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肯為我花心思便好


  待崔明月一步三咳地到了廳里,周俸禮已經端坐主位,卻是未動筷。

  這在別家,哪裡有夫君等妻子用膳的?

  此刻的場景在這個時代來說也算奇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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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然而崔明月連眼風都未掃這名義上的夫君一下,左右使女更是旁若無人地開始張羅。

  周俸禮已經習以為常。

  二人俱不發一言,各自都有布菜的小丫鬟,倒也樂得安靜。

  「咦?」周俸禮一把捉住為崔明月布菜丫鬟的手,「這東西你哪裡得的?」

  崔明月看去:

  嚯,還以為什麼稀罕物呢,不過是丫鬟腕子上帶了個鎏金海棠花鐲子。

  周俸禮的力道不輕,使女的手被捏得泛了白,慌忙放下布菜的筷,跪伏在地,忙不迭地摘下鐲子,呈過頭頂:

  「回爺的話,這是奴婢娘的遺物……」

  「放屁!滿嘴胡謅!」

  周俸禮沒等使女說完便出言打斷。

  他下頜緊繃,眉峰下壓,虎目含著嗜血的冷意:

  「你是你家崔女郎的人,看在她的面子上,給你一次坦白的機會,」

  周俸禮略掃了一眼巋然不動的崔明月,繼續道:

  「如若再不老實交代,膽敢糊弄爺,即刻叫你死!」

  笑話,鐲子是她母親的遺物,那他是誰?

  使女這才被嚇住,她望向崔明月方向,見女郎是個漠然置之的冷淡樣子。

  她臉色驀地就變了,只把頭磕破了,聲音顫抖:

  「是……是外書房的安慶送與奴婢的,這鐲子將將在奴婢手上一晚。」

  使女說完又是重重一磕。

  周俸禮聽罷看向崔明月,神色如常,話卻不好聽:

  「哦,某竟不知世家門閥里的副小姐們也會私相授受,夫人,按照你們的規矩,該如何?」

  崔明月哪裡聽不出周俸禮的譏諷意味。

  她掩口打了個哈欠,百無聊賴地說:

  「連那安慶一起,杖斃了吧。」

  都私通了,想必能做一對鬼鴛鴦,二人會感到很開心吧。

  崔明月盯著癱軟在地上的使女,有些責備:

  和個小廝私通,真是不爭氣的東西啊。

  周俸禮沒有異議,一個小廝光是背主私吞財物一項就夠他死的了。

  他隨意地一揮手,就有粗壯的婆子堵了使女的嘴,即刻將其拖下去。

  今早的守株待兔,除了有意外的驚喜,他還有更重要的事。

  周俸禮見崔明月要起身離開,道:

  「夫人,你入周府的門已有兩載,孩子也長到兩歲,你何時打算歸家接回雪川?」

  崔明月頓住身子,她迴轉身:

  「你也知道我前些日子生了場大病,身子如何再受得住顛簸?待到今年入秋罷。」

  周俸禮顯然對這答案不是很滿意,但也沒說什麼。

  崔明月走後,周俸禮帶著那隻鎏金海棠花鐲子一道上值去了。

  呵,他說宋玉枝那日怎麼走得這麼幹脆,原來還有後手在這等著呢。

  女人嘛,就是專在這些地方耍心眼子。

  不過,能好好保留著這鐲子到如今,可見她對他是有情的。

  既然她能花這份心思,自己主動見見又何妨呢?

  自那日從周府狼狽歸家,受了一頓奚落羞辱的宋玉枝便沒再指望周俸禮為她夫君翻案,近兩日來一頭扎在自家藥房查找何允書販藥時的帳單,和軍營給定的採藥目錄。

  卻只找到了採藥目錄,想是帳單應該是在何允書身上,他被冤獄中沒來得及歸攏進藥房,可她是沒法兒進去那軍營的。

  宋玉枝心急如焚。

  這日她正將前個月制的幾件成衣,照例去往成衣坊交貨。

  何家落魄後,她也做繡活兒,或接些製衣的活計貼補家用。

  只夫君還沒入獄時,她帕子繡得多些,成衣倒是少制。

  說是繡幾塊帕子可以當消遣,製衣最費眼。

  也不知他在獄中如何了,受不受得住?真是愁煞人了。

  宋玉枝一路上跨著籃子,因心中有事,並不專注行路。

  只聽見耳邊傳來一聲:

  「小心!」

  才驚覺自己差點被疾馳而過的羊車剮蹭到。

  要不是身後的女子推了自己一把,恐怕今日又起了樁禍事。

  她回神來,驚魂未定地撫了撫心口,轉過身一看,竟是這兩日漸漸相熟起來的蘇娘子,忙福身道謝:

  「得虧有你在,妾身這邊謝過。」

  這蘇娘子生得好顏色,細看下頜處還刺了朵指甲蓋大的夾竹桃。

  第一次見時,宋玉枝還當是哪家世家女郎哩。

  女郎是世家門閥里身份高貴的尊稱。

  可見這女子氣度不凡。

  宋玉枝後面知道了,這女子自稱奴,卻又氣度不凡,還刺了面,怕是花樓伎子。

  宋玉枝到不覺得伎子如何,如果不是何家,她就是不做刀下魂,最好的下場也不外如是了。

  這蘇娘子已經從良,又是個極會待人的。

  相處起來有如沐春風之感,不過短短几日,便和宋玉枝處得熟稔至極。

  「娘子怎麼心不在焉的,可是有什麼什麼難事?」蘇娘子面露關心之色。

  宋玉枝搖頭。

  蘇娘子也不再追問,只頗興奮地言那杏山寺香火旺盛,極其靈驗,提出要去杏山寺求子,今日來便是問她可得空,特來相邀。

  宋玉枝想起自己那還身陷囹吾的夫君,便應了蘇娘子的約。

  杏山寺在山腰,二人攜著香燭結伴,本是要步行方顯得心誠。

  不想行不過百十級石階,這蘇娘子就崴了腳,只好雙雙坐了滑竿。

  蘇娘子先拜了佛後,就說腳實在疼痛得厲害,要先回廂房安置。

  宋玉枝扶著她歇下後,自去了殿中參拜。

  「求佛祖,保佑我夫逢凶化吉,信女願一生茹素供養您。」

  宋玉枝跪在蒲團上,雙手合十,虔誠地以額觸地。

  「嗤!」一聲不屑的嗤笑不知從何處傳出。

  「誰?!」宋玉枝驚駭,舉目望去:

  空蕩的大殿沒有僧人,只有高坐在蓮台上垂目的佛祖和跪在蒲團上的她。

  「求它還不如求某。」一位身長九尺的昂藏漢子,由後殿踱步而出。

  來人攜著一股武人的冷硬之風。

  他面容朗拓俊美,頭戴籠冠,身穿玄衣袖筒鎧,一把勁腰堪堪被一條牛皮虎頭革帶束住。

  「周俸……周大人?!」宋玉枝驚得身子後仰。

  周俸禮似乎極其滿意自己的出場方式,長腿一邁走近宋玉枝。

  他遞出手去:

  「起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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