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北佬

  徐軍之所以沒有去正規的市場，這都源於在火車上憨厚的中年男子，給予他的建議，還有就是來之前，他在家裡也打探了一些消息

  這裡是東圳最亂、也最充滿活力的城中村。狹窄擁擠等巷子裡，擠滿了各色的男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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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有紋身的小流氓、有偷包賊、有賣身子的淫女、還有來「拿貨」的倒爺，也有老實巴交的搬運工等等……

  嘰里呱啦的粵語混著全國各地的方言，揉在一起，吵的像一鍋粥。

  而徐軍像一條魚悄無聲息的混在了這條街道里，穿梭其中。

  這時，他看見前面有賣「大碗茶」的就走了過去。像是夫妻店，可長相不像是本地人，兩個人約有三十多歲，男的大黑臉，目光炯炯，女的纖瘦，身材很棒，小巧玲瓏，不過一對奶可不小，很是吸睛。

  徐軍來到茶攤前，偷偷地瞄了一眼老闆娘，坐了下來，要了一碗，慢悠悠地喝了起來。

  「豪哥，豪哥，那批「水貨」到了沒有？我那邊客戶都快催瘋了。」

  一個卷著舌頭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「別急！沉住氣，最近雷子查的嚴，風頭正緊，等待時機！」

  「豪哥，還有沒有「的確良」襯衫、短袖？港城那邊，要最新款的。」

  「豪哥，錄音機……」

  徐軍坐在茶攤前，來來往往拿貨的人，好像都得通過「豪哥」這個人，難道他就是所謂的「蛇頭？」

  他喝了兩碗茶，沒有立刻去接觸這個豪哥。因為他心裡明白，做這種「中間商」的人，對陌生人都是很警惕的，最好找個中間人。他這時候冒然去，不但拿不到貨，反而會弄巧成拙。

  怎麼辦呢？徐軍掏出兩根煙遞給了老闆一根，就琢磨了起來。

  「小兄弟，北方來的？」

  老闆接過煙拿出火柴劃了一下，點著煙和他攀談了起來。

  「嗯，老哥，你開茶攤多少年了？」

  徐軍點著煙，甩滅了火柴扔在地下。

  「快一年了，去年來的，浙江人。」老闆深深地抽了一口煙徐徐吐出，眯著眼問：「你不是來玩的吧？想拿點什麼貨，我可以幫你。」

  「哦——」徐軍猛然一驚，轉頭看了看他，警惕了起來，因為剛剛被騙，他不得不多了一個心眼，試探性地問道：「你認識蛇頭豪哥嗎？」

  「太認識了，而且私交不錯，你要是想結交豪哥，我可以幫你牽個線。」

  老闆笑了笑說。

  「可以啊。」徐軍雙眼一亮，盯著他直接問道：「收費是多少？開個價吧？」

  老闆抿嘴一笑，伸出了五個指頭。

  「好，我給你。」

  徐軍說完，就掏出五塊錢遞了過去。

  「我頂你個肺！你玩我呢？」老闆眼珠子一瞪，直接把錢甩給了他，說：「五十塊錢，不講價。」

  徐軍聽完二話沒說，起身就走開了，心想，喝血呢？張口就是五十塊錢。

  由於徐軍走得急，迎頭撞在了一個人身上，抬頭看見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。

  「北方佬，沒長眼睛嗎？」

  少年抄著手，凶厲地瞪著徐軍。

  「不好意思，不好……」徐軍趕緊道歉，話還沒說完見小男孩走了，突然叫住他說：「小老弟，等一下。」

  「不服氣是吧？」

  少年脖子一梗，一臉屌炸天的表情。

  「不，不是，我向你打聽個人。」徐軍笑了笑，遞給他一個煙，問：「豪哥你認識嗎？」

  「當然認識，豪哥就是我大哥，怎麼著，有事？」

  少年接過煙叼在了嘴上。

  「我是從北方來的，想拿點貨回去，聽當地人說，豪哥路子廣，你能幫我引薦一下嗎？」

  徐軍看著他，流露出了討好的笑容。

  「這事啊，你這個北方佬還真是找對了人。別的地方不敢說，就這地界，我不但認識當地所有的人，就是多少只耗子，我也摸得清。」

  少年叼著煙，一臉牛逼的說完，上下打量他一眼，說：「可我憑什麼給你引薦？」

  徐軍微微一笑，從褲兜里摸出五塊錢塞到他手裡，笑了笑說：「有了這個，可以了吧？」

  少年雙眼一亮，瞪大了眼睛，立刻就裝到了褲兜里，攬著他的脖子說：「小事一樁，這事包在我身上。」

  1981年，豬肉價格才七八毛一斤，雞蛋也還不到一塊，五塊錢，兩個人下個館子也夠了，所以說這五塊錢對少年來說，是一筆不小的財富。

  「那就多謝小老弟了。」

  徐軍哈哈一笑，拍了拍他們肩膀。

  「不過，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，豪哥脾氣不好，他給不給你貨，那就沒我的事了。」

  少年看著他，一臉認真的說。

  「這個我知道，你只要把我引薦過去就行，呵呵。」

  徐軍連連說道。

  在少年的引領下，徐軍跟著少年穿過幾條散發著惡臭的街道，東拐西拐的來到一家茶廳。

  茶廳坐滿了人，門口還有站著很多，聲音吵雜。

  「這麼多人啊？」

  徐軍皺了皺眉頭說。

  「你跟我來就是了。」少年拍了拍他，就順著過道朝後院走去，來到了一個包廂門口。

  少年回頭抬起手，示意徐軍停下來，而後走了進去，畢恭畢敬的說：「豪哥，有一個北佬想見你。」

  「北佬？」坐在椅子上的豪哥皺了皺眉頭，目露凶光問道：「你和他是怎麼認識的……」

  豪哥約摸三十七八歲，生的一副廣東人面相，顴骨高聳，兩腮無肉，一雙三角眼透著渾濁的凶光。

  少年如實的說完，見豪哥點頭同意了就走了出去，一擺手說：「進去吧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徐軍點了點頭，直接埋進了包廂門檻，還沒看清裡面的陳設，後領突然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攥住，猛地往後一拽。

  「噔噔——」徐軍踉蹌著退了兩步，後腰重重撞在門框上，疼得他悶哼一聲。

  「豪哥讓你進了嗎？你就敢往裡闖？」

  一個留著寸頭的壯漢站在他面前，拳頭捏得咯咯響，金魚眼瞪得像銅鈴，陰冷的問：「北方佬的膽子都這麼肥？」

  徐軍穩住身形，沒敢硬碰硬，強咽下了怒氣，說：「豪哥，我是來談生意的，不是來結怨的。」

  他儘量讓語氣平和，目光越過壯漢，落在椅子上的豪哥身上。

  豪哥沒說話，只是用那雙三角眼上下打量他，像在看一塊待價而沽的豬肉。

  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，空氣中飄著一股劣質菸草混著汗味的氣息，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。

  「談生意？」豪哥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又道：「北方佬也配跟我談生意？」

  「額？」

  徐軍微微一愣，談生意還分南方和北方嗎？

  「阿峰、阿東，你們兩個，把他拉出去，先給他松松筋骨！」

  阿豪臉色一沉，目光變得陰厲狠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