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獻計,攻心(二合一)


  嬪妃親眷入宮的時間並不多,短暫的傷心後,蕭湘問起家中近況。

  "之前你父親不在,正院那位和二房的人處處掐尖要強,私下裡小動作更是不斷。從前他們再如何與我們不睦,我總惦記著是一家人,不好鬧得難看,這次經歷了這樣多,日後斷然不會仁慈。現下……哼!"蕭母冷哼,"她們再多心思,你父親一回來,也成了泡影。"

  蕭湘警覺提醒,"正因如此,她們只怕更會狗急跳牆,母親千萬要小心。"

  蕭母點頭,"你放心。倒是你在宮中……"說起這個,她就忍不住感慨萬千,"我本在京中為你物色好了男兒郎,想著等選秀之後再與你商議此事,卻不想你會入宮。"

  

  "韋家勢大,貴妃當權。聽說連皇后都要避其鋒芒。偏偏你父親去兩河這趟,對抗之人中就有韋家人。你父親深覺害了你,自責不已。"

  "母親寬心,我在宮中很好。"她笑著道:"就在剛剛,陛下已經晉封我為美人了。"

  蕭母聞言欣慰頷首,轉念卻又忍不住擔心,"有陛下寵愛是好,可就怕遭人嫉妒,於你不利啊。"

  "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算計爭鬥,走到哪兒都是如此。女兒既然已經打算入宮,便知曉自己面臨什麼。何況,京中官宦,大半受韋家脅迫,女兒若嫁到尋常人家,只怕還要因此受挫磨。倒不如入宮來得痛快。"

  "你說得也是。只是你父親和哥哥總擔心,怕你一個人在宮裡無人照拂。"她嘆息不已,"若是在宮外,你若受了欺負,或和離,或回娘家,總有法子避開。可你在宮禁之中,我們卻連幫襯都做不到。"

  而這,正是蕭母最痛心最自責之處。

  皇家權勢跟前,哪怕是伯府的力量,都顯得微不足道。

  "母親寬心,女兒已經得了太后青眼。有太后關照,女兒很安全。"

  "太后?"蕭母驚訝,"她不是韋家人,你怎麼和她?"

  "這正是我要用母親說的關鍵之處。"侍女們早就被雲芝等人帶著出去,蕭湘視了一下周圍,壓低聲音道:"太后娘娘與韋氏一族本家有嫌隙,陛下想扳倒韋家,大概方向便是如此。"

  "靠太后?"蕭母猛然想到什麼,"承恩公府?"

  蕭湘點頭,"若是可以,還請父親在此處上下功夫。"

  蕭母重重頷首,"你放心,你父親定然知道該怎麼做。"

  "還有哥哥那。"蕭湘與家人同步消息,"陛下答應我,秋闈前,破例讓哥哥入國子監讀書。這樣一來,長白山書院的名額便空了出來。三哥哥一向愛讀書,若能去長白山書院,必然勤學苦練。"

  蕭母頓悟,"你哥哥出眾,書院長很是看重他,他若提攜,長白山書院想來也不會拒絕。你是想提拔你三哥哥?"

  "女兒思來想去,若家宅中除了我們只有二房得勢,那也太叫二房的人自以為是。三叔父因為庶出的身份,這些年飽受挫磨冷眼,連帶著三哥和三妹也受盡委屈苦楚。祖母看他們三房不慣,我們卻接納他們,他們只要不蠢,就知道該向著誰出力。"

  "這個好辦。"蕭母作為宗婦,打理家宅多年,對二房和三房的齟齬實在不要太清楚,"交給我就是。"

  "至於祖母那兒……"蕭湘問母親,"我記得,三叔父的生母蘭老姨娘有一位小她很多的妹妹,從前也是在伯府待過一段時日的,因為祖母苛責,沒住幾日就離開了。"

  蕭母聽到這兒冷不丁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"這樣的前塵往事,你怎麼都曉得?"

  蕭湘笑得意味深長,"母親只說,有沒有這樣一位蘭姨娘。"

  蕭母點頭,"這位蘭姨娘年輕時生得美,你祖父當年其實動過念頭,被正院那位攔住才罷了。後來似乎嫁給了老家徐州那邊的什麼人,只是時運不濟,據說丈夫在她生子後不久就死了,如今下落卻不清楚了。"

  "能找到嗎?"徐州我有相識的姐妹,要找個人,倒是不難。"

  "那母親覺得,若是有人給她一個機會,令她可以錦衣玉食,她會來京城嗎?"

  蕭母猛然怔住,"你是想給你祖父?"

