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自噬
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在泥沼上空瘋狂迴蕩，大股大股的綠色毒血混合著紫黑色的廢液，像高壓水槍一樣從縫合怪的脖頸處狂飆而出。
蘇清寒跌坐在爛泥里。
她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瞪得溜圓，眼底倒映著前方那座正在瘋狂翻滾的肉山。
一頭統領級的縫合怪。
一頭剛才還把三階狂化巨熊按在地上摩擦的恐怖變異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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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，竟然在自己咬自己。
狂獅那顆碩大的腦袋死死咬住下方的毒蟒身軀，大片大片的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下來。
毒蟒身軀也不甘示弱，粗壯的蛇尾像一條失控的鋼鞭，在半空中抽出刺耳的音爆聲，狠狠抽打在狂獅腦袋的側臉上。
「啪！」
狂獅的左眼被蛇尾抽得高高腫起，眼角崩裂，金色的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淌。
劇痛讓狂獅更加瘋狂。
它發出一聲極其殘暴的咆哮，四隻屬於骨龍的利爪猛的探出，死死扣住毒蟒的七寸位置，鋒利的骨節直接刺穿了蛇皮。
自己跟自己打出了真火。
泥沼被這龐然大物翻滾的力道攪得天翻地覆。
「發什麼愣！想被這拼裝貨的洗澡水淹死嗎！」
林非凡一把攥住蘇清寒的後衣領，手臂肌肉猛的繃緊，像拖麻袋一樣拽著她往後狂退。
一塊磨盤大小的岩石被蛇尾掃中。
「轟」的一聲爆碎。
無數碎石夾雜著紫黑色的毒液，像霰彈槍一樣覆蓋了兩人剛才停留的位置。
蘇清寒被林非凡拽著連滾帶爬的退到幾十米外的一處高地上。
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破爛的緊身戰鬥服上沾滿了腥臭的泥點子。
她轉過頭，死死盯著林非凡。
「你到底對它幹了什麼！」
蘇清寒的嗓音劈得厲害。聲帶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在微微發抖。
「你扔了一張十塊錢的撲克牌，它就瘋了？這不符合聯盟的異獸行為學邏輯！它沒有智商，不可能受精神類幻術影響！」
林非凡鬆開蘇清寒的衣領。
他慢條斯理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「蘇大小姐，別拿你們中央天空城那些老學究的理論來套用我的專業技術。」
林非凡從兜里摸出那沓劣質塔羅牌，在手裡熟練的洗了個牌。
「這叫玄學干預，它命格里水火不容，我只是好心提醒它一下，它自己想不開要自殘，關我什麼事？對了，剛才這救援可得加錢啊，不多，五十萬救你一條命。」
蘇清寒一口氣憋在胸口，差點沒背過氣去。
神他媽玄學干預，還要加五十萬
一頭基因崩潰的縫合怪，你跟它講五行八卦？
但事實擺在眼前，那頭統領級怪物確實在進行著極其慘烈的自我毀滅。
前方的泥沼里。
縫合怪的掙扎幅度越來越大。
嘶！！
狂獅的呼吸瞬間被截斷。
兩種本能的衝突已經徹底達到了臨界點。
獅子覺得蛇要勒死自己，蛇覺得獅子要咬斷自己的七寸。
不死不休。
「火候差不多了。」
林非凡眯起眼睛。
他隨手把塔羅牌塞回褲兜，手腕一翻。
那個外殼被震裂、還在往外冒著絲絲黑煙的劣質擴音喇叭，再次出現在他手裡。
林非凡大拇指一推。
開關推到底。
雖然內部線圈燒毀了一半，發不出那種極其刺耳的高頻嘯叫，但其形狀的擴音功能還在。
林非凡將喇叭口對準前方那座翻滾的肉山。
【獸語話療系統】的情緒感染光環，再次開啟到最大功率。
林非凡深吸一口氣。
胸腔高高鼓起。
「對面的獅子頭！聽得見嗎！」
林非凡的聲音經過喇叭的放大，混合著系統特有的精神波動，猶如一柄重錘，狠狠砸進縫合怪那混亂不堪的潛意識裡。
「你是百獸之王！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王者！」
林非凡手指著縫合怪脖子上那條死死纏繞的毒蟒。
語氣里充滿了極其誇張的痛心疾首和煽動性。
「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！」
「一條冷血的、只會躲在陰暗角落裡吐信子的長蟲，竟然敢盤在你的脖子上拉屎！」
「它在吸你的血！它在搶你的身體控制權！它在侮辱你作為王者的尊嚴！」
林非凡越喊越起勁。
他甚至拿著喇叭在原地走動起來，肢體動作極其豐富，像極了傳銷窩點裡正在給新員工洗腦的講師。
「你能忍嗎？我都替你忍不了！」
「咬碎它！撕爛它！」
「讓這條臭蛇知道，誰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！」
「給老子咬！！！」
最後三個字，林非凡幾乎是吼破了音。
帶著系統情緒光環的絕對指令，毫無保留的灌入了狂獅那瀕臨崩潰的腦海里。
蘇清寒坐在地上。
雙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她看著林非凡那副瘋魔的嘴臉，感覺自己這十八年來建立的御獸觀正在寸寸崩塌。
這混蛋在幹什麼？
他在給一頭怪物的上半身做戰前動員？
他在挑撥離間一頭怪物的兩個身體部位？！
最荒謬的是。
那頭怪物，竟然還真的聽進去了。
「吼~！！！」
狂獅的喉嚨里爆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悽厲咆哮。
這聲咆哮里，充滿了被羞辱的憤怒和誓死捍衛王權的決絕。
