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 采石磯之戰!


  趙如構帶著水師一路向東,順流而下。

  三百艘戰船在長江上排成了一條綿延十幾里的長龍,樓船居中,艨艟分列兩翼,走舸快舟往來穿梭,帆檣如林,旗色蔽日。江風正順,船行極快,從洞庭湖入長江口之後不過幾日功夫,便已經逼近了采石磯。

  這采石磯是金陵的重要門戶,也是長江上數一數二的緊要關卡。那磯頭突出江心,峭壁如削,江水在此處拐了一個大彎,所有上下行的船隻都得從磯下那條窄窄的水道里過,端的是「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」的險要地勢。

  

  采石磯上駐著幾千衛所兵,歸金陵衛管轄,平日裡盤查往來船隻,收些過路的孝敬錢,日子過得優哉游哉。

  趙如構站在旗艦的樓船頂上,舉著張天師給他做的千里眼朝采石磯方向望去,只見磯頭之上旗幟稀稀拉拉,垛口後面的守軍三三兩兩地靠著牆根曬太陽,有人把長矛橫在膝蓋上打瞌睡,有人蹲在牆角擲骰子賭錢,還有人拎著酒壺對著江風小酌。整座關卡松松垮垮,連個正經的瞭望哨都沒有。

  趙如構放下千里眼,嘴角翹了起來。他朝旁邊的張天師笑道:「天師你瞧瞧,這采石磯上的人,比楚王府那幫衛所兵還散漫。南方久無戰事,軍備廢弛到這個地步,真是天助我也。」

  張天師捋著鬍鬚點了點頭:「采石磯一破,金陵便門戶洞開。陛下,下令吧。」

  趙如構朝張順一揮手:「好!傳令下去,全速逼近采石磯!水師列陣,準備接戰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張順應了一聲,旗艦上的旗手將令旗揮了三通,三百艘戰船齊齊加速,鼓聲震天,槳手們喊著號子拼命划槳,船隊如同一道決堤的洪水朝采石磯壓了過去。

  采石磯上的守軍們很快也看到了江面上那片遮天蔽日的帆影。可他們非但沒有慌張,反而一個個從牆根底下站了起來,看著船隻上的楚王旗幟,朝江面上揮手吆喝,有人扯著嗓子喊:「喂!是楚王的人吧?你們這次又來做什麼生意了?是鹽還是鐵器啊?」

  旁邊一個老兵把長矛往地上一杵,拿手搭了個涼棚朝江面上張望,嘴裡嘖嘖道:「還是你們的日子瀟灑啊,走南闖北的,賺得盆滿缽滿。上回你們那批蜀錦,老子沒搶著,這回可得多留幾匹給兄弟們。」

  另一個年輕些的守軍湊過來,朝江面上揮著手臂喊道:「就是的!你們吃肉,可別忘了給兄弟們喝口粥啊!上回的孝敬錢可不夠分,這趟得多給點!」

  采石磯的守衛們對楚王的湘江水師實在是太熟了。湘江水師常年在長江上跑生意,從楚地販鹽、販鐵、販茶、販蜀錦,一路賣到金陵、揚州、甚至出海,跟沿江這些關卡的守軍早就混成了老相識。

  湘江水師也懂事,每次過關都給他們塞些銀子、分些貨物。因此采石磯也從不為難他們,他們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拿點孝敬,雙方一直相安無事。

  然而這一次,回應他們的不再是老朋友的招呼和銀子。

  旗艦上,趙如構將手朝采石磯方向猛地一揮,聲音粗糲而狠厲:「放箭!」

  樓船和艨艟兩側的箭窗齊刷刷地翻開,數千張弓弩同時探出來。緊接著是一片密如飛蝗的破空之聲!

  「嗖嗖嗖嗖嗖!」

  萬箭齊發!

  那些箭矢遮天蔽日地朝采石磯城頭傾瀉而去,將那些還在揮手吆喝的守軍們射了個措手不及。

  有人剛喊完「多給點孝敬」,喉嚨上便釘了一支箭,整個人朝後仰倒!

  有人還蹲在地上數骰子,被一箭穿胸釘在了牆根下面!

  那個說要留幾匹蜀錦的老兵還沒反應過來,胸口便插了三支箭,手裡的酒壺摔在地上碎了一地。城頭上「啊啊啊」的慘叫聲連成一片,血水順著垛口的排水槽往下淌,在峭壁上染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。

  「你們搞什麼!」城頭上剩下的守軍們這才反應過來,有人扯著嗓子破口大罵,道:「老子是采石磯守軍!自己人!瞎了你們的狗眼!怎麼敢對我們動手!」

  也有人反應過來是敵襲,慌忙去抓靠在牆邊的長弓,想要反擊!

  可一拉弦才發現箭囊是空的!

  大家平日裡壓根沒把戰備當回事,箭矢早就被當官的倒賣了,每人隨身就帶著三五支箭充數。有人丟下兵器就往城下跑,想去找當官的報信,可當官的跑得比他們還快,千戶所的千戶大人連官袍都沒來得及穿,光著腳從後門溜了出去。

  水師一輪齊射之後,張順拔刀朝采石磯一指,嘶聲吼道:「登陸!上岸!一個不留!」

  走舸快舟率先衝上灘頭,船上的刀手們跳下船,踩著淺水朝岸上撲去。樓船和艨艟上的陸戰兵緊隨其後,從棧橋和舢板上蜂擁而下,黑壓壓一片朝采石磯城頭衝去。

  那些衛所兵們倉促之間連陣型都列不起來,有人胡亂射了幾箭便丟了弓就跑,有人跪在地上舉著兵器喊投降,可衝上來的水師將士們壓根不留活口,見人便砍,一路從灘頭殺到城頭,將幾千守軍盡數誅殺。

  前後不過一兩個時辰,金陵乃至整個長江最重要的門戶,采石磯便易了手!