  "祖母清淨的日子過膩了,要來做主我的婚事。想來上閒得慌,不如給她找些事做。"

  給公公招回舊愛這種事情,蕭母本來還有些猶豫,聽她這麼一說,又想起她不在的時候老夫人和二房做的噁心事,頓時什麼遲疑也沒了。

  「我回去就辦!"

  "主子。"

  母女倆正說著話,雲芝緩步入門。

  「御前張監正來了。"

  "快請。"

  片刻的功夫,張平眯著笑眼入內。

  「蕭美人安好,夫人安好。世子夫人難得入宮,陛下賜了一桌席面在正殿,請世子夫人同美人用了晚膳再離宮。」

  蕭母聽了,心中熨帖備至。

  "陛下恩典叫臣婦能夠入宮探望美人,如今又賜席面,陛下厚德,臣婦與美人感激不盡。"

  張平躬身回禮,「夫人客氣,」說著又對蕭湘道:「太后聽聞夫人入宮,也讓人賜了兩道菜來。」

  蕭湘莞爾,「多謝太后,明日一早,我親自去壽安宮謝恩。」

  "還請美人和夫人移步正殿。"

  青陽宮正殿日日清掃,除了皇帝來,從未有入踏入。

  今兒為了蕭夫人,大開殿門,內侍宮女們一撥撥往裡端東西。

  段才人本以為是陛下駕臨,興高采烈地奔出來,卻看見蕭湘扶著一貴婦人入門。

  "那是誰?"

  小路子回她,「是安遠伯府的世子夫人來了,陛下和太后都賜了膳呢。」

  段才人嫉妒得險些咬碎一口銀牙。

  「她還真是好命。"

  侍女在旁邊替她鳴不平,「之前主子您得寵的時候,陛下連她眉毛鼻子都還沒看清呢。如今她父親從兩河立了功回來,她倒是一躍成為美人了。」

  說完,侍女有意無意提起之前的事,「主子也是當過美人的,若非受人暗害,也不至於屈居她人之下。」

  段才人狐疑,"你說什麼?"

  「奴婢一直覺得奇怪,花房的人為何獨獨針對才人您?明明當時您正得聖寵,花房管事必定不敢得罪,可他們偏偏就這樣做了。後來奴婢偶然聽聞,貴妃本無意對付主子,是蕭御女向貴妃獻策,令貴妃注意到您的。奴婢想,蕭御女怎麼說和蕭美人也是親姐妹,這裡頭,指不定有誰在算計呢。"

  段才人將信將疑,「可她們姐妹不是關係不好嗎?」

  「這誰說得清呢?畢竟同出一家,萬一姐妹不睦只是裝出來的呢?」

  段才人聽著,眼神愈發冰冷。

  若是放到平日裡,她大概會對侍女的話一笑而過。

  可今日,眼看蕭湘晉位,娘家人又這樣得勢,眼紅酸澀之下,恨意逐漸萌芽……

  翌日,壽安宮。

  眾嬪妃請安後,她單獨留了下來謝恩。

  「早起瞧著太后不大開懷,可是因為貴妃沒來請安的緣故?」

  太后也不瞞她,"今日一早,河間王恕罪並罰,陛下削其所有職務,將他貶為郡王幽禁王府之中,更收回了所有封邑田地。倒的只是一個河間王,可所有與他關聯的官員們也紛紛被牽連落馬。連帶著韋家貴妃的幼弟,也被監禁起來。一朝新人換舊人,哀家瞧著這形勢,難免心寒。只怕哪日韋家也遭此罪。"

  蕭湘自然地蹲下來,坐在她身側為她捶腿。

  聞言露出溫婉的笑容,"有太后娘娘在,韋家怎會有這一天呢?。"

  「皇帝是孝順,可架不住韋家人放肆。」太后輕哼,話里話外都是對韋家當權者的不滿,「若他們肯聽我的倒也罷了,可一個個的都嫌棄哀家和承恩公年老糊塗了。今日陛下當朝提起讓承恩公任工部左侍郎,太師卻不允,反而力薦了旁人。」

  蕭湘頓時明白太后的心思了。

  她笑著起身,從棠寧手中接過茶遞給太后,"太后先喝口熱茶緩一緩。"

  太后接過茶盞,飲了一口。

  蕭湘這才接著道:"嬪妾倒覺得,這左侍郎之位,也沒什麼好的。太后您想,工部尚書才被革職,兩河又引發出這麼多大案子來,連河間王都被問罪了。可見工部內部形勢有多嚴峻。若是承恩公接了這差事,只怕被人暗害,反丟了功勞。事已至此,太后不如,另擇好位置。"

