有他。

  「那陛下可要好好挑一挑。」她的聲音輕快起來,把手從桌上收回去放在肚子上。

  「選幾個賢良淑德的,能替你分憂的,能替你打理後宮的。我幫不上你什麼忙,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。」

  罷了,祝少言怕自己再聽這妮子說下去,大抵會被氣死,便轉移了話題。

  八月初八。

  選秀那日,祝少言坐在大殿上,冕旒垂落,珠串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。

  殿裡站滿了人,花枝招展的,珠翠環繞的,一眼望過去,全是各家大臣的女兒,都想把自己塞進他的後宮。

  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,沒有記住一張臉。

  丞相的女兒跪在第三個位置,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褙子,頭上戴著赤金步搖,妝容精緻,笑容溫婉。

  她跪在那裡,低著頭,聲音柔柔的。「臣女參見陛下。」

  祝少言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「封答應。」

  殿裡安靜了一瞬。丞相的女兒抬起頭,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衣角。

  她低下頭,磕了一個頭。

  「臣女謝陛下隆恩。」

  又一個女子跪在第四個位置,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,頭上戴著白玉簪子。

  她抬起頭看著祝少言,眼睛亮亮的,嘴角帶著笑。

  「臣女參見陛下。」

  他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「封答應。」

  她愣了一下,嘴角的笑收了幾分。

  第十三個,第十四個,第十五個。

  不管是誰,不管長什麼樣,不管是什麼出身,他一律封了答應。

  朝臣們面面相覷,竊竊私語。

  有人站出來,說丞相的女兒才貌雙全,封答應太低。

  又有人站出來,說他家的女兒精通詩詞,至少也該封個嬪。

  最終,祝少言實在是不耐煩了,「你們讓朕選妃,那這些人進了朕的後宮便是朕的女人,如何定位分,定什麼位分,這都是朕的家事,怎麼,諸卿是都想來當朕的岳父,做朕的主嗎??」

  殿裡安靜了下來。那些大臣面面相覷,誰都不敢再出聲。

  祝少言沒有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,把最後一支簽扔在桌上,站起來,冕旒上的珠串嘩啦啦響了。

  他走下御階,龍袍拖在地上,走過跪了一地的秀女,走過那些花枝招展、珠翠環繞的女人,沒有看一眼。

  沒有記一張臉,走到殿門口停下來。

  「退朝。」

  他走了。韓將軍跟在他身後,低著頭。

  「陛下,選秀已經結束了,那些秀女如何安置?」

  「送進宮。每人一間屋子,別讓她們來煩朕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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