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捧殺的陽謀
林非凡躺在最高的石板上裝暈，手裡的礦泉水瓶突然發出「咔吧」一聲脆響。
瓶子裡的水結成實心的冰坨子，塑料瓶身直接被撐裂。
他睜開眼睛，肩膀上的舊傷被寒氣一激，痛得他倒吸涼氣。
周圍還在歡呼的師生們像被掐住脖子，聲音卡在喉嚨里。
離得近的幾個平民學生連退好幾步，腳底下的廢墟石塊上已經結起一層白霜。
一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男人從半空中落下來。
他腳尖沒沾地，就這麼懸停在離林非凡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那張臉輪廓分明，眼角帶著幾道深法令紋，胸前掛著代表聯盟最高權力的裁決官徽章。
沈觀南，王座級御獸師，星耀財團背後的實際掌控者，也是這次大比的最高裁決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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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氣里的溫度還在往下掉，蘇清寒手裡的戰術刀剛拔出一半，刀刃上就已經掛滿冰碴。
王大錘胖臉上的汗珠直接凍成冰粒子，順著下巴往下掉，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林非凡撐著沒受傷的胳膊坐起來，他看著沈觀南，心裡快速盤算，這老傢伙親自下場，還搞出這麼大陣仗，絕對不是為了夜梟那個廢柴出頭。
剛才綠毛龜那幾聲心跳把底全交了，玄武血脈的波動瞞不過王座級，現在跑是跑不掉的，硬拼更是送菜，只能把水攪渾，拉全場人下水。
「交出來。」
沈觀南開口。他聲音不大，卻像冰錐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林非凡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，裝傻充愣。
「沈大人，交什麼？夜梟的醫藥費我可不掏啊，那是他自己往起爆符上撞的。」
沈觀南沒搭理他的插科打諢，手指往下壓了壓。
轟隆一聲悶響，林非凡身下的廢墟直接塌下去半米，他背包里那塊石頭滾出來，掉在結冰的地上。石頭表面覆蓋的青苔已經褪得乾乾淨淨，露出裡面暗金色的龜殼紋路。
「擁有神明級潛力的異獸，不是你這種外城區平民有資格染指的。」沈觀南的視線死死盯在龜殼上，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。
「交給我，我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。否則，今天這裡就是你的墓地。」
隨著他的話音落下，周圍的空氣徹底凝固，一個半徑上百米的冰雪領域轟然展開，把整個廢墟包進去。天空中的朝陽被一層厚厚的冰晶護盾擋住，整個世界只剩下刺骨的白。
幾個想跑的學生剛轉過身，就被無形的寒氣逼得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蘇清寒頂著寒氣往前跨了一步，擋在林非凡面前。
「聯盟法典第七條，私人契約御獸受最高保護，任何機構和個人不得強行剝奪。」她盯著沈觀南。
沈觀南連看都沒看她一眼，只是輕輕揮了下袖子。
蘇清寒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，重重砸在一截斷裂的承重牆上，張嘴吐出一口帶冰碴的血。
「嫂子！」王大錘連滾帶爬地跑過去，胖臉擠成一團。
林非凡眯起眼睛。他看著地上的綠毛龜，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沈觀南。
這老頭連聯盟法典都不顧，說明玄武血脈的誘惑已經超過規則約束，不能再讓他掌握節奏，得把事情徹底鬧大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冰渣，一瘸一拐地走到綠毛龜旁邊。
「沈大人，你這是打算明搶啊？」林非凡咧嘴笑，露出帶血的牙齒。
沈觀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匹夫無罪，懷璧其罪，你護不住它，不如交給我，還能換條命。」
林非凡沒接話，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綠毛龜的背上。
