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玄妙只在顛倒間
拜劍山莊外,數百米外的一棵參天古樹上。
兩名黑衣人並肩站在樹冠深處,遠遠望著林炎臥室的方向。
夜風吹過,窗簾偶爾揚起一角。
臥室里時而有金光閃過,時而又瀰漫出一股冰冷寒氣。
陰陽兩股力量彼此糾纏,就連相隔數百米的樹葉上,都凝結出了一層細小露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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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一名黑衣人看得眉開眼笑,壓低聲音說道:
「雜九師兄,還是你耍得好啊!」
「這下林炎跟日月魔教可要徹底結怨咯!」
他說話時,右手食指習慣性地在樹幹上輕敲了三下。
另一人緩緩攤開手掌。
一張天九骨牌在他修長白皙的手指間來回翻轉。
那張骨牌通體漆黑,正面刻著兩個森白圓點,背面則刻著兩個古樸小字——雜九。
黑衣人正是無憂道長。
他看了一眼遠處的臥室,妖異的眼中滿是笑意。
「誰說已經耍完了?」
無憂將雜九骨牌收入懷中,縱身躍下樹冠。
「隨我再去一趟肖家。」
另一名黑衣人愣了一下,隨即興奮地跟了上去。
兩人的身影迅速融入夜色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……
凌晨三點,肖家小樓依舊燈火通明。
白天那場血案留下的屍體已經被運走,可地板和牆壁上的大片血跡還沒有徹底清理乾淨。
連夜趕來的肖家旁系與傭人守在靈堂前,整棟小樓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哭聲中。
無憂道長換回一襲青色道袍,手持拂塵,獨自來到肖家門外。
肖自在聽說他來了,立刻趕到門口。
「無憂道長?」
「您怎麼這麼晚過來了?」
無憂輕甩拂塵,打了個稽首:
「無量天尊。」
「貧道剛剛在拜劍山莊附近幫林先生驅走日月魔教的神女。」
「林先生說肖家今夜死傷慘重,老爺子又受了傷,他一時抽不開身,便請貧道先過來幫忙看看。」
肖自在沒有絲毫懷疑,連忙將他請進屋內。
「道長來得正好!」
「家父剛才又吐了兩次血,張老雖然替他服了藥,可情況一直沒有好轉。」
兩人快步來到二樓病房。
肖正義躺在床上,臉色灰白,呼吸十分微弱。
他剛被林炎從迷神紋蔓手中救回來,身體本就沒有恢復,今夜又被癲藍冰火侵入經脈,胸口還挨了張白芷一掌。
哪怕林炎離開前替他清除了邪火,那具年邁殘缺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。
無憂道長坐到床邊,兩根手指搭上肖正義的脈門。
片刻後,他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肖自在心裡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:
「道長,我父親怎麼樣?」
無憂搖了搖頭:
「肖老爺子大病初癒,氣血與生機尚未恢復,如今又被人傷及心脈,已經命不久矣。」
「若無奇蹟,恐怕撐不過今晚。」
肖自在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一把抓住無憂的手臂,急切說道:
「道長,您一定要救救我父親!」
「無論需要多少錢、什麼藥材,只要肖家能夠拿得出來,我全部都給您!」
無憂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
「老爺子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,尋常丹藥便是再珍貴,也只能多續幾日性命。」
「如今只有一個辦法,能讓他迅速恢復健康。」
肖自在連忙追問:
「什麼辦法?」
「《他生度》。」
聽到這三個字,肖自在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當然記得無憂先前說過的話。
《他生度》可以將一個人的神魂轉移到另一具肉身,讓垂死之人返老還童。
可這意味著,父親必須占據另一個人的身體!
肖自在臉色不斷變幻,最終還是艱難搖頭:
「不行。」
「為了救我父親,害死另一個無辜之人,這種事情肖某做不出來。」
無憂並未勸說,只是輕輕點頭:
「肖家主一身正氣,貧道佩服。」
「既然如此,便陪老爺子走完最後一程吧。」
他說話時,藏在道袍下的左手悄然一彈。
一縷細若髮絲的黑氣無聲鑽入肖正義胸口,瞬間纏住了本就脆弱的心脈。
病床上的肖正義身體猛地一顫。
噗!
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。
旁邊的監護儀頓時發出刺耳警報。
心跳八十!
四十!
二十!
儀器上的數字還在不斷下降!
「爸!」
肖自在撲到床邊,急得雙眼通紅。
肖正義艱難睜開眼睛,似乎想要再看兒子一眼,可嘴唇動了幾下,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眼看那條心電曲線即將變直,肖自在心中最後一點猶豫徹底崩塌。
他猛地跪在無憂面前:
「道長,我答應!」
「只要能救活我父親,我願意嘗試《他生度》!」
無憂伸手將他扶了起來。
「肖家主不必自責。」
「貧道來之前,恰好遇到一名因車禍而腦死亡的年輕人。此人父母雙亡,世上再無親眷,醫院也已經確認他絕無甦醒的可能。」
「用一具註定消亡的肉身救活老爺子,算不得傷天害理。」
肖自在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:
「那個人現在在哪裡?」
「就在門外。」
無憂打開房門。
兩名道童推著一張移動病床走了進來。
床上躺著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。
男子臉色蒼白,雙眼緊閉,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,手腕上還戴著一條醫院留下的白色腕帶。
肖自在上前摸了摸他的脈搏,只感覺脈象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。
他沒有注意到,年輕人垂在被單下的右手食指,在聽到《他生度》三個字時,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。
緊接著,那根手指又在床架上悄悄敲了三下,節奏與先前樹上的黑衣人一模一樣。
無憂道長神色嚴肅地說道:
「《他生度》乃逆轉陰陽的禁術。一旦開始,便再也無法停止。」
「肖家主,你當真決定了?」
肖自在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父親,用力點頭。
「請道長施法!」
無憂立刻命人清空房間,只留下肖自在一人護法。
他將肖正義和年輕人的病床並排擺放,一陰一陽,一北一南,兩人的頭頂正好處在同一條直線上。
隨後,無憂取出七盞青銅古燈,在地面擺成北斗之形。
七盞燈中沒有燈油,只放著一顆顆指甲大小的白色骨珠。
無憂手中拂塵輕輕一掃。
轟!
