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韭菜地、瘋女人
萬獸宗學院的中央廣場。
十二根漢白玉雕刻的圖騰柱直插雲霄，平時連只麻雀都不讓停的廣場，今天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。
空氣里混雜著幾百種不同寵獸糧的腥味。
林非凡雙手插在洗得發白的校服褲兜里。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圍，旁邊是抱著粉色香香豬、雙腿直打擺子的王大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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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毛龜蹲在林非凡腳邊。
它現在是一隻半人高、渾身肌肉疙瘩、龜殼上烙印著暗金色「卍」字的武僧龜。
周圍五米之內，楞是沒一個人敢靠近。
那些平時趾高氣昂的世家子弟，牽著什麼雷炎狂獅、極地冰狼，此刻只要看一眼綠毛龜那雙毫無世俗欲望的暗金色眼睛，自家的戰寵就嚇得夾緊尾巴往主人褲襠下鑽。
「凡哥......凡哥」
王大錘壓低聲音，喉嚨里直咽唾沫。
「這陣仗太嚇人了，我聽說這次月考要死人的，咱們要不現在裝暈過去吧？香香豬的屁股我已經捏好了，隨時能放個毒氣彈把咱們熏暈。」
林非凡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「裝暈？裝暈就得去醫務室，醫務室一天的床位費是五十下品靈石，你出啊？」
半空中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麥克風聲，王大錘瞬間閉嘴，全息投影陣法在廣場正上方轟然鋪開。
依舊是白夜站在高台上，穿著一身暗白色學生會主席制服，一頭通體雪白、體長超過三米的極地冰狼趴在他腳邊，冰狼的每一口鼻息，都在空氣中凝結成冰渣。
「安靜。」
白夜的聲音通過擴音陣法傳下來，廣場上幾千人瞬間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白夜很滿意這種效果，他狹長的丹鳳眼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，目光在林非凡的位置停頓了半秒。
僅僅半秒。
「月考規則，現在公布。」
白夜單手一揮。
全息投影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考場名單和積分規則。
「本次考核，採取野外生存積分制，學院在城外的野生禁區邊緣，劃分了四個不同等級的考場，根據你們平時的血脈評級，系統會自動將你們分配到對應等級的區域。」
「在考場內生存三天，每擊殺一頭野生異獸，或者採集到指定靈草，都會獲得相應積分。」
白夜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冷笑。
「記住，考場內生死有命，進入禁區前都來先簽下生死狀，當然了你們要是遇到危險可以按下求救按鈕，學院會出手，但那也意味著你們的考核成績清零，直接捲鋪蓋滾出學院。」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。
平民學生們死死咬著牙，那些世家子弟卻在互相擠眉弄眼，興奮得直搓手。
誰都知道，世家子弟身上帶著各種高階護身法器和極品恢復藥劑，這種野外生存，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場公費探險旅遊兼刷分遊戲。
但是對平民學生來說，這就是拿命去闖。
大屏幕上的名單開始瘋狂滾動。
「A區，微風平原。適合一階初段寵獸。」
「B區，荊棘林。適合一階中段寵獸。」
「C區，迷霧沼澤。適合一階高段寵獸。」
王大錘死死盯著屏幕，嘴裡念念有詞。
「A區......老天保佑給我分到A區......我香香豬除了吃就是拉，不是磨牙就是放屁，去B區就是給樹妖當肥料的命啊！！」
大屏幕上的名字一組組停下。
王大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，穩穩噹噹的停在A區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整個人差點癱在地上。
「凡哥！我活下來了！你在哪？你肯定也是A區吧！」
林非凡沒理他，他眯起眼睛，盯著大屏幕的最底端。
那裡有一個單獨劃分出來的區域，用猩紅色字體標註著四個大字。
【死亡荒野】
這是歷屆月考里，只有三年級那些即將畢業的精英怪物學長才敢踏足的地方，那裡充斥著二階甚至變異的凶獸，地形惡劣，靈氣狂暴。
紅色的名單框裡，原本是空著的。
