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分管詔獄!


  另一邊,東廠。

  廠公汪直此刻正在司房裡喝參茶。上好的長白山野山參,隔水燉了兩個時辰,湯色金黃透亮,一口下去,暖意從喉嚨直抵丹田。

  他今年四十六歲,保養得宜,面白無須,若不是身上那件石青色蟒袍,走在大街上任誰也看不出這是個權傾朝野的太監。

  「廠公!廠公!大事不好了!」

  他的心腹太監李安連滾帶爬地衝進來,臉色白得像紙,手中的拂塵都掉在了地上。

  汪直眉頭一皺,放下茶盞:「慌什麼?天塌了?」

  「沒事,就是天塌了,也有義父替我頂著呢!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就是您義父曹公公被抓了啊!」心腹太監回答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聽到這哈,茶盞瞬間從汪直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,碎瓷四濺,參湯濺了他一袍子。他渾然不覺,猛地站起身來,雙眼圓睜,聲音都變了調: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誰被抓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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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曹正淳曹公公!您義父!今日晚上,在坤寧宮,被魏無忌和華貴妃聯手拿下的!聽說當場就被封了經脈,打得滿嘴是血,現在已經押入慎刑司死牢了!」

  汪直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,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,僵在原地,半晌沒有動彈。

  曹正淳,他的乾爹,他的靠山,他在後宮屹立幾十年的根基!

  誰能想到,那個在他眼中永遠高高在上,不可一世的老祖宗,居然栽在了一個入宮不到半年的小太監手裡?

  「魏無忌……」汪直咬著牙,念出這個名字,眼中滿是殺意,道:「那個內務府的魏無忌?這怎麼可能!怎麼可能!你是不是搞錯了!若是太后出馬我還相信,那魏無忌算哪根臭蔥?!」

  「千真萬確啊廠公!奴才反覆確認,就是如此!現在怎麼辦啊?」

  「娘的,倒反天罡了?!」

  汪直徹底震驚了,他在司房裡來回踱步,腳步又急又重,靴子踩在金磚上,發出咚咚的悶響。

  足足走了七八個來回,他才猛地停下來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
  「去,把曾威,張龍,趙虎都給咱家叫來!立刻!」

  不到半個時辰,東廠大堂里坐滿了人。

  汪直坐在主位上,面色陰沉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。下手坐著三個人,個個都是東廠和錦衣衛的核心人物。

  錦衣衛指揮使曾威,四十出頭,身材魁梧,國字臉,絡腮鬍,一身大紅色飛魚服,腰佩繡春刀,坐在那裡像一座鐵塔。

  他是正三品,和汪直平級,可所有人都知道,錦衣衛早就歸了東廠節制,是東廠的馬仔而已。

  因此,他這個指揮使見了汪直也得低頭。

  東廠掌刑千戶張龍,三十五六,瘦高個,三角眼,面色陰沉,一看就是個狠角色。

  東廠理刑千戶趙虎,三十出頭,矮壯敦實,滿臉橫肉,一雙小眼睛裡滿是凶光。

  這三個人,加上汪直,就是東廠的核心班底!管著東廠上萬番子加上數千錦衣衛!

  若是再加上外圍一些打探消息的頭目,東廠的總人頭能高達兩萬多人!

  在這偌大的京城,也足以舉足輕重!

  想當年,就有東廠廠公試圖依靠東廠力量造反擁立皇帝,雖然最終被禁軍和各路人馬平息,但也鬧得京城滿城風雨,聽說嚇得皇帝後來都沒了生育能力!

  由此,可見這東廠的恐怖力量!

  在群臣之中,他們更是地獄的代名詞!

  東廠抓人,甚至不需要證據,不用看王法!

  想抓便抓!想審便審!

  「事情都知道了吧?!」汪直的目光掃過三人。

  張龍一拍桌案,怒氣沖沖地道:「知道了!曹公公被那個魏無忌給抓了!廠公,您說怎麼辦吧!只要您一句話,屬下這就帶人去慎刑司,把曹公公搶出來!」

  「搶什麼搶?」汪直瞪了他一眼,道:「慎刑司是太后的人守著,你去了就是送死。」

  趙虎怒火衝天的地道:「那就把那魏無忌給做了!為曹公公報仇!」

  汪直冷笑一聲:「咱家何嘗不想?可他是太后親封的東廠副提督,從三品。咱們總不能直接把他打死吧?得找個由頭,讓誰都挑不出毛病來。」

  他看向曾威,目光中帶著幾分試探:「曾指揮使,你本是東廠的二把手,現在突然來個副提督,凌駕在你頭上,你就不生氣?」

  曾威心中暗罵:「你們死太監內鬥,關我屁事?又想讓我幫你們干髒活,把我們錦衣衛當什麼了?」

  可面上他只能幫忙,拱了拱手:「廠公,屬下自然是以廠公馬首是瞻。這魏無忌不知天高地厚,扳倒了曹公公,還敢來東廠,那是他自己找死。」

  汪直滿意地點了點頭:「那你說說,這事該怎麼辦?」

  曾威沉默了片刻,緩緩開口:「屬下倒有一計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東廠有個詔獄,關押的都是窮凶極惡的欽犯。其中不乏武林高手。靠著穿琵琶骨加鐵鏈鐵門鐵索,才勉強將這些人制服關押!屬下可以讓人動些手腳,把幾個死牢犯人的琵琶骨封印解開一些,再把牢門的鐵鎖弄鬆。」

