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打聽故人
這幾日,洛寧縣最忐忑的就是縣丞了。
洛寧不過一個貧瘠小縣,堂堂攝政王驟然降臨,怎讓人不慌。
雖然貴人早命人傳了旨意過來,說是不過是去上峰州郡巡視,路過這裡,偶然下榻,不必費力安排,但縣丞哪裡敢怠慢,甚至不惜將自家的院子騰了出來,又是好一番布置,以供貴人休憩。
半夜時分,攝政王的鑾駕才到,縣丞親自將人迎到住處:「洛寧偏僻,招待不周,還望王爺包涵。」
坐在上首的貴人赤朱蟒袍加身,矜貴得讓縣丞幾乎不敢抬頭。
好半晌,聽到上首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:「洛寧雖小,卻出人物。」
若說洛寧出來的最大的人物,那便是如今在京城官任正三品參軍的許紹了。
縣丞忙道:「王爺是說許將軍罷。」見上首沒回應,他接著道:「許將軍少年英雄,還在洛寧縣的時候,就立下過大功。」
「哦?」上首的貴人似乎有了些興趣:「說來聽聽。」
早聽聞許紹受新帝器重,攝政王乃新帝的同母弟弟,自然也是與兄長同心的了。
跟貴人有了話題,縣丞一直緊張的心終於放鬆了些,說話也跟著順溜了起來:「十年前洛寧這一帶鬧馬匪,官府鎮壓的時候死了不少人,後來還是許將軍深入匪徒老巢,割了那歹人頭子的腦袋,那些馬匪群龍無首,這才被一舉殲滅,那時候許將軍不過才十一二歲,還是個孩子呢,嘖嘖,居然有如此孤膽,可謂........少年英雄啊。」
貴人跟前,縣丞哪敢鬆懈,他嘴上絮絮的說著話,眼神兒卻一直留意著上首之人的神色,見那高高在上的貴人漸漸地冷下了臉色,他心裡雖摸不清楚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,但也不敢再說下去了,只能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。
待他閉上嘴後,只見貴人面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色,語氣淡淡道:「不過是對付幾個土匪,『英雄』二字,言過其實。」
眼見著貴人不高興,縣丞忙附和著道:「王爺說的是,王爺說得是。」
看出貴人不喜許紹,縣丞正要轉移話題,卻聽到上首又問道:「那許紹娶的妻,你可知曉些情況嗎?」
明明不喜歡許紹,現下又問及人家家事,縣丞愈加的摸不著頭腦:「下官只聽聞許家夫人乃京城貴女,至於其他的,下官便不知了。」
洛寧距離京城幾千里,再加上許家有意遮掩,故而,這裡的人只知曉沈清婉曾是京城貴女,至於細情,是不知道的。
說完這話,只見上首的貴人沉默下來,縣丞索性也跟著閉上了嘴。
半晌後,只聽貴人又道:「你的夫人該與她熟悉吧?」
縣丞愈加摸不清頭腦,只胡亂道:「內子也算不上與許家夫人相熟,只是日常倒是常有些往來。」
洛寧小小地界,有頭臉的婦人也就那麼幾個,將軍夫人自然是了,縣丞娘子也自然是,少不得面上有些人情來往。
只聽上首的貴人又道:「且將你夫人喚來,本王有事問她。」
縣丞雖不知貴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,但是貴人開口,莫說是他那徐娘半老的妻,就是要拿她老娘來問話,他也不敢說個不字啊。
縣丞親自去請夫人,他夫人王氏聽聞攝政王要見她,唬得險些站不穩:「貴人見我作甚?」
「像是要問你些許家夫人的事?」
「哪個許家夫人?」
「還有哪個許家?就是許紹的夫人啊。」
「哦哦哦,原來是許家少夫人。」王氏有些明白了過來,絮絮道:「人家從前是京城的貴女,興許跟王爺相熟呢。」
縣丞恍然:「或許吧。」
王氏納悶:「既然是故人,為何不將人請來說話?」
「這我哪知道,王爺等著呢,你快些。」
「你別催了,要去見貴人,總得容我收拾收拾。」王氏鑽進衣柜子里:「我該穿哪件兒衣裳呢?」
一番人仰馬翻的忙碌後,王氏隨著丈夫來了貴人下榻的前廳,經歷這一會兒緩衝,縣丞聯想到貴人方才聽到許紹和許夫人的不同態度,心裡也猜出了個囫圇個兒,於是低聲叮囑老妻:「待會見了貴人,多說許家夫人的事,至於別的,少說。」
見丈夫在門口停下了腳步,王氏一時沒主意:「你陪我一起進去嗎?我自己怎麼成?」
「貴人不過是問問故人的情況而已,又不是審問犯人,你不必害怕,只管實話實說就是了,進去罷,沒事的,我就在外頭等你。」
王氏這才推門進屋,廳里早就被布置得煥然一新。
那貴人正負手立在地上瞧著牆壁上的一副字畫,只看那背影,就讓王氏忍不住心裡一窒。
話本子裡夸那好看的男子,都說是挺拔如松,芝蘭玉樹。
這一刻,她才算是明白這話的意思。
還不待她開口給貴人請安,那貴人便朝她轉過了身來。
那一張矜貴的臉,襯得整個屋子都黯然失色。
生得太過耀眼,說是天上的謫仙也不為過,晃得她腦子暈乎乎的。
王氏顫顫巍巍的朝著貴人行禮:「王爺萬安。」
「夫人安好。」上首傳來的聲音清冽如泉,還不待她回過心神兒,只聽他又道:「冒昧請夫人過來,唐突了。」
王氏忙道:「王爺嚴重了,您有話要問妾身,便只管問,妾身必定言無不盡。」
見王氏是個爽快人,趙玄庚點了點頭,遂指了指一旁的椅子:「夫人請坐。」
王氏哪裡敢真的坐,只微微欠著身子,垂著眼眸等上首的貴人問話。
「許紹的夫人,你可認得?」
果然,如她丈夫所言,貴人是要問沈氏。
王氏道:「有些來往。」
上首的貴人問道:「夫人可知她在許家過得如何?」
王氏尋思了下,如實回道:「許將軍與沈氏成婚後便去了京城,聽說差事忙,這麼些年沒怎麼回來過,只是他待沈氏極好,每隔十天半月就會寫書信回來,我侄子是這裡的信差,這事,我也是聽他說的,我那侄兒說,咱們這的來往信件,十有八九都是許將軍和他夫人的。」
見上首的貴人聽得仔細,王氏挖空了腦袋想著有關許家夫人的事,又道:「沈氏為人賢惠,許家老太太性格出了名的刻薄,這些年,許將軍不在家,她將這婆母服侍得妥帖,將許家也打理得極好,沈氏在這地界,頗有賢惠名聲。」
王氏正在這裡說著,外頭驟然響起敲門聲,趙玄庚問了句:「何事?」
外頭的人回道:「王爺,宮中急信。」
「進來。」隨著趙玄庚發話,外頭的隨從進來,隨即將信箋交給他。
趙玄庚展開信箋,隨即沉下了臉色。
皇帝病重,速回。
趙玄庚當即吩咐隨從;「這就起程回京。」
王氏不知發生了何事,眼見著貴人面色凝重,她忙起身相送,原本急著要走的趙玄庚卻在她跟前停住了步子,低聲對她道:「今日我問你的話,不要讓任何人知曉。」
說著,又壓低了嗓子與細細她交代了幾句,然後才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