突然。
代碼一陣詭異的閃爍，三個大字硬生生從未分配的名單里跳了出來，死死釘在【死亡荒野】的下面。
林非凡。
全場譁然，幾千雙眼睛刷的一下全盯在林非凡身上。
「臥槽？林非凡被分到死亡荒野了？系統出bug了吧！」
「一個F班的廢物，帶著他那綠毛王八去死亡荒野？那地方就連常見的二階嗜血狂蜂能把他的骨頭髓都吸乾淨！！」
「這還考個屁啊，直接通知家屬來收屍吧，哦不對，連屍體都剩不下！」
人群自動往兩邊散開。
林非凡周圍瞬間空出了一大片空地，就像他身上帶著什麼傳染瘟疫一樣，都唯恐一會排到自己的時候跟他一樣。
這時，張傲從精英班的隊伍里擠了出來，沒錯他自然也是白夜「學長」的狗腿子之一了。
「林非凡！！」
張傲指著林非凡的鼻子，笑得前仰後合。
「你不是能忽悠嗎？你不是牛逼嗎？你去死亡荒野忽悠那些二階凶獸啊！！」
他故意拔高音量，生怕高台上的白夜聽不見。
「死亡荒野的土可硬了，你那隻漏油的王八，挖坑埋你都費勁！我看你這次怎麼死！！」
周圍的世家子弟跟著哄堂大笑。
平民學生們低著頭，敢怒不敢言，那種被血脈論死死壓在底層的窒息感，在這一刻仿佛已經具象化成為一隻大手死死的扼住了他們的喉嚨，沒一個人敢站出來了。
白夜站在高台上，居高臨下冷漠的看著台下這一幕。
沒錯，他確實動用了學生會主席的最高權限，暗中修改了抽籤系統的底層邏輯代碼，在他眼裡，林非凡這種妄想靠嘴皮子就能打破血脈階級壁壘的垃圾，不僅是對御獸師尊嚴的嚴重褻瀆，在世家大族眼裡也是鼓弄抵抗的滑稽演員，必須死，而且必須死得毫無價值。
所有人都等著看林非凡崩潰、抗議、跪地求饒。
但林非凡沒有，他摸了摸下巴，心裡暗自盤算。
死亡荒野？
那地方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，沒有監控死角，沒有學院糾察隊的巡邏。
這白夜少爺是把腦幹抽出來當鞋帶系了嗎？
把我一個傳銷頭子，扔進一個全是高階野生異獸、且沒有任何監管的法外狂徒VIP包廂里？
這哪裡是地獄難度，這分明是資本家看到了一整片未經開發的免費韭菜地啊！！
林非凡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燦爛的微笑，他甚至都心思沒搭理張傲的嘲諷。
他在兜里摸索了一下，掏出那個用來聯繫暗影下水道的特製通訊器。
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，盲打發出去一條加密信息給鼠王舒克。
【舒克舒克，帶上你手底下的工程隊，多帶點人，順著地下管網去死亡荒野等我，今天，咱們包場搞團建】
發完信息，林非凡大步走向廣場中央的登記台，負責登記的老師看著他走過來，手裡的筆都在抖。
「林......林同學，你如果覺得考場系統分配有問題，可以提出申訴，雖然申訴大概率會被駁回，但......」
「申訴個屁啊。」
林非凡一把搶過老師手裡的免責生死狀，「刷刷刷」簽下自己的名字，甚至還在名字旁邊畫了個吐舌頭的笑臉。
他把生死狀拍在桌子上，轉過頭，目光穿過人群，直直對上高台上的白夜。
林非凡伸手拍了拍身邊綠毛龜那堅硬的龜殼。
「看著沒，他們這幫高高在上的少爺，非要拿這血脈論定終身。」
林非凡的聲音不大，但字字句句砸在青石板上。
「今天我林非凡就用這下水道的爛泥，糊死你們這幫坐井觀天的假慈悲！」
白夜的眉頭猛地一皺，極地冰狼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，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。
這廢物死到臨頭了，還在發什麼瘋？
就在這時，廣場中央的超大型傳送陣開始充能，藍色的空間符文一圈圈亮起，大屏幕上的名單即將鎖定。
「滋啦~」
大屏幕突然毫無徵兆的閃爍了一下，就像是遭到了某種極其強悍的外部數據入侵。
原本空蕩蕩的【死亡荒野】名單框裡，在林非凡名字的下方，硬生生擠進來了第二行字，那字體帶著刺骨的冰藍色。
蘇清寒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，連張傲的笑聲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在喉嚨里。
白夜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，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護欄上，漢白玉的欄杆直接被凍成了冰渣。
蘇清寒？作為擁有三階狂化巨熊的契約者，她不是早就被內定保送免考了嗎？
她怎麼還主動跳進死亡荒野的名單里幹什麼？
林非凡看著大屏幕，眼皮子狂跳。
這瘋女人。
上次答應她治療她家鎮族神獸的餅還沒想好怎麼圓那，她這是追債追到考場裡來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