  曾威的聲音壓低了,道:「等魏無忌去詔獄巡查的時候,犯人突然破門而出,襲擊魏無忌。到時候,魏無忌死在犯人手裡,與咱們無關!咱們最多受幾句訓斥,不會有大礙。」

  汪直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
  好一招借刀殺人。詔獄裡的犯人都是些亡命之徒,暴起殺人,誰也挑不出毛病。太后就算想查,也只能查到「牢門年久失修,犯人掙脫枷鎖」,找不到任何人的頭上。

  「好!」汪直一拍桌案,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,道:「就按你說的辦。張龍,你去安排詔獄那邊的事,把琵琶骨封印松一松,但不要松太多,別讓犯人提前跑出來。趙虎,你去盯著魏無忌,他什麼時候來,第一時間報給咱家。」

  「是!」張龍、趙虎齊聲應道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第二日,東廠。

  魏無忌按照太后的命令,前來報導。

  他站在東廠的大門前,抬頭看著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——東緝事廠。

  四個字,殺氣騰騰,據說還是太祖皇帝親筆所書。

  大門兩旁各蹲著一隻石麒麟,張牙舞爪,栩栩如生。門口站著兩排番子,個個身穿皂色短打,腰佩短刀,面色冷峻,目光不善。

  看到魏無忌過來亮明了身份,他們也沒好臉色,仿佛魏無忌是空氣一般。

  魏無忌也不在意,邁步走了進去。

  東廠的大堂,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。正中懸著一塊匾額,上書「朝廷心腹」四個大字,兩側各擺著一排太師椅,黑壓壓的,少說也有二十來把。

  正中的主位空著,旁邊是一張副位,那應該是他的位置。

  大堂兩側站著兩排人,左邊是東廠的千戶,百戶,檔頭!

  右邊是錦衣衛的指揮使,指揮僉事,鎮撫使。黑壓壓站了一片,少說也有四五十人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無忌身上,像一群餓狼盯著闖入領地的獵物。

  張龍趙虎曾威等人也都在此!

  魏無忌站在大堂中央,負手而立,面色平靜,目光掃過眾人,不卑不亢。

  沒有人說話。

  大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
  這種安靜,比罵人,瞪眼,動手,更讓人難受。

  這是刻意的冷落,是無聲的下馬威!

  幾十個人站在那裡,用沉默告訴你!

  你不受歡迎,你不屬於這裡,你就是個屁,沒人理會你!

  若是換做心態差的人,估計都要摔門而走了。

  但魏無忌何許人也,這群人跟自己裝聾作啞,他也毫不理會,徑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,甚至還主動拿起茶壺,給自己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!

  這下,可把這群東廠錦衣衛的大佬給氣夠嗆,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。

  魏無忌喝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,才聽到一陣腳步聲從後堂傳來。

  汪直出來了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石青色蟒袍,腰系金絲帶,頭戴鑲寶暖帽,白白胖胖,面容和善,一雙小眼睛眯成一條縫,怎麼看怎麼人畜無害。

  可魏無忌一眼就看出來,此人的太陽穴高高鼓起,步伐沉穩,呼吸綿長!應該是位一流高手,雖然比不上曹正淳的宗師境界,但應該比他魏無忌要高一些。

  「哎呀呀,魏副提督來了?」汪直笑眯眯地走上前來,拱手作揖,道:「本督迎接來遲,恕罪恕罪。」

  魏無忌也拱了拱手,笑道:「汪廠公客氣了。下官初來乍到,還望廠公多多關照。」

  「關照,一定關照。」汪直拍了拍魏無忌的肩膀,那力道不輕不重,恰到好處,道:「魏副提督年輕有為,聽說在內務府靠著賣什麼勞什子衛生巾,就是女人月事用的那玩意,立了大功,本督甚是佩服。來來來,坐,坐。」

  他表面誇獎,實際上卻嘲諷魏無忌上不了台面,引得眾人一陣哄堂大笑!

  魏無忌也不在意,就當沒聽到。

  汪直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目光掃過眾人,笑道:「諸位,這位就是太后娘娘親封的東廠副提督,魏無忌魏大人。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,多親近,多親近。」

  眾人這才懶洋洋的道:「參見……魏副提督!」

  聲音倒是整齊,可那股敷衍的味道,誰都聽得出來。

  汪直放下茶杯,轉過頭看著魏無忌,笑容依舊和善:「魏副提督,東廠的事務繁雜,本督一個人也忙不過來。你來了,正好幫本督分擔一些。本督想了想,不如這樣,詔獄那邊一直缺個管事的,你去分管詔獄,如何?」

  詔獄。

  大堂里眾人的表情瞬間精彩起來!

  所有人都知道,詔獄是東廠最兇險的地方。關押的都是朝廷欽犯、死囚、重犯,個個窮凶極惡,殺人如麻,經常有犯人暴起傷人的!

  別說魏無忌這細皮嫩肉的,就是東廠的老檔頭,每年都有死在詔獄裡的。

  魏無忌分管詔獄?這不是讓一個三歲小孩去管一群老虎嗎?

  可魏無忌面色不變,甚至沒有絲毫猶豫,站起身來,拱手道:「謝廠公信任,下官定當盡心竭力。」

  汪直眼中閃過一絲得意,面上卻滿是欣慰:「好,好!魏副提督果然是個爽快人。張龍,你現在就帶魏副提督去詔獄轉轉,認認路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張龍站起身來,走到魏無忌面前,皮笑肉不笑地道:「魏副提督,請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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