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太子殿下這是……
「按照往年的慣例,賓客名單以文武百官、皇親國戚、各地藩王和外邦使節為主。」
「這部分名單臣已經整理好了,照著往年的來就行,沒什麼問題。」
「但是——」
他頓了一下,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。
「殿下之前吩咐過,這次要邀請百姓前來觀禮,而且還安排在了最靠近主台的位置。」
「這些百姓的人選……臣實在拿不準,所以來請殿下定奪。」
李玄聽完,想了想。
其實他最開始的想法是讓禮部自己去定。
反正他也不認識幾個老百姓,讓禮部那邊挑一批就行了。
但轉念一想,這事不能隨便交給別人。
萬一禮部那幫人徇私舞弊怎麼辦?
比如名義上是選百姓,實際上選的都是跟他們沾親帶故的人。
到時候最前排坐的全是七大姑八大姨,那還叫什麼與民同樂?
而且李玄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如果人選是內定的,那這些人是帶著關係進來的,不是隨機的普通百姓。
有關係的人往往也有錢。
有錢的人可能會給皇帝送賀儀。
送了賀儀就是國庫進帳。
國庫進帳就是他的虧損又被抵消了。
不行。
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。
必須是真正的普通老百姓。
窮到一文錢都不會往外掏的那種。
這樣才能確保這個環節零進項。
「這樣吧。」
李玄想了一下,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「名額也抽籤。」
陳懷禮:」……什麼?」
「抽籤。就跟獎券抽獎一個意思。」
李玄的語氣特別自然。
「後天,在西苑門口搞一個公開的名額抽籤。全京城的百姓都可以參加,誰抽到了誰就來。」
「公平公正,一視同仁。」
陳懷禮站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從不苟言笑慢慢變成了我是不是聽錯了。
「殿下……名額也要抽籤?」
「對啊,不然怎麼選?」
「可是……可是按照慣例,賓客名單一般都是由禮部擬定,然後呈報陛下批——」
「慣例是慣例,這次不一樣。」
李玄直接打斷了他。
「這次的主題是與民同樂。與民同樂就得公平,不能暗箱操作。你們禮部選出來的人,怎麼保證不是走後門進來的?」
陳懷禮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竟然沒法反駁。
你怎麼反駁?
你說臣一定公正?
太子一句我信不過就能把你懟回去。
「行吧。」
陳懷禮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「那臣這就回去安排。」
「後天,西苑門口,公開抽籤。」
「對。」
李玄點了點頭。
「通知全城的百姓,想來的都可以來。抽到了就能參加萬壽慶典,坐在離皇上最近的位置。」
陳懷禮應了一聲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腳步頓了一下,回頭看了李玄一眼。
太子殿下靠在椅背上,神情悠閒,嘴角隱約還帶著一點笑意。
那個笑意讓陳懷禮覺得有些奇怪。
慶典上搞抽獎也就算了,選人也搞抽籤。
太子殿下還真是把公平這兩個字貫徹到底了。
雖然方式有點離譜,但不得不說,這份心思確實是他在禮部幹了二十年都沒見過的。
陳懷禮搖了搖頭,快步離去了。
他得趕緊回去安排,後天就要抽籤,時間緊得很。
而屋子裡的李玄,等人都走乾淨了之後,往椅背上一靠,長長地呼了口氣。
完美。
名額抽籤,隨機選人。
選出來的全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,兜里沒幾個錢的那種。
這些人進來之後,別說給皇帝送賀儀了,能不能穿件像樣的衣服都不好說。
零進項。
徹徹底底的零進項。
再加上獎券和獎品的純支出。
這一次,他李玄說什麼也要把這筆錢虧到底。
陳懷禮回到禮部的時候,天還沒黑。
他一路上都在琢磨太子殿下剛才說的那些話,越琢磨越覺得腦子不夠用。
進了禮部衙門,他直奔後堂,去找自己的頂頭上司。
禮部尚書徐敬安。
徐敬安正在喝茶看摺子,見陳懷禮進來,抬了抬眼皮。
「回來了?太子殿下怎麼說?」
「大人……」
陳懷禮站在公案前面,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。
像是有話要說,但不知道從哪個字開始。
徐敬安看他這個樣子,放下了茶盞。
「怎麼了?是不是太子殿下有什麼特別的吩咐?」
「太子殿下說……賓客名額,要抽籤。」
徐敬安端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「什麼?」
「抽籤。後天在西苑門口,面向全京城百姓,公開抽籤。」
「抽到誰,誰就能參加萬壽慶典,坐在離陛下最近的位置。」
徐敬安把茶盞放下了。
放得很慢,像是在給自己的大腦一點消化的時間。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陳懷禮又說了一遍。
徐敬安沉默了。
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。
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。
「那些富商呢?」
陳懷禮搖了搖頭。
「太子殿下沒提。但按照抽籤的規矩,所有人機會均等,就算是富商來了,也得跟普通百姓一起抽。」
「可往年那些富商的賀儀——」
「沒了。」
「太子殿下把最前排全給了百姓,免費的。即使富商想坐前面,也得靠運氣。」
徐敬安又沉默了。
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。
作為禮部尚書,他太清楚那些富商的「賀儀」意味著什麼了。
名義上是給皇帝祝壽的禮金,實際上就是花錢買座位。
誰出的錢多,誰就坐得離皇帝近。
這筆錢每年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,說是萬壽慶典的隱形收入也不為過。
現在太子殿下一句話,把這條路給堵死了。
富商們想花錢?
不好意思,沒地方花。
想坐前排?
去跟老百姓一起抽籤。
徐敬安想了半天,最後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太子殿下這是……要做什麼?」
陳懷禮站在那裡,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他也看不懂。
上一次西苑的事情,太子殿下用五萬兩撬動了十三萬兩的稅收,被滿朝文武誇成了理財天才。
可這一次,太子殿下好像在反著來。
上次是花小錢賺大錢。
這次是把能賺的錢主動推出去。
難道是太子殿下覺得上次賺得太少,這次打算玩更大的?
還是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