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一手好茶藝


  誰料,這般功德無量的事,宋清渺本人卻不願意。

  她生得素淡,細眉薄唇,微微上翹的眼睛自帶水光,此時哭紅了眼角,倔強中透著可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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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縮在傅亭舟懷中,左右扭動,掙扎得很用心。

  「姐夫放我下來……」

  「清渺不想讓你為難。」

  「清渺微若塵埃,哪配做你的妻?我寧願死……」

  哦。

  原來是假作態。

  宋嫻見她塗了丁香蔻丹的手緊緊攥住傅亭舟衣襟,捨不得撒開,不由暗贊。

  一手好茶藝。

  「住口!我意已決。」

  傅亭舟就愛吃茶。

  不給宋清渺任何反駁的餘地。

  加力箍住她,大步出門。

  天青色錦袍被寒風掀起,背影清俊訣塵。

  宋嫻嘆,皮囊真好。

  便是經了一番死生,對他早已祛魅。

  也必須承認,他芝蘭玉樹,風姿卓群。

  被人捧為勛貴子弟中「第一公子」,很有些道理。

  不過。

  比起那一位,宋嫻忽然想,傅亭舟還是差得遠。

  「好好好,宋嫻,你們姐妹紅臉白臉,存心禍害我兒子是吧?」

  「他馬上要出京賑災,大冷的天,多辛苦啊,你竟敢讓你妹子這時候熬他身子!狼心狗肺……」

  傅夫人氣得臉色發青。

  「母親此言差矣。」

  「夫君並非色令智昏、會被輕易算計禍害的人。」

  宋嫻打斷她,正色緩聲:「母親貶損我,卻不該貶損夫君。夫君一時醉酒,釀下錯誤,可他沒有逃避責任,也沒有羞辱宋清渺品格,實在很有擔當。」

  傅夫人一噎:「你……」

  宋嫻掩袖輕咳。

  「我大病多日,體力不支,勞煩母親勸勸夫君。便是有擔當,也不能抱著妻妹滿府亂走,畢竟此時名分未定。若讓父親知道……」

  「黑了心的喪門星,我回頭跟你算帳!」

  傅夫人頓被提醒,撂兩句氣話,趕緊追出去。

  宋嫻淡笑。

  算什麼帳呢,她沒空。

  三年壽命,區區千餘日,她難道還要在傅家糾纏?

  宋清渺被傅亭舟抱走時,暗中朝她露出得意與挑釁,也無關緊要。

  於她而言,早點離開這裡,過幾天舒坦日子,比什麼都強。

  她起身,翻出一隻填漆小匣。

  裡頭一堆碎銀、銀錁子,還有幾張小額銀票,總共不到百兩。

  離開的退路,需由金銀鋪就。

  這點私房,太少。

  婆母剛才說,傅亭舟馬上要離京賑災……

  宋嫻恍惚記起,近年各處天災人禍不斷,朝廷賑災平亂,銀子短缺,於是京城和一些繁華的州府就開始振興商鋪,增加商稅。

  城東的清水大街原本平平無奇,被劃歸成了平民商業街,立刻開始繁盛。

  傅夫人在那邊有一個鋪子,一直入不敷出,想賣也賣不上價錢。結果頭天朝廷出了街市改造的章程,次日鋪子就賣了高價,讓傅夫人結實賺了一筆。

  仔細回憶,那大概是二月末三月初的事。

  距此還有一個月。

  宋嫻決定去清水大街買鋪子。

  到時再脫手賺差價。

  私房錢不夠?

