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C城過往
藥效緩緩起來。
過了好幾分鐘,雷少桀紊亂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下來。
那份瀕死般的窒息感總算褪去。
他癱在沙發上,手指收緊。
「我不需要,心理醫生。」八個字,從他口中艱難說出。
葉辰無奈,長長嘆了口氣。
「你覺得自己很厲害是不是,硬抗?」
雷少桀死死抿著嘴唇,不說話。
看著他這副模樣,葉辰眼底凝重:「雷少桀,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情況有多嚴重?這是嚴重的心理應激障礙。你再執意不看心理醫生,不疏導和干預,後續只會越來越重。下次發作,未必還能這麼快緩過來。」
葉辰之所以這麼焦急,是因為雷少桀已經不止第一次犯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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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姣出事的那天晚上,葉辰作為家庭醫生,是跟隨在雷少桀身邊一起出差的。
那天,雷少桀正在應酬,渾然不知A城發生了多麼危急的事情。
保鏢的電話打過來,雷少桀當時就驚了一下,拿著手機突兀地離開飯桌。
雷少桀當事掛了電話,就昏厥了。
葉辰急救,餵藥,才沒出大事。
雷少桀醒來後,抓著葉辰的胳膊就喊,「回家。」
當天,二人直接訂了最近一次航班,坐著經濟艙回來的。
二人回到A城,迅速抵達醫院。
沈姣急救的時候,雷少桀又昏厥一次。
葉辰從前知道雷少桀有嚴重的心理焦慮問題。
作為他的家庭醫生,葉辰會定期給他做心理測試。
結果很糟糕,每次都很糟糕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雷少桀看起來非常正常,也沒什麼病症。
於是葉辰只能多多觀察他。
多年來,這還是葉辰第一次看雷少桀犯病。
爆發起來果然很嚇人。
況且雷少桀在沈姣住院的這些日子裡連著犯病,葉辰已經不得不把這件事當成很嚴重的問題來看待了。
但是雷少桀很倔強,說什麼都不肯看正兒八經的心理醫生。
此刻,雷少桀靠在沙發上,眼帘垂落。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,面色冷淡蒼白,一言不發。
沉默蔓延了許久,久到葉辰以為他不會開口。
雷少桀才緩緩抬眼。
「葉辰,我不能再失去她了。」
簡簡單單幾個字,道盡了他所有的恐懼。
葉辰聞言重重嘆了口氣,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你現在已經把她保護得很好了,你不會再失去她的。」
「不。」雷少桀立刻搖頭,「還不夠好。」
他攥緊了手心。
「若是我保護得再到位一點,防備做得再周全一些,她就不會被人算計,遭這樣的罪。所有的一切,都是我做得不夠好。」
葉辰心裡五味雜陳。
最終,他嘆了口氣。
將手裡這盒藥物遞到雷少桀面前:「這是針對你心理情緒維穩的藥。但我提前跟你說清楚,這藥不能長期依賴,吃多了會損傷大腦神經,治標不治本。心病還需心藥醫,你自己一定要學著調節情緒。」
雷少桀抬手接過那盒藥,指尖捏著藥盒邊角,輕輕點了下頭。
葉辰狠狠嘆氣。
「我回去了,有事叫我。」
雷少桀沒應聲,沉默得像一座山。
半晌,他起身,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城市繁華喧囂,車水馬龍盡收眼底。
隨後,雷少桀又環顧整個房間。
大平層的每一寸空間,早就被沈姣的氣息填滿。
玄關處,永遠東一隻西一隻散落著她的拖鞋,從來不肯好好擺放在鞋架上。冰箱裡,永遠被她塞得滿滿當當,好一層純淨水,現榨的果蔬汁,還有她自己醬的肉。
客廳的茶几,玄關的邊櫃,都擺放著她親手研磨配料的中式薰香。
輕嗅,是沈姣身上的味道。
雷少桀心緒浮沉。
思緒回到兒時。
那時候的雷少桀,還不是如今權勢滔天的雷氏總裁。
十歲的少年,孤身一人待在C城求學讀書。
年少孤冷,心事沉沉。
雷少桀的生母去世不過百天,雷承肅的外室姚娜登門入室。
彼時,雷老太太遠赴瑞典陪伴老伴養病。
雷少桀身邊沒有人坐鎮。
姚娜誣陷雷少桀欺負兩個弟弟,讓雷承肅給她兩個兒子做主。
最後,逼迫雷少桀去C城「鍛鍊鍛鍊」。
雷少桀震驚於父親的偏心和無情,極致的難過後便是極致的寒心。
他認命。
姚娜硬生生將年僅十歲的雷少桀從雷家權力中心剝離,孤身送往遙遠陌生的C城。
陪伴雷少桀的只有一個沉默寡言的保姆。
姚娜為了避免外人說她刻薄,給雷少桀大量財富支配權。
獨棟的臨水洋房,寬敞空曠,裝修極盡奢華。
衣食住行皆是頂配,銀行卡從不會限額。
想要的東西,只要開口,唾手可得。
偌大的房子裡,名牌,稀缺擺件應有盡有,冰冷的奢華鋪滿每一個角落。
姚娜是刻意要養廢他。
一個沒有家長限制和看管的青少年,拿著無盡的財富,是很容易就會變成廢人的。
好在雷少桀自控力驚人。
雷少桀在這C城讀完小學,又熬過整個初中。
從懵懂寡言的孩童,長成眉眼冷冽的少年。
父親偏心薄情,對這個遠在異鄉的兒子漠不關心。一年到頭沒有一通主動的電話,從不問他吃得好不好,過得孤單不孤單。
他像是被整個雷家刻意排外的多餘之人。
保姆負責洗衣、做飯、打掃,刻板又機械,只盡分內本職,從不會過問他的情緒。
奶奶與裴姨會抽空跨越城市趕來C城,給他帶愛吃的東西,輕聲叮囑幾句,短暫陪著他待上一兩天,緩解他的孤寂。
可雷家事務繁雜,探望永遠短暫。
奶奶和雷承肅爭執,奪權。
奶奶永遠不承認姚娜的存在,不認這個兒媳婦,導致雷承肅只能帶著姚娜母子三人住在外頭,另起爐灶。
爭權奪勢,如火如荼。
所以,她們也只能來去匆匆。
停留過後,依舊留雷少桀一人面對整座空蕩蕩的房子。
長期的家族排擠,慢慢磨掉了他孩童的稚氣。
他性格愈發寡言隱忍,心思深沉內斂。
本來,雷少桀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。在遠離A城的地方,閒散生活。與A城雷家各過各的,除血緣外再不相干。
直到那件事,將雷少桀逼上絕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