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落淚
病房安靜至極，連輸液滴答的聲音在耳畔，清晰。
沈姣話音落下。
半晌沒動靜的雷少桀，倏然微微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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臉上沒半點表情，冷硬的下頜線繃得死死的，和平時的冷酷模樣一模一樣。
可……
就在下一秒。
他那雙睥睨的眸子，猝不及防紅了。
一行清淚，毫無預兆地從眼尾滑落。
沒有哭腔，沒有失態。
就是那麼面無表情，掉眼淚。
沈姣嚇懵了。
她整個人猛地一怔，剛才還虛弱的身子瞬間清醒大半。
沈姣覺得自己心臟狠狠一縮。
說不上是心理作用，還是病理性的。
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，連忙抬手，輕柔撫上雷少桀的兩側臉頰。
指尖觸到他皮膚真實的溫度，觸到了冰涼又黏糊的淚水。
溫熱的臉，冰冷的淚。
觸感真實得不能再真實。
沈姣心口轟然一塌。
不是夢。
雷少桀真的來了，為她掉了淚。
「你幹嘛……」沈姣出聲，居然帶了哭腔。
積壓了許久的委屈，一瞬間全部衝上心頭。
沈姣忍了太久太久。
十年了。
她失去一切後，從頭學著獨立，知道都不能依靠……
所以，這些年來沈姣的示弱從來都是有目的的。
平日裡，她一直給自己裹著堅硬的外殼。
可此刻……
雷少桀心疼她，第一時間趕回來，為她落淚。
她繃不住了。
沈姣的眼淚也毫無徵兆滾落，順著又濃又長的眼睫往下掉。
沒有哭聲，沒有抽泣。
就是安靜的掉眼淚。
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掉眼淚，誰都沒說話。
空氣安靜的詭異。
就在這時。
病房門外傳來輕輕兩聲敲門聲，節奏輕柔。
門被緩緩推開。
韓墨走進來。
韓墨臉色憔悴不堪，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，一看就是熬了整整一整夜。
他低著頭，雙手捧著一沓剛列印好的新合同。
腳步匆匆往前走。
一直走到雷少桀跟前，剛要彎腰匯報……
抬眼的瞬間——
韓墨驟然一怔！
他竟然看見了雷少桀在掉眼淚。
韓墨腦子瞬間一片空白，嚇得手一抖。
手裡厚厚一沓合同「嘩啦」一聲全部掉在地上，紙張散落得滿地。
韓墨狠狠掐了把大腿。
疼疼疼疼！
我靠，居然不是夢？
雷少桀是什麼人啊！
是鐵石心腸，是萬事皆可運籌帷幄，連眉頭都極少皺一下的人。
他他他……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落淚？
韓墨三觀震碎。
支支吾吾半天，「啊……啊……」了好幾聲，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。
愣了兩秒，韓墨狠了狠心。
轉身，扭頭，拔腿就跑，跑出去後反手狠狠將病房門摔上，動作一氣呵成！
病房門外。
早已聚了一圈人。
兩個保鏢、林沫、姜念語還有葉辰。
見韓墨臉色慘白，幾人立馬圍了上去。
姜念語是急性子，她一刻都等不了。
伸手就要去推病房門。
「別！」韓墨嚇得魂都快沒了，立馬死死伸手攔住她。
見林沫臉色不對，韓墨這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抓住了姜念語的手腕。
韓墨緊急撤回一隻手。
姜念語大大咧咧，倒是不怎麼在意。
她急了：「你擋著我幹什麼啊，沈姣怎麼樣了？」
怎麼樣了……
應該……好著呢吧……
「大家別著急，裡頭好著呢，就是……呃。」話說到一半，韓墨突然閉嘴，怎麼都不敢往下說。
靠，誰敢說裡頭倆人對著掉眼淚啊。
姜念語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就來氣，一把抓住韓墨的胳膊，用力晃了好幾下，嗷嗷喊：「裡面怎麼了？你倒是說啊！別吊我們胃口，別讓我著急行不行！」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韓墨臉上。
「是啊，到底怎麼回事你倒是說一聲啊。」
「要讓我們心裡有數啊。」
「哎呀……」韓墨咬著後槽牙，音量小得像蚊子叫，艱難吐出一句話：「雷總哭了，你們誰都別進去。」
話音落下。
走廊里瞬間死寂。
姜念語：「什麼……」
葉辰：「大兄弟，你說的是中文嗎？」
韓墨無奈：「我就說了讓你們別問，我說了你們又不信。」
所有人齊刷刷倒吸一口冷氣。
雷少桀……真哭了？
大家立馬形成一個包圍圈，把韓墨圍在最中間。
林沫：「說細節。」
姜念語：「怎麼哭的，是兩隻眼睛都在流淚，還是只有一隻眼睛流淚？」
葉辰扭頭，不滿的看著姜念語，吐槽：「嘖，重點是這個嗎？」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聊美了。
葉辰眼睛一亮，「我看這個時間他們應該也哭得差不多了，讓我進去探探路。」
他從兜里掏出手機，熟練點開錄像模式，屏幕對準門縫：「我得親眼看看，我們雷大總裁落淚是什麼千古奇觀，這畫面不錄下來，這輩子都看不到第二次了！」
葉辰手搭在門把上，正要往裡推。
韓墨嚇得魂都飛了，撲上去死死抱住他胳膊：「葉醫生！別鬧了！這事要是被總裁知道，他非得整死我不可！我飯碗都保不住了！」
韓墨臉色都白了，攔得死死的，半點不敢鬆手。
葉辰悻悻作罷：「行行行，不看不看。」
正鬧著。
倏然。
走廊盡頭傳來兩道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。
氣勢洶洶，帶著極強的壓迫感。
眾人下意識轉頭望去——
臉色瞬間全都變了。
來人不是別人，正是雷承肅和姚娜。
姚娜走在最前頭，滿臉掩不住的滔天怒火。
但細看能發現，她眼底泛紅，眼眶濕漉漉的，應該是剛才在雷承肅面前特意哭過一場，裝足了委屈柔弱的模樣，博取同情。
此刻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，偽裝的柔弱盡數褪去。
滿腔戾氣和柔弱的表情雜糅在一起，顯得她整個人非常割裂。
她直奔病房門口。
守在門口的兩個保鏢訓練有素，反應極快，立馬跨步上前，嚴嚴實實地擋在姚娜身前。
姚娜胸口劇烈起伏，狠狠吸了一口氣。
她還端著「雷太太」的氣度。
沒有當場撒潑失態。
一雙眼睛狠狠剜著兩個保鏢，說：「你們兩個知道我是誰嗎？也敢攔我的路？」
「雷總吩咐過，任何人不准進去。」
姚娜還要發作。
雷承肅緩步走上前。
他不像姚娜那般歇斯底里，周身自帶掌權人的壓迫感。
「你們口中的雷總，是我兒子。那你們告訴我，我是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