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手術順利


  沈姣的手微微發抖。

  沈姣覺得,自己有這種感覺是因為她的職業生涯即將受到威脅。

  見她沒應聲,雷少桀看向沈姣,眸子在她唇上盯了片刻,隨後不動聲色挪開。

  「對了,在外頭不要說你以後會繼續跟著我,還有,趕緊去你那個什麼mcn公司解約。」

  沈姣心裡狠狠緊了一下。

  她咬了咬嘴唇,沒有立馬答應。

  此刻心裡亂成一團麻,仿若從天堂落入地獄。

  果然是人家的正牌白月光回來了,現在都不能對外說她是雷少桀的女人了。

  怪不得雷少桀這次遲遲不跟自己簽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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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或許是雷少桀知道姜念語要回來了,怕傳出去不好,害怕留下這種「實錘」證據,到時候無法跟她解釋。

  如果雷少桀要有名正言順的女朋友了,沈姣以後只能變成暗地裡,見不得光的……

  沈姣倏然覺得呼吸困難。

  不等她應聲,雷少桀已經消失在門外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沈姣自己坐在餐桌前,抓起滷牛肉一口口吃完。

  她沒著急去療養院,倒在床上狠狠睡了一覺。

  療養院那邊只要錢是充足的就沒事,李涯會得到最高端的護理和最優質的手術。

  這一覺睡得昏沉。

  沈姣很久沒有做夢,夢裡她又回到了C城,那個她出生長大的地方。

  彼時的沈姣還是尊貴的市長千金,走在哪裡都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。

  這種優越不是光用金錢堆砌就能得到的,而是長久被人仰視,被人捧在手心才能培養出來的。

  雖然沈家很低調,衣食住行皆是尋常小康水平。但沈姣從小接受到的教育,每天攝入的營養配比,認識的各種班子二代……這些都不是能用金錢衡量的。

  培養沈姣的花費都是隱形的,尋常人看不到,也看不懂。

  沈姣站在上帝視角,看見高中時期的自己坐在C城排名第一的高中的火箭班裡,被一群少男少女眾星捧月地圍著。

  「姣姣,你這套題是從哪裡拿的呀,這完全押中了二模的大題!」

  「你們別擠著姣姣了,今天下午的迎新會姣姣還要上去彈鋼琴呢。」

  「沈姣不愧是市長千金,看人家說話辦事這塊,多像樣啊……」

  「哎,在外頭你可別亂說,不要把這『市長千金』四個字掛嘴邊,在外頭要注意影響,不要給沈叔叔招來不必要的麻煩。」

  「你看你這狗腿子的樣子吧,我又沒說什麼不該說的。」

  畫面一轉,眾人奉承巴結的聲音倏然變得尖銳起來。

  「沈姣,你一個藝術生就不該在我們火箭班賴著,要不是校長給你開後門你進得來嗎!」

  「看,東西就在她的書包里,就是她偷了班費買的!」

  「真噁心,跟你那個貪污的爹一樣,居然敢拿我們班費去買你自己的東西!」

  「我真的沒有,是課代表說要買合唱團的禮服……」沈姣在人群中被推來搡去,解釋的聲音被質疑聲越壓越低,漸漸聽不到。

  最後,十七歲沈姣站在樓頂哭著說:「你們別逼我了,我爸爸的事跟我沒有關係!」

  「滾吧!」

  「去死!」

  「啊!」沈姣是被一身冷汗驚醒的。

  夢裡全是刺眼的白光和刺耳的蜂鳴,她猛地坐起身,胸口劇烈起伏,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發顫。

  窗簾沒拉嚴實,昏黃的日光斜斜切進臥室。

  沈姣趕緊打開手機,四點十七分。

  她居然一覺睡到了這個時候。

  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。

  手機倏然「嗡嗡」作響。

  療養院的護士打來電話。

  「沈小姐,你終於接電話了。李涯先生術前準備完畢,瑞士專家組已就位,重型顱腦損傷伴繼發性腦水腫清除術即將開始。李涯先生的妹妹剛才來簽過手術同意書,已經走了。現在他身邊沒有熟人照應,你儘快來吧。」

  護士的話瞬間抽走了沈姣腦子裡最後一點混沌。

  「我馬上到。」

  沈姣抓過椅背上的外套和車鑰匙,一路車速壓到極限,四十分鐘抵達療養院。

  「沈小姐,現在手術已經開始了,咱們一起等候吧。」

  沈姣點頭,從護士手裡接過熱美式。

  手術區外,沈姣安靜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
  她先給李萌發了條微信,李萌遲遲沒回。

  沈姣也習慣了,不以為然。

  是她欠他們一家的。

  換位思考,如果沈姣是李萌,恐怕對自己的態度只會更惡劣。

  沈姣嘆了口氣。

  重型顱腦損傷合併繼發性腦水腫,風險極高,這次專程從瑞士請來的頂尖神經外科團隊跨國飛刀,光是術前評估與方案制定就耗時很久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被拉長。

  五個小時,像是熬過了五年。

  「咔噠。」門鎖開啟。

  手術室上方的紅燈終於熄滅。

  沈姣幾乎是立刻站起身,腿麻得踉蹌一步。

  沈姣用英文流利道:「他情況怎麼樣?」

  主刀醫生摘下口罩,用帶著口音的英文簡短告知:手術順利完成,水腫風險得到控制,接下來只需等待患者從麻醉中甦醒。

  「謝謝你。」

  這一瞬,沈姣緊繃的肩膀才緩緩垮下。

  她有些想哭。

  三年了。

  整整三年了。

  李涯終於有機會康復。

  李涯如果好了,是不是證明她欠下的這些冤孽終於要還清了?

  沈姣這一刻覺得如釋重負,又不敢徹底放下心中沉甸甸的罪惡感。

  她真的怕了,怕老天爺在她得意的時候再丟一枚重磅炸彈下來,毀了好不容易得到修復的一切。

  「看他狀態還好,那我就放心了。我這邊工作比較忙,還請你們多多費心,有任何消息立馬聯絡我。」沈姣起身,準備離開。

  護士不理解,三年來第一次多嘴:「沈小姐,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對自己男朋友不離不棄的人,可是為什麼你每次寧願從市區這麼老遠跑過來,也不願意在隔壁的陪護房住一夜呢?我們這裡設施很完善的,跟五星級酒店對標,絕對不會讓你住得不舒服,這樣也省得你兩頭跑不是嗎?」

  沈姣臉色不自然地僵了僵。

  她沒辦法跟李涯共處一室。

  每當看到昏迷消瘦的李涯,沈姣就心如刀絞,連呼吸都割得鼻腔生疼。

  那是一種罪孽感,無法贖清的罪孽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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