狂獅原本被毒蟒勒得翻白的眼珠子，瞬間充血變成了駭人的猩紅色。
它徹底放棄了掙扎，任由毒蟒的身軀死死勒住自己的脖子。
狂獅將所有的力量，全部集中在了那張血盆大口上。
下頜骨發出不堪重負的「咔咔」聲。
兩排獠牙上，燃起了一層極其濃郁的黑色毒炎。
「咔嚓！」
狂獅腦袋猛的往下狠狠一砸。
兩排燃燒著毒炎的獠牙，帶著它作為百獸之王最後的尊嚴和最強的咬合力。
精準無比的，死死咬在了毒蟒身軀七寸位置最脆弱的那塊逆鱗上！
這一口，沒有任何保留。
是真正意義上的同歸於盡。
「噗嗤~」
刺耳的骨肉碎裂聲轟然炸響。
毒蟒那層連三階冰系法術都無法擊穿的青紫色鱗片，在狂獅的亡命一咬下，就像紙糊的一樣瞬間崩碎。
獠牙深深切入蛇肉。
直接咬斷了毒蟒的脊椎骨。
「嘶！！！」
毒蟒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、極其短促的慘叫。
纏繞在狂獅脖子上的粗壯身軀，猛的僵直。
緊接著，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，頹然無力的滑落下來。
大股大股的紫黑色廢血，像噴泉一樣從斷裂的七寸處狂噴而出，將狂獅的整個腦袋染成了極其噁心的顏色。
狂獅鬆開嘴，它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。金黃色的眼珠子裡閃爍著勝利的殘暴光芒。
但它顯然忘記了一件事。
這具身體，是它們共用的。
毒蟒的脊椎被咬斷，意味著這頭縫合怪的下半身徹底癱瘓。
更加致命的是，狂獅那燃燒著毒炎的獠牙，在咬穿毒蟒七寸的同時，也燒穿了縫合怪胸口位置最核心的能量迴路。
「砰。」
縫合怪龐大的身軀重重的砸在爛泥里。
它試圖用前肢撐起身體，但那四隻屬於骨龍的利爪，此刻卻像麵條一樣軟綿綿的，根本使不上力氣。
狂獅腦袋上的毛髮開始大面積脫落，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、溶解。
它贏了內部的鬥爭。
卻輸掉了整條命。
林非凡隨手扔掉手裡的破喇叭。
他雙手插在褲兜里，不緊不慢的走到高地邊緣，居高臨下的看著下方那頭奄奄一息的怪物。
爛泥里，縫合怪胸口位置的皮肉已經徹底潰爛。
一個臉盆大小的血洞暴露在空氣中。
血洞深處。
一顆拳頭大小、表面布滿裂紋、散發著極其狂暴紅光的晶核，正在劇烈的跳動著。
每一次跳動，都會向外溢出一絲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。
這是這頭縫合怪的能量核心。
也是它體內多種基因衝突的最終載體。
林非凡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顆晶核上。
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狠厲的光芒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還坐在地上懷疑人生的蘇清寒。
林非凡走過去，用腳尖踢了踢蘇清寒的軍靴。
「蘇大小姐。」
林非凡的聲音壓得很低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「別擱這兒重塑三觀、思考人生了，生意還沒做完那。」
蘇清寒抬起頭。
臉色蒼白如紙。
「你還想幹什麼？它已經快死了，等它基因徹底崩潰，我們直接去撿積分牌就行了。」
「等不了。」
林非凡指著下方那個血洞裡閃爍的晶核。
「那玩意兒裡面的能量極度不穩定。等它自己死，那顆晶核絕對會自爆，統領級核心自爆，這方圓五百米連根毛都剩不下，咱們倆都得給它陪葬。」
林非凡彎下腰。
雙手撐在膝蓋上。
目光極具侵略性的盯著蘇清寒的眼睛。
「我需要你把它胸口那個位置，連同那顆晶核，徹底凍住，切斷它的能量迴路。」
蘇清寒苦笑一聲。
她攤開雙手。
掌心裡連一絲最微弱的冰藍色靈力都凝聚不出來。
「你太看得起我了。」
蘇清寒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。
「我的靈力已經徹底透支，精神契約的反噬還在撕裂我的經脈，我現在連一個最基礎的冰錐術都放不出來。」
林非凡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盯著蘇清寒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蘇清寒。」
林非凡突然直呼其名。
沒有叫她蘇大小姐，也沒有帶上那種市儈的偽裝。
「你是中央天空城蘇家的嫡系，是這屆月考的種子選手。」
林非凡站直身體。
指著下方那頭隨時可能自爆的怪物。
「你包里肯定帶著保命的底牌，燃燒精血也好，透支潛能的秘術也罷。」
林非凡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冷酷的弧度。
「別告訴我，堂堂財閥千金，連榨出最後一滴靈力的狠勁都沒有。」
蘇清寒渾身一顫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。鮮血再次滲了出來。
林非凡說得對。
她確實有底牌。
但那種透支本源的秘術，一旦使用，輕則境界跌落，重則經脈盡斷，徹底淪為廢人。
這是不到十死無生之際，絕對不能動用的禁忌。
「你憑什麼認為，我會為了配合你這個瘋子，搭上我的前途？」
蘇清寒仰起頭，死死盯著林非凡。
林非凡輕笑一聲。
他轉過身，背對著蘇清寒，目光看向那頭縫合怪。
「因為你沒得選。」
林非凡抬起右手。
指間夾著一枚極其小巧的白骨哨子。
「要麼，你凍住它，我們拿著它的晶核和積分牌，風風光光的走出去。」
「要麼。」
林非凡將骨哨湊到嘴邊。
「我們一起死在這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