  太后看了她一眼,若有所思。

  她放下茶盞,「那你覺得,什麼位置,適合承恩公?」

  「嬪妾不懂官場,卻曉得太后看重親情。如今韋家三公子就在刑部大牢待著,苦不堪言。若承恩公可以去刑部,豈不正好解了太師燃眉之急?只是不知,刑部現在可有空缺職位。」

  太后蹙眉,"有倒生有,卻只是個五品的刑部郎中,未免低了些。"

  蕭湘見她意動,笑著道:「如今承恩公大人政績在身,卻沒有官職。若是錯過了這一回的東風快馬,下一次進六部實權部門還要等到何時呢?有太后娘娘坐鎮,還怕承恩公大人無法高升嗎?何況,初封官職小,也有小的好處。」

  蕭湘難得賣了一個關子。

  太后哪怕深居後宮,對朝政相關不很清楚,也曉得時機是多麼要緊。

  "什麼好處?"

  「承恩公大人這次當宣撫使立了功,卻只求一個小小的郎中之位,此時若是太后娘娘再請求承恩公世子入仕,並且不計較官位高低,陛下想來也會承情。」

  "是啊!"棠寧聽著也驚喜起來,「世子早該蔭封了,卻一直被吏部攔著,說不定可以趁著這次機會將世子也送入朝堂歷練。」

  承恩公的名頭落到姚家頭上,本就是沾了太后的光撿了狗屎運,算不得名正言順。

  又有韋太師從中做梗,姚家蔭封之路屢受挫折。

  若因太后提攜,父子雙雙入仕,整個姚家必定對太后肝腦塗地。

  太后心動不已,卻仍有顧慮。

  「承恩公世子文治武功皆不算出眾,又對朝政一竅不通。他入仕雖好,哀家卻也怕他受人誘導,不僅不能光耀門楣,反而拖累姚家。」

  她那個表外甥她是曉得的。

  平庸的厲害,偏又有個世子的名頭,平日裡慣愛打腫臉充胖子,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。

  蕭湘聽懂了太后的弦外之音,衝著太后微微福身,「陛下有意讓父親任工部郎中時,兼領軍器監丞之職,若太后娘娘信得過嬪妾,不如讓世子入職軍器監。」

  太后笑逐顏開,額間皺眉都染上喜色,"你父親可是大功臣,有你父親做榜樣,世子必定成材。"

  她伸手將蕭湘拉到自己身邊來坐著,「從前哀家不知,你竟然有此等謀略?」

  蕭湘端著得體無害的笑容,「嬪妾祖父年輕時在兵部任職,後來腿傷退下來後懷念往昔,所以也喜歡同嬪妾和兄長講朝政上的事情。」她謙卑道:「不過嬪妾學得淺薄,祖父和父親也只是希望嬪妾嫁人後,能夠好好侍奉公婆,不連累夫君。」

  聽了這話,太后目光微滯。

  「你家裡,待你極好。"

  這些實用的東西,閨閣中時,她是不配、也不能接觸到的。

  「好了,今日哀家也乏了,你先回去吧。」

  通草扶著蕭湘出門,「太后怎麼說得好好的,突然就趕主子你走?」

  蕭湘提裙下階,「太后敏感,傷心往事驟然湧上心頭,自然惱了。」

  通草不懂,太后怎麼上一刻高興,下一刻就傷心了?

  蕭湘沒等通草發問便知道她的疑惑,解釋,"太后在晚輩貴妃跟前很多時候都抬不起頭,可見從前在韋家她過的是多麼受人冷眼的日子。驟然聽得旁人安穩幸福,自然不悅。人要從安穩幻境中剝離,總是痛苦的,太后也不例外。」

  「太后一直想要脫離韋家掌控,卻又畏懼於韋家顯赫權勢,不敢真正撕破臉。"

  「我要做的,便是狠狠推她一把。」

  她明面上已然是太后的人,又被貴妃不喜。

  太后越是在這件事上猶豫不決,她越是處境尷尬危險。

  為了自保,自然要讓太后與韋家徹底決裂。

  三十六計,攻心為上。

  太后享受尊榮的時間久了,好些痛苦往事都淡忘了。

  韋家,不是她的避風港。

  從前不是,現在更不是……

  "哎主子,那是不是小豆子?"

  正說著,小豆子快步上前來。

  "御前有人來傳旨,陛下讓主子去紫宸殿共用晚膳。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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