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嘴上拒絕
天剛蒙蒙亮，徐軍就醒了。他揉著眼睛坐起來，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疼——這幾天在火車上蜷著，地上又硬，哪有床上舒坦。
啊——啊！
他剛要伸個懶腰，眼角餘光瞥見臥室門口有個身影。
只見李雪薇背對著他坐在書桌前，藍布棉襖的後領繃得挺括，手裡捧著本醫學書，晨光從窗紙透進來，給她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。
「醒了？」她頭也沒回，聲音平平的，聽不出情緒。
徐軍嘿嘿一笑，故意拖著長音：「醒嘍——媳婦，今天咋沒上班？」
李雪薇這才轉過身，眼神裡帶著點慣有的疏離，跟平時在醫院那股子嚴肅勁兒一模一樣。
可徐軍眼尖，瞧見她耳根悄悄泛著紅，說話時指尖還在書頁上輕輕劃著名。
「今天輪休。」她撂下三個字，目光往他身上一掃，又趕緊挪開，輕柔地說：「地上涼，快起來吧。」
話音剛落，一股混著玉米粥的甜香和肉包子的油香就飄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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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軍吸溜著鼻子往外走，一進堂屋就傻了眼，桌上擺著個白瓷大碗，稠乎乎的玉米粥冒著熱氣，旁邊擱著幾個油光鋥亮的肉包子和五六個煮雞蛋。
一小碟紅紅的辣椒油，醃製的脆生生的蘿蔔條，是徐軍的最愛。
「喲，今兒改善伙食啊？」徐軍搓著手，眼睛笑得眯成條縫，說：「媳婦，辛苦了，特意給我做的？」
李雪薇不苟言笑地走了出來，聲音卻軟了半分，說：「你想多了，面是前幾天剩的，肉餡是隔壁王嬸給的，扔了可惜。」
徐軍挑了挑濃眉哪會信，故意跟在她身後打趣道：「那也是媳婦心靈手巧，換了我，剩面只能發餿。」
聽到他的話，她走到餐桌前手頓了頓，雖沒接話，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。
徐軍瞧見她嘴角偷偷往上挑了下，心裡暗暗的一笑，趕緊假裝沒看見，心想，這冰山好不容易化了點縫，可別驚著。
洗漱完坐下吃飯，徐軍咬了口包子，溫熱的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李雪薇見狀，急忙遞過來塊抹布，眉頭皺得更緊，嗔道：「吃慢點，沒人跟你搶。」
話是硬的，她手卻把粥碗往他跟前推了推。
「對了，媳婦……」徐軍抹了把嘴，故意拉長聲音，說：「我從南邊給你帶了點東西，就放書桌上了。」
李雪薇夾蘿蔔條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皮都沒抬，板著臉說：「不要，我啥也不缺。」
「哎，你看看再說啊。」徐軍放下筷子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，神秘地說：「那香水，噴一點香三天；還有那牛仔喇叭褲，穿上走道都帶風，可性感了，還有……」
「不正經！」她低聲嘟囔，臉卻紅到了脖子根。
「嘿嘿，兩口子要是都正經，一年都過不到頭。」
徐軍頑皮地一笑，端起碗扒拉著玉米粥，一雙眼睛在她身上瞄來瞄去。
不一會兒，兩個人吃完了早餐，徐軍也不等她收拾，直接拽著她來到了臥室，興奮地說：「媳婦，你過來看看。」
「幹嘛，我不看……」李雪薇嘴上雖拒絕著，可腳步實則快得很。
徐軍把她拽到屋裡，指著，香水和牛仔褲，微笑著說：「媳婦，你看，這些都是我給你帶回來的。」
說著話同時，他拿起香奈兒香水，介紹說：「你看，這可是世界名牌，你聞聞。你本來就自帶那種高雅氣質，如果再往身上噴點香水，那更增添了一種高級典雅的范，妥妥的女神級別。」
「小嘴叭叭的倒是挺會說。」
李雪薇斜睨了他一眼，就見她拿起香水翻來覆去地看了看，聞了聞。
然後，她又捏著牛仔衣的袖口瞅了半天，嘴裡嘀嘀咕咕著：「淨瞎花錢，我上班穿這個，同事們還不得笑話我。」
她話雖然這樣說，可她那眼神亮得跟藏了星星似的，手指在百褶裙的布料上摸了又摸。
「留著歇班穿唄。」徐軍湊過去，故意往她耳邊湊了湊，嬉皮笑臉地說：「我媳婦穿啥都好看。」
「別媳婦，媳婦的，我同意了嗎？」李雪薇猛地轉身，瞪了他一眼，繼而嬌聲道：「拿開你的臉，油乎乎的。」
說著話，她把衣服往柜子里收了收，動作輕得跟怕碰壞了似的。
就在她收拾著衣服的同時，徐軍突然轉身就走了出去，進了儲物間，扛出個黑黢的大傢伙，上面還貼著洋文標籤。
「噹噹噹噹！」徐軍抱著錄音機往桌上一放，高興地說：「媳婦，再給你個大禮，索尼雙卡錄音機，能放磁帶能錄音，還能聽收音機，給你解悶兒用。」
李雪薇眼睛都直了，伸手摸了摸機器外殼，又趕緊縮回來，嗔道：「你瘋了？這得多少錢！家裡有收音機就行，買這個幹啥！」
「收音機哪有這個帶勁。」徐軍按下開關，裡面傳出鄧麗君的歌，甜得發膩，說：「以後你看書累了，就聽聽歌，放鬆放鬆。」
「給我的？這，這也太貴重了，我不要。」
李雪薇知道這錄音機價格不菲，她不想要他的太多。
「不要也得要，我徐軍的媳婦不能比別的女人過得差！」
徐軍不容她推讓，一臉霸道的說。
她沒再反駁，就那麼站著聽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徐軍見她默許了，又道：「我這次本來想買配件是沒買到，就搞了一批貨回來了……」
李雪薇猛然一驚，問：「貨，什麼貨？」
徐軍神秘地一笑，拉起她的手就去了儲物間，感覺她的手很柔軟。
當徐軍打開儲物間的門，李雪薇看著滿屋子的電子表，計算器，衣服，瞪大了眼睛，滿臉驚訝。
徐軍看著她驚愕的表情，就把去南方的這趟所發生的事，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。
「你，你這也太危險了，以後……」
李雪薇聽他講完，怔怔地看著他，心裡有點後怕。
「嗨，沒多大的事。」徐軍拍了拍她的肩膀，不以為然地笑了笑，走過去，抱了一台索尼錄音機說：「走，我們去醫院，給咱爸也送一台。哦，這個，你給我健哥吧。這個防風打火機，是進口的，十二級大風天也不滅。」
李雪薇這才回過神，心想，這小子想得真周到啊。
兩人提著錄音機來到醫院，剛進病房，就見李健坐在床邊，正給李太廣削蘋果。
李健瞧見徐軍，眼皮都沒抬，鼻子裡「哼」了一聲，那架勢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。
「爸，您身體好點沒有？」徐軍關心地問。
「沒事，說鬧了，這次從南方帶了點貨。」李雪薇給父親掖了掖被角，語氣裡帶著點顯擺。
李健「嗤」了一聲，陰風怪氣地說：「帶點貨？還不都是些投機倒把的玩意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