  城頭上那面「金陵衛采石磯千戶所」的破旗被扯下來扔進了江里,換上了楚王的旗幟。

  趙如構登岸的時候,采石磯城頭上已經打掃完了戰場。他踩著滿地的血水和屍體走上磯頭,扶著垛口朝東面望去。長江在磯下拐了個彎,再往東流上幾十里,便是金陵城了。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江風,轉過身來朝身後的將領們大聲道:「采石磯已破!金陵門戶洞開!傳令下去,全軍休整半個時辰,然後一鼓作氣,直衝金陵城!」

  「是!謹遵王爺之命!」

  那些水師將領們剛打了個大勝仗,士氣正旺,聞言齊聲應和。

  趙如構又朝張天師低聲道:「天師,連採石磯這樣的防守重地都如此空虛,那金陵城定然更是陷在溫柔鄉里,沉醉不知戰事了。南方久無戰事,軍備早就荒廢得不成樣子。等拿下金陵,朕在那裡重新登基復位,而後號召其他兩大藩王和南方臣民,共同討伐魏無忌!」

  張天師捋著鬍鬚笑道:「陛下英明。金陵古來便有王氣,六朝古都之地,陛下在那裡登高一呼,天下響應,大事可成!」

  趙如構哈哈大笑,拍著垛口道:「好!那咱們就走!等朕復位之後,定讓天師做國師!讓太平道為國教!」

  半個時辰後,水師和那一萬衛所兵從采石磯出發,沿著長江繼續東進。趙如構站在樓船頂上,一路都在做著金陵城開門投降的美夢。他盤算著進了金陵之後先占皇宮、再開府庫、然後登基,把魏無忌在北方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局面攪個稀爛。

  然而當船隊行到金陵城下的時候,趙如構舉著千里眼朝城頭一望,整個人僵在了甲板上。

  只見金陵城頭旗幟鮮明,刀槍如林,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守軍,垛口後面的弓弩手搭箭待發,城門緊閉,吊橋高懸,城樓上的弩炮和投石機都已經架好了位置,城下還挖了壕溝、布了拒馬。整座金陵城如同一隻蜷起來的刺蝟,渾身都是扎人的尖刺,哪有一絲一毫的「溫柔鄉」模樣?

  趙如構放下千里眼,面色鐵青地轉過頭來,聲音因為太過震驚而變了調:「這是怎麼回事!金陵怎麼會有防備?采石磯不是被咱們全殲了麼?難道有人跑出來給金陵報了信?那也不對啊,采石磯到金陵幾十里地,就算跑斷腿也來不及!」

  他朝身後的探子一揮手:「去!給本王打探清楚!金陵守備是誰在管事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那探子去了小半個時辰,連滾帶爬地回來稟報:「啟稟陛下!屬下打探清楚了!金陵城原本確實防備鬆懈,可一個月前新來了一位守備大臣,叫史大法!此人上任之後二話不說就開始整肅城防,加固城牆、重修壕溝、清點軍械、操練守軍,還把金陵衛里那些吃空餉的千戶百戶撤了一大半,換上了一批從北方調來的老卒當教頭。金陵城就是在他手裡被整成了這副鐵桶模樣!」

  趙如構眉頭擰成了疙瘩:「史大法?這名字怎麼沒聽說過?從哪冒出來的?」

  那探子繼續道:「此人原本是南方一個小縣的知縣,默默無聞,一直不得志。可這一兩年魏無忌大力提拔他,從知縣一路擢升到正二品大員,一個月前剛放到金陵守備大臣的位置上。據說此人是海睿的弟子,跟海睿學了十年的治政方略,最擅長的就是整軍經武、城防工事。」

  趙如構聽完,氣得一巴掌拍在船舷上,震得欄杆嗡嗡作響,聲音粗糲而尖銳地罵了出來:「豈有此理!魏無忌!又是該死的魏無忌!這混蛋重心不是一直在北方麼?怎麼在南方也留有後手!一個海睿的弟子,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官,他居然一路提拔到正二品,還提前一個月放到金陵來等著朕!他是早就料到朕會來截漕運?還是他壓根就在南方處處設防,等著朕往裡鑽呢!這混蛋,實在太壞!」

  張天師站在旁邊,面色也沉了下來。他望著金陵城頭那片嚴整的軍容,緩緩道:「陛下息怒。看來這魏無忌用人的本事確實了得。一個海睿的弟子便有如此手段,一個月之內把金陵城防整到這般地步,此人不可小覷。」

  趙如構攥著欄杆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,盯著金陵城頭那面迎風招展的「史」字大旗,眼底翻湧著一層被算計了的暴怒和不甘。他猛地轉過頭來朝張順吼道:「傳令下去!全軍列陣,準備攻城!本王倒要看看,這個史大法到底有幾斤幾兩!」

  「區區海睿朕都不放在眼裡,更不要說一個小小弟子了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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