  她環顧四周,沉默片刻,有了主意。

  雖然不是什麼好主意。

  但她這輩子,也沒打算做好人。

  「少夫人,您沒事吧……」

  忽然,門外響起丫鬟試探的詢問。

  宋嫻揚聲:「所有人都進來。」

  煙雲院幾個丫鬟婆子挨挨蹭蹭進了屋。

  「請少夫人安。」

  傅亭舟睡宋清渺時,她們或偷懶不在,或被支開,都沒抵用。

  當著傅夫人,她們不敢上前。傅夫人走了,她們湊上來,心虛侷促。

  不過,也就侷促罷了。

  她們並不怕宋嫻,也不怎麼關心她。

  事實上,宋嫻以前協理侯府中饋,有責無權,處處受氣,身邊人能走的都走了,只剩下這幾個混日子的。

  「玩忽職守的事,這回我不追究,下不為例。」

  宋嫻坐在椅上,捧一杯熱水,慢慢開了口。

  「我只問,大少爺和我妹妹一起用的酒菜,是誰送進廂房的?經了誰的手,有沒有問題?」

  幾人驚訝。

  但沒人主動接話。

  宋嫻掃視她們。

  最終選定之前望風的小丫頭。

  「你來說。」

  小丫頭用力搖頭:「不、不知道啊少夫人,奴婢當時在幹活……」

  宋嫻:「哦,原來是你送的酒。」

  「啊?不是?少夫人……」

  「你還幫著支開其他人,幫著望風,促成好事。」

  「奴婢沒有!!」

  「能讓我妹妹嫁入侯府,你是頭等功臣,我會請夫人好好褒獎你的。」

  「少夫人?!」

  小丫頭直接跪了。

  少夫人怎麼不聽她說話呢?

  這是嫌她望風,要往死里收拾她啊!

  「求少夫人饒命啊……」

  瞧著她倉皇無助的樣子,宋嫻滿意。

  機靈,膽小,好拿捏。

  就她了。

  宋嫻想掙錢,需要做點不常規的事。

  臨時找不到親信,便矮子裡頭拔大個兒,從眼前幾個歪瓜裂棗里挑吧。

  「你們都下去。」

  宋嫻揮退其他人,獨留小丫頭。

  「想讓我饒了你,那你該怎麼做?」

  小丫頭想了想,連忙說:「奴婢以後再也不敢背著您做什麼了,以後就一心一意伺候您,您說什麼是什麼!」

  她舉起指頭髮誓:「奴婢吉祥,如有虛言,天打雷劈!」

  宋嫻被她逗笑了。

  讓她站起來。

  「現在告訴我,酒菜是誰送進廂房的?」

  「是大少爺身邊的小廝聽棋。」

  這次吉祥答得痛快。

  「還有誰碰過那酒?」

  「沒有了。」

  「王婆子沒碰過?」

  「沒有,少夫人,王大娘當時和奴婢在一起擦廊柱,後來我們都被宋四小姐跟前的問雪姐姐支出去了。」

  宋嫻沉思。

  回想前情。

  宋清渺趁著傅亭舟休沐在家,過來探病。

  二人當著她的面眉來眼去,她不想看,吃了藥便睡覺。

  他們就去了廂房談詩論文。

  前世,她一直睡著,並未中途醒來。

  直到傅亭舟牽著宋清渺的手到她面前,提出要娶平妻。

  她才知道姦情已成。

  她一改順從,不肯同意。

  大家鬧得很難看。

  僵持了一些日子,傅亭舟在宋清渺挑唆下,對她越發厭惡,一度寫了休書。

  後來她借著隨婆母傅夫人進宮赴宴的機會,在太后跟前隱晦提起此事,為自己奮力一搏。

  當今聖上的皇長子乃恪妃所生,而恪妃,正是清平侯之妹,傅亭舟的姑姑。

  半年前,在一眾大臣的極力勸諫下,聖上終於鬆口,將年近三十的皇長子立為太子。

  這時正值聖上養病、太子監國的敏感時期,一貫支持恪妃和太子的太后,為了不生枝節,提醒作為儲君至親的清平侯府不要鬧出醜聞。

  上頭一句話,底下人便白忙一場。

  宋清渺費盡心機,還是沒能嫁入侯府。

  宋嫻卻也因此被傅亭舟怨恨。

  處境越發艱難。

  這一世,不同了。

  宋嫻重生在二人行事中途,抓了現行。

  後頭那些事,還沒發生。

  她不想重蹈覆轍。

  塵歸塵,土歸土。

  稀飯就該配紅薯。

  她決定成全那對鴛鴦。

  不過,在酒里加料,讓宋清渺失身的罪……

  這回她就不背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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