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以死相逼
刀鋒在火光里劃出一道弧線,朝蘇鶴臣的脖子落下去。
那一瞬間,水牢的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。
「韓將軍!住手!」
韓將軍的刀停在半空中,離蘇鶴臣的脖子只有一寸。
他回過頭,看見傳話太監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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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韓將軍,陛下改主意了!陛下說不殺了!陛下讓您回去!」
蘇鶴臣還是閉著眼睛,像是根本不知道剛才那把刀離他的脖子只有一寸。
韓將軍把刀收回來,插回腰間,拿下燈籠,轉身走了出去。
「陛下怎麼突然改了主意?」
......
御書房門口,韓將軍剛從水牢方向回來不久,正站在廊下跟值守的侍衛交代什麼。
他看見小桃披頭散髮地跑過來,臉色一變,迎上去兩步。
「小桃姑娘......」
「韓將軍!」小桃撲過來抓住他的胳膊,指甲掐進他的袖子裡,
「陛下呢?陛下在不在?娘娘要死了!娘娘拿著剪子抵著脖子,說要死在瑤華宮門口!」
韓將軍的臉色一下子白了。他二話不說,轉身推開御書房的門。
祝少言正坐在御案後面,手裡捏著一支硃筆,面前的摺子翻開了一半。
他抬起頭,看見韓將軍身後跟著的小桃。
衣裳跑歪了,頭髮散了一半,滿臉都是淚痕和汗漬混在一起,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。
「陛下!」小桃撲通一聲跪下來,額頭磕在金磚上,咚的一聲響,
「陛下,娘娘說您要是殺了蘇將軍,她就不活了!她拿著剪子抵著脖子,就站在瑤華宮門口,誰勸都不聽!陛下,您快去看看吧,去晚了就來不及了!」
祝少言手裡的硃筆頓住了。
一滴硃砂從筆尖滴下來,落在摺子上,洇開一團觸目驚心的紅,像血。
他看著那團紅色,愣了一瞬。
然後他站起來,動作快得連身後的椅子都翻了。
他沒有說話,沒有問小桃任何問題,繞過御案大步往外走,走到門口幾乎是跑起來的。
韓將軍追上去。「陛下,您一個人......」
「滾開!」
祝少言甩開他的手,頭也沒回,衣袍被夜風吹得翻飛起來,像一隻受了驚的鳥。
從御書房到瑤華宮,走長廊要一盞茶的工夫。
祝少言跑了一半,忽然停下來,彎著腰喘了兩口氣,然後直起身,繼續跑。
他的冕旒沒有戴,發冠歪了,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聲響,一下接一下,像催命的鼓點。
他在怕。
他是皇帝,他手握生殺大權,他可以讓任何人死,也可以讓任何人活。
可他現在怕得要命。他怕推開那扇門,看見她倒在血泊里。
他怕她去意已決,連讓他說話的機會都不給。
他怕他這輩子,最後聽見她的聲音是那句「你真可憐」。
瑤華宮門口,侍衛跪了一地。
祝少言衝過來的時候,看見門大敞著,月光灌進去,照出一個人影。
雲知瑤赤著腳站在門檻裡面,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,肚子高高隆起。
她左手扶著門框,右手握著一把剪子,剪子尖抵在自己喉嚨上,陷進皮肉里,滲出一顆血珠,在月光下紅得刺眼。
她的頭髮散著,被風吹起來,遮住了半張臉。
露出來的那隻眼睛亮得嚇人,像兩把淬了毒的刀。
周晚棠跪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,哭得渾身發抖,嘴裡含混地說著什麼「娘娘您放下剪子」之類的話。
小桃跟在祝少言後面跑回來,看見這個場面,腿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祝少言站在門口,喘著氣,看著她。
「祝少言。」
她叫他的名字,沒有叫陛下,沒有叫皇上,就那麼直直地叫了他的名字,像釘子釘進木頭裡。
「你來了。」
祝少言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別過來!」
剪子尖又往裡陷了一分,血珠子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淌,在鎖骨窩裡匯成一小窪,然後繼續往下,洇進月白色中衣的領口裡,像一朵慢慢綻開的紅梅。
祝少言定住了。
他就站在門檻外面,一隻腳邁了一半,懸在半空中,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石像。
「你把剪子放下。」
他說,聲音在發顫,他自己都聽出來了。
「你先答應我,不殺他。」
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,尖銳得破音,剪子在手裡抖了一下,脖子上又多了一道淺淺的口子。
她的眼眶紅了,可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,就那麼含在眼眶裡,亮晶晶的,像碎了的月亮。
祝少言看著那道口子,看著她脖子上蜿蜒而下的血,覺得自己心臟被人攥住了,一點一點地收緊,疼得他喘不上氣。
此刻他只慶幸,他沒有殺他......
雲知瑤握著剪子的手在發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踢得太兇了,一下接一下,像是要踹開她的肚皮衝出來。
她的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和她脖子上那串血珠一樣刺眼。
祝少言看見她在抖,以為她快撐不住了,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朕說了,朕不殺他。你把剪子放下。」
「我不信你。」雲知瑤的聲音很輕,每個字卻像石頭一樣沉,「你說不殺他,可你讓韓將軍去了。你騙我一次,就會騙我第二次。」
祝少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他想反駁,可是她說的是事實。
他確實讓韓將軍去了,他確實想殺蘇鶴臣,他確實騙了她。
他沉默了很久......
「朕以列祖列宗起誓。」他開口,聲音很低,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,「朕若是再動蘇鶴臣一根頭髮,朕的江山社稷萬劫不復,朕死後無顏見北朔歷代先帝。」
雲知瑤的眼睛顫了一下。
皇帝以列祖列宗起誓,這是北朔最重的誓言。
他連這個都說出來了,她沒有理由再不信了。
剪子從她手裡滑落,噹啷一聲掉在地上,彈了兩下,滾到祝少言的靴子邊。
她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,猛地往後倒去。
祝少言一步跨過去接住了她,一隻手攬住她的腰,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。
她好輕,輕得不像一個懷胎七八月的女人,輕得像是他稍一鬆手就會被風吹走。
「知瑤。」他叫她。她沒有應,閉著眼睛,睫毛在抖,嘴唇白得像紙,脖子上的血還在往外滲,染紅了他龍袍的袖口。
口中不斷呢喃著,「好痛,肚子好痛。」
「傳太醫!」他朝門外吼了一聲,聲音大得整座瑤華宮都在顫,「傳太醫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