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劉清秀跑了
他轉向村民,聲音提高了八度:「大家信不信我沒關係,信不信清秀總信吧?清秀是你們的鄉親,她能騙你們?」
劉清秀配合著點頭,拍拍自己的肚子:「我還懷著孫家的孩子呢,我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?建田,你別以為在廠里幹了幾年就什麼都懂。時代變了,你那點工資夠幹什麼的?」
場面開始往不利的方向傾斜。村民們的目光在林建田和劉清秀之間來回掃,多數人的表情已經倒向了後者——畢竟,林建田嘴裡只有質疑,劉清秀手裡有實打實的人參蜂王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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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三天,劉清秀和孫德發在村里放了兩場電影——《少林寺》和《追捕》,用的是從縣城租來的放映機。全村男女老少搬著板凳去看,看完還請了三桌席面,豬肉燉粉條管夠,白酒隨便喝。
這待遇,大隊書記都沒給過。
林建田挨家挨戶去勸:「這錢不能投,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。」
多數人的反應是:「建田,你是不是跟劉清秀有過節?」
還有人說:「你自己在廠里掙工資,不想讓我們翻身,是不是?」
最讓林建田來氣的是柳慕琴的二叔柳德發——對,就是那個名字只差一個姓的——這位柳二叔拍著胸脯說:「我投了!五百塊!三個月後我請全村吃席!」
連柳德厚都動了心思,被柳慕琴和林建田聯手摁住了。
「爸,你要敢拿錢出來,我跟慕琴不認你這個爹。」林建田把話說得很絕。
柳德厚縮了。
年初三一過,林建田不得不回廠上班。他走的時候特意又去找了村長老吳。
「吳叔,這個孫德發有問題,我說不上來哪有問題,但這種項目百分之百是騙局。」
老吳坐在炕上抽菸,半天憋出一句:「建田,我信你。但你讓我怎麼攔?人家一沒偷二沒搶,拿著自己的錢投資,我一個村長,管不了。」
林建田騎車離開柳家村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曬穀場上又圍了一圈人,孫德發站在中間,手舞足蹈地還在吹。
正月十五剛過,廠里開工第三天,下午兩點,林建田正在車間調試設備,車間主任老趙跑進來:
「建田!外頭有人打電話找你!說是急事!」
修造廠只有辦公室一部電話,林建田一路小跑過去,抓起聽筒。
電話那頭是柳慕琴的聲音,急得直打顫:「建田,出事了——劉清秀跑了!」
「什麼?」
「卷著錢跑了!前天還在村里好好的,昨晚上人就沒了,車也沒了——全村投了錢的人都瘋了,我二叔現在坐在我爸家裡哭呢!」
林建田把聽筒攥緊了,太陽穴突突跳。
他就知道。上輩子這件事也發生過,只不過那時候他不在局中,只是後來從新聞上看到。孫德發這個人,專門選偏遠農村下手,拉一個當地人做幫手,用小恩小惠打開局面,等錢收得差不多就跑路。每次都是同一套路數,每次都有人傾家蕩產。
「慕琴,你別急。」他的聲音壓得很穩,「報警了沒有?」
「報了!公安說立案了,但人跑了,不知道去哪了……」
「我來想辦法。跟家裡人說,誰也別亂動,等我的消息。」
掛了電話,林建田在辦公室站了三分鐘。
上輩子的新聞里,孫德發最終落網是在江西,一個叫什麼鎮的地方——他拼命回憶,腦子裡的畫面斷斷續續,像信號不好的電視。
就在這時,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響了。
【叮——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,是否開啟記憶輔助功能?】
「開。」林建田在心裡默念。
【孫德發,男,1943年生,籍貫浙江臨安。1978年至1983年間,流竄作案十一起,涉案金額累計三十七萬元。1979年2月至4月間,活動軌跡:河南——安徽——江西鷹潭——福建……最終落網地點:江西鷹潭市餘江縣錦江鎮。】
林建田深深吐了一口氣。
他當天下午就找車間主任請了假,理由是家裡出了急事。老趙看他臉色不對,二話沒說就批了。
火車票是臨時買的硬座,從省城到鷹潭,二十多個小時。林建田在綠皮火車上晃了一夜,天亮的時候到了鷹潭火車站。
他沒有直接去找人——一個修造廠的工人,跑到外省抓騙子,怎麼想都不靠譜。但他手裡有一樣東西別人沒有:他知道孫德發下一步去哪。
林建田先去了鷹潭市公安局,帶著家裡那邊的報案回執複印件和孫德發的體貌特徵描述。公安的同志一聽,眼睛亮了——他們手上也有兩起針對孫德發的報案,正愁找不著人。
「你說他會去餘江縣錦江鎮?你怎麼知道的?」
「我……我有個親戚在那邊做生意,說前兩天看見一個人長得像。」林建田硬扯了個理由。
公安的同志將信將疑,但也沒有更好的線索,當天下午就派了人跟林建田一起去了錦江鎮。
孫德發是在鎮上一家小旅館裡被堵住的。當時他正躺在床上數錢,劉清秀坐在旁邊嗑瓜子。
門被踹開的時候,劉清秀尖叫了一聲,瓜子撒了一地。孫德發反應快,翻身就要往窗戶跑,被兩個公安一把薅了回來。
劉清秀癱在椅子上,大肚子顫巍巍的,指著林建田喊了一句話——
「林建田你狗日的——是你!」
林建田站在門口,看著滿地的鈔票和兩張扭曲的臉,什麼也沒說。
追贓的過程比抓人複雜得多。
孫德發在柳家村收了兩萬三千多塊,加上之前在其他地方騙的,身上只剩下不到一半。有些錢被他揮霍了,有些轉移到了同夥手裡——他在浙江和福建各有一個「分部」,三個人配合作案,分贓七三開。
公安順藤摸瓜,前後用了大半個月,才把整條線捋清楚。追回來的贓款,柳家村那邊分到了一萬二,剩下的窟窿,大家只能自認倒霉。
柳二叔的五百塊,拿回來三百。剩下兩百塊的缺口,讓他坐在家門口罵了三天劉清秀的祖宗十八代。
劉清秀被判了三年半,孫德發判了十年。消息傳回村裡的時候,有人放了一掛鞭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