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從前，噩夢
「是他們又來了，對不對。」沈姣艱難地吞咽口水，嗓音瞬間變得嘶啞，鋪天蓋地的恐懼讓她喘不上氣。
雷少桀沒有正面回答：「不用擔心，之前我能解決，現在一樣可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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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夜中，男人的側臉在車內淡藍色氛圍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冽，可靠。
但沈姣根本無法平靜。
……
沈姣的回憶被拉扯至從前。
父親出事後，沈姣的生活從天堂墮入地獄。
沈姣的父親沈自清提前聽到風吹草動，把贓款迅速轉移給了外頭的女人和私生子。沈自清被抓時，那對母子已經拿著巨額財產在國外定居，美美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。
沈姣的母親氣急攻心，一夜間病倒。原本可控的癌細胞迅速蔓延全身。
母親沒挺過那年春節。
沈姣在十八歲生日這天永遠失去了母親。
那年C城的冬天真的好冷，冷得沈姣覺得自己快被凍裂了，從皮到肉，四分五裂，再也活不過來。
母親去世那天的冷意鑽進沈姣骨髓，直至今日還偶爾戰慄。
短短一年的時間，沈姣從人人高看一眼的市長千金，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「孤兒」。
人人喊打，兩手空空。
家裡變故後，沈姣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學業中。她失去光鮮亮麗的家庭背景，但依舊對美好的生活有所嚮往。那時的沈姣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，她好像只有通過學習才能繼續維持從前的優越感。
這年秋天，沈姣順利考上A大。
到現在，沈姣已經回憶不起來讀書那幾年具體都發生了什麼。
她回憶里的畫面永遠都是一片模糊，只有自習室裡層層堆疊的書本和畫室里複雜的氣味。
考試，背書，做設計，兼職，每天高強度思考學業上的問題。
沈姣讀完本科被保研，碩士畢業後又順利申請考上藤校排名前幾的藝術學院。
學習，是沈姣維持自己尊嚴唯一的路。
她什麼都沒有了，只有學習。試卷是公平的，成績是公平的，她只要努力就可以讓自己有喘息的空間。哪怕有不公，也比在社會裡摸爬滾打好多了。
沈姣要讀博的藝術學校學費高昂，臨走前沈姣回到C城，賣掉外公給她留下的遺產，手裡留了一筆錢。
算算帳，只要她出國後繼續兼職，不高消費，這些錢是足夠她在國外順利畢業的。
離開A城之前，沈姣還有最後的念想。
她心裡最後放不下的就是李家兄妹。他們是髮小，家中三代世交，一同長大，青梅竹馬。
沈姣對他們有愧，有念，有愛。
李萌會走路起，就跟在沈姣屁股後頭「姣姣姐姣姣姐」地喊，每天用星星眼看著沈姣。沈姣說的話就是聖旨，李萌堅決服從，並且會暴揍一切不服沈姣的小孩。
這樣好的關係，在沈姣父親被抓後轟然破碎。
李家兄妹的父親被沈姣父親連累，背了鍋，從此李家一落千丈。
李涯和李萌自身很爭氣，雖然家生變故，但也先後考上A大，成為了沈姣的學弟和學妹。即便在同一所學校念書，三人也形同陌路。
沈姣出國前，厚著臉皮聯繫了他們兩個。
沈姣掐准他們放學的時間，跑去學院門口堵他們，懇求能一起吃頓飯。
李萌和李涯心軟，答應了她。
偏偏就這次心軟了……
那天沈姣很高興，她在教學樓衛生間裡，李涯和李萌拎著沈姣的書包在門口等她。
沈姣正在洗手，倏然外頭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轟然響起，仿佛有十幾個人在樓道里奔跑。
沈姣頓時警覺起來，眼皮狠狠一跳。
跑出去發現李涯不見了，跟著消失的還有沈姣背的書包。
李萌嚇得滿臉眼淚，無措地大喊：「我哥被一幫人追到樓上去了，他們說話是C城口音！」
沈姣迅速跑到頂樓。
隱約聽見門後有爭吵聲，模糊不清，像是有人在索要什麼，還有李涯壓低的反駁。
沒等沈姣聽清，拉扯聲突然響起。
她猛地推開門。
瞬間，沈姣的呼吸停滯。
李涯被四個陌生男人圍在天台邊緣，後背貼著欄杆，他的胳膊被死死拽著，臉上有明顯的淤青，右手死死攥著她的帆布書包。
「放開他！」沈姣衝過去，腳步還沒邁開，就見李涯後腳沒穩住，身體踉蹌著倒去。
沈姣清晰地看見李涯下墜的瞬間。
他的眼睛睜得很大，瞳孔里映著天台的天空。他的眼神像一把刀，狠狠扎進沈姣的心裡。
「砰——」
沈姣感覺到腳下的地面跟著輕微震顫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樓下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。
圍在天台邊緣的那幾個男人，臉上的囂張瞬間被驚恐取代，慌不擇路地從樓梯口沖了下去，轉瞬就沒了蹤影。
沈姣瘋了一樣衝下樓梯。
樓下圍了不少學生，沈姣撲過去，顫抖著拿出手機撥通120。掛了120，又撥通了110。沈姣跟著上了救護車，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。
李萌眼睛通紅，死死掐著沈姣的胳膊。
「沈姣！你給我滾下來，你不配送我哥去醫院！我恨你！你們全家都是災星！你爸害我爸還不夠，你也要來害我哥！我哥昨天校招剛跟世界五百強簽了合同，馬上就要去實習了……都怪你，都怪你！」
沈姣身體一僵，抬起頭，看著李萌眼中無法掩飾的恨意。
……
眼下。
雷少桀把車停在地庫，沈姣從回憶里拔出來，跟著他慢慢走上電梯。她身體僵硬，臉色白得極其難看。
沈姣對自己先前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。
她居然還天真地認為自己有底氣跟雷少桀分手……
三年前，沈姣因為得了雷少桀的庇護才得以保全自身和李家兄妹的安危，如今外頭剛傳沈姣與雷少桀分開，那些人就再次蠢蠢欲動，派人搗亂……
要是她真的跟雷少桀分手，恐怕……
沈姣終於認清現實。
她要想在A城安安穩穩地活下去，要想讓李家兄妹過他們想要的生活，沈姣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緊緊抱住雷少桀這條大腿，死都不能跟他分開。
沈姣狠狠吸了口氣，下定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