七顆骨珠同時燃起幽綠色火焰。
整個房間裡的燈光瞬間熄滅,溫度也驟然降低。
無憂又以硃砂在兩人眉心各畫下一枚符印,再用一根浸過鮮血的紅線,將兩枚符印連接在一起。
紅線落下的瞬間,竟然無風自動,仿佛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上面緩緩爬行。
肖自在看得呼吸都停住了。
無憂盤膝坐在北斗七星中央,雙手結出一個又一個複雜法印,口中念念有詞:
「三十三重天外天,九霄雲外有神仙。」
「神仙本是凡人變,唯恐凡人心不堅。」
「一言半句便通玄,何須丹書千萬篇。」
「人若不為形所累,眼前便是大羅天。」
隨著最後一個「天」字落下,七盞青銅古燈的火焰同時暴漲。
病床四周陰風呼嘯,門窗不斷發出砰砰巨響。
肖正義頭頂竟然升起一道模糊人影。
那道人影沒有五官,身體虛幻透明,只有輪廓與肖正義一模一樣。
肖自在瞪大眼睛,險些驚呼出聲。
神魂!
那一定是父親的神魂!
無憂雙手法印驟然一變,聲音也變得更加縹緲空靈:
「順成人,逆成仙,玄妙只在顛倒間。」
「躲天意、避因果,諸般枷鎖困真我。」
「順天意、承因果,今日方知我是我。」
「一朝悟道見真我,何懼昔日舊枷鎖。」
「世間枷鎖本是夢,無形無相亦無我。」
他猛然咬破舌尖,一口鮮血噴在紅線上。
「陰陽倒轉,他生度我!」
轟!
七道綠色火焰沖天而起,在半空凝成一座倒懸的北斗七星。
連接兩人眉心的紅線瞬間繃直。
肖正義頭頂的虛幻人影順著紅線迅速移動,最後整個沒入年輕人的眉心!
啪!
七盞青銅古燈同時熄滅。
肖正義的心電圖徹底變成一條直線。
與此同時,年輕人猛地坐了起來,張開嘴巴,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。
「成了?」
肖自在激動得渾身發抖,卻又不敢貿然靠近。
年輕人低頭看著自己完好有力的雙手,先是震驚,隨後又慢慢抬起頭。
他的五官明明完全陌生,眼神和神態卻與肖正義一模一樣。
尤其是眉頭微微皺起時,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,肖自在絕不可能認錯!
年輕人看著他,聲音裡帶著肖正義慣有的威嚴:
「自在,你都多大的人了,遇到點事還哭哭啼啼,成何體統?」
僅僅一句話,肖自在的眼淚便落了下來。
可他依舊不敢完全相信,顫聲問道:
「我七歲那年掉進冰河,是誰把我救上來的?」
年輕人不假思索:
「是老子跳下去救的你!」
「為了撈你這個混小子,我左腿抽筋,險些跟你一起死在河裡。回家後你娘還拿雞毛撣子追著我打,說我不會先喊人幫忙。」
肖自在身體狠狠一顫。
這件事只有他們父子和早已過世的母親知道!
他又接連問了幾個肖家最隱秘的問題。
「我第一次離家參軍時,您送了我什麼?」
「一把沒有開刃的匕首。」
「您說肖家真正的族譜放在哪裡?」
「祠堂供桌下面第三塊青磚,暗格鑰匙藏在你娘的牌位後面。」
「母親臨終前,最後跟您說了什麼?」
年輕人沉默幾秒,眼圈慢慢紅了。
「她說,這輩子跟著我吃了太多苦。下輩子若是還能遇見,讓我早點去找她。」
所有答案分毫不差!
「爸!」
肖自在再也控制不住,一把抱住年輕人,跪在地上痛哭流涕。
「真的是您!」
「您活過來了,還真的返老還童了!」
年輕人拍著他的後背,嘴裡不斷訓斥他沒出息。
可在肖自在看不見的角度,他眼眸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狡黠。
無憂道長臉色蒼白地站起身,道袍上還縈繞著淡淡香火氣息。
他輕甩拂塵,仙氣飄飄地打了個稽首:
「無量天尊。」
「恭喜肖家主,成功讓老爺子返老還童。」
……
一夜過後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,落在凌亂的大床上。
林炎緩緩睜開眼睛,舒服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這一晚,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晚。
太陰絕脈與九龍純陽氣仿佛天生便是一對,兩股力量每完成一次周天循環,那種陰陽交融的感覺都無與倫比,讓人流連忘返。
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衝擊了多少次周天,只知道最後以他強悍的體魄,都累得不想再動一下。
直到天亮時分,懷裡的佳人才沉沉睡去。
林炎低頭看向令狐婉兒。
她清冷絕美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淡淡紅暈,烏黑長髮凌亂地鋪在枕頭上,呼吸已經徹底恢復平穩。
林炎感受著丹田中前所未有的平靜,嘴角微微翹起:
「沒想到啊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」
「既壓制了九龍純陽氣,還能讓這妞兒欠我一個人情。」
「嘿嘿,完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