龜殼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，緊接著，綠毛龜的腦袋從殼裡探出來，它原本呆滯的綠豆眼現在泛著紅光，看著半空中的沈觀南，發出一聲極其委屈的嗚咽。
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個被搶了棒棒糖的小孩，要多可憐有多可憐。
林非凡手背在身後，飛快地盲操系統面板，把情緒雷達的擴音功能開到最大。
「各位觀眾朋友們！全聯盟的父老鄉親們！」
他的聲音經過系統放大，直接穿透冰雪領域，像雷鳴一樣在整個中央天空城上空炸開。
「大家快來看啊！堂堂星耀財團掌門人、大比最高裁決官沈觀南沈大人，放著那麼多高階異獸不要，非要搶我這個外城區窮學生的一隻抑鬱症綠毛龜！」
沈觀南的臉色驟然一沉，他沒想到林非凡在王座級的領域壓制下，還能把聲音傳出去。
他抬起手，準備直接把這小子的喉嚨封住。
林非凡根本不給他機會，語速快得像機關槍。
「我這隻龜，每天吃的是兩塊錢一斤的劣質龜糧，睡的是下水道旁邊的破紙箱！好不容易今天在大比上露了點臉，沈大人就坐不住了！他剛才親口跟我說，不交出這隻龜，今天這裡就是我的墓地！」
他一邊喊，一邊用力拍著大腿。
「我林非凡爛命一條，死就死！可我死不瞑目啊！聯盟口口聲聲說保護平民御獸師的合法權益，現在裁決官帶頭搶劫！大家明天就等著看新聞頭條吧，標題我都想好，就叫《王座級大佬當街強搶民女......啊不，強搶民龜，平民天才血濺當場》！」
綠毛龜十分配合地又拉長聲音嚎了一嗓子，眼角甚至擠出兩滴眼淚，直接凍成冰珠子掉在地上。
場外的避難所里、廣場上的轉播屏前、甚至中央天空城那些高層公寓的窗戶後面，無數雙眼睛全都盯過來。
剛才大比的轉播信號還沒切斷，林非凡這一嗓子，直接把幾千萬觀眾拉進直播現場。
冰雪領域外圍已經聚集一大批記者，長槍短炮的鏡頭死死懟著那層冰晶護盾。
沈觀南懸在半空的手僵住。
他可以不在乎幾百個師生的命，但他不能在全聯盟幾千萬人的直播鏡頭前，公然頂著搶劫平民的名頭殺人。
星耀財團的股價經不起這種道德醜聞的衝擊，聯盟議會那幾個老對頭更是會藉機把他往死里咬。
這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滾刀肉。
林非凡坐在龜殼上，仰著脖子看著沈觀南，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。資本家最怕什麼？怕醜聞，怕股價跌，怕失去公信力。
只要把事情擺在陽光下，王座級的拳頭就砸不下來。
「沈大人，動手啊。」林非凡挑釁地揚了揚下巴。「你今天只要敢碰我一根指頭，星耀財團的招牌明天就得被砸爛。來，往腦袋上打，我保證不躲。」
沈觀南盯著他，眼角的肌肉抽動兩下。
周圍的溫度停止下降。冰晶護盾上出現一道道裂紋。
「很好，很有膽識。」
沈觀南的聲音重新恢復平靜。他收回手，身後的冰雪領域瞬間崩塌，化作漫天白霧散開。陽光重新照在廢墟上，把地上的冰霜曬得直冒白氣。
他降落到地面，整理一下長袍的袖口。
「林非凡，你誤會了。」沈觀南臉上掛起一抹挑不出毛病的微笑。
「我剛才只是對你進行一場賽後抗壓測試，作為大比組委會的主席，我需要確認你是否具備面對絕境的心理素質。」
林非凡在心裡罵了一句老狐狸，臉上卻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。
「原來是測試啊，沈大人這測試成本可真高，差點把我嚇尿了。」
沈觀南沒理會他的嘲諷，轉身面向場外的鏡頭，聲音洪亮。
「鑑於林非凡選手在前兩輪比賽中展現出的卓越戰術素養和驚人潛力，我代表裁判組宣布，林非凡直接晉級本次聯盟大比的最終決賽！」
全場譁然。
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，避難所里的平民學生們直接炸開鍋。
蘇清寒在王大錘的攙扶下站起來，她擦掉嘴角的血跡，眉頭死死擰在一起。
「他在捧殺。」她用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。
林非凡拍了拍龜殼，從上面跳下來，牽動傷口讓他咧了咧嘴。
「我懂得。」他看著沈觀南離去的背影。
「這老傢伙明搶不成，打算把我架在火上烤，直接保送決賽，等於把所有被淘汰的天才和他們背後的家族全得罪光了。」
綠毛龜把腦袋縮回殼裡，只留下一條尾巴在外面晃蕩。
林非凡從口袋裡摸出那張A級營養艙的權限卡，在手指間轉了一圈。
「走吧，先去療傷，決賽既然是人家搭的台子，咱們不去唱出大戲，怎麼對得起沈大人的良苦用心。」
天空中的轉播機還在盤旋，把林非凡一瘸一拐的背影傳遍整個聯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