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殿下


  還未等鄭時芙回答,卻見裴雪舟連滾帶爬的下了羊車。

  他蹬著繡金小皮靴,徑直的走到鄭時芙的跟前,好奇的仰頭望她。

  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,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.𝒞𝒪𝑀

  「你會與羊講話?」

  鄭時芙眼角尚余笑意,緩慢蹲下身子,與小孩兒平視。

  她望進他漆黑的瞳孔里,認真回答:「我會孵雞蛋,會給狗接生,還會抓山豬,山豬幼時最可愛了,身上還有花紋。」

  裴雪舟錯愕的張大了嘴巴,仿佛聽見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
  「狗也會生小孩兒?與人一樣?」

  他下意識上前一步,緊緊的揪住了時芙的袖口:「你怎麼如此厲害?我也想養雞,我還想養豬呢!」

  聽見他稚嫩的音調,鄭時芙微微一怔。

  「很厲害嗎?我……已經許久未曾做過了。」

  自從遇見了周培方之後,她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。

  忘記了江南吳儂軟語的腔調,忘記了鄉間廣袤的良田。

  忘記了天是那麼高,地是那麼闊。

  也全然忘記了,鄉親們從前說她很厲害。

  她會做木工,扎得鞦韆既安全又穩當;她會釀酒,釀出的米酒醇厚又香甜。

  她會殺豬,在村里是殺豬的一把好手。

  她下刀快,放血准,對豬的身體如數家珍,絕不讓它們多受了一點苦楚。

  可周培方覺得這些事情骯髒又污穢,是下等人才做的事情。

  即使是到了京城,他也不許她與別人提起,自己是從江南鄉下來的。

  周培方不許她與旁人說話帶著江南的鄉音,說這樣帶著鄉下人的窮酸氣。

  即使那是生她養她的故鄉。

  即便是江南的水和稻,把他供成了狀元。

  裴雪舟瞧她半響不說話,又急忙伸出小手去抓住她的手。

  「你帶我去抓山豬,我也要給狗接生。」

  感受著掌間濕熱的溫度,鄭時芙回過神來,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。

  她垂下眼眸,將手裡的帕子遞給到了裴雪舟的手心。

  「這帕子浸了鹽水,你有這帕子,阿滿也能乖乖聽你的話,犯不著打它。」

  綿羊喜鹽,方才她用這帕子招引,阿滿才能亦趨亦步。

  鄭時芙進王府前,特意備了浸了鹽水的帕子。

  因為吳嬤嬤年輕時也做過大戶人家的奶娘。

  她說大戶人家規矩多。

  餵奶前,先用浸了鹽水的帕子將身子擦拭乾淨,才能免得遭主子厭棄。

  誰知,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場。

  裴雪舟如獲至寶的接過了帕子。

  他懷疑的伸出小手,將帕子在阿滿面前晃了晃。

  果然,阿滿又是咩咩的叫了兩聲,主動伸出舌頭去舔他的手。

  裴雪舟欣喜的看了一眼鄭時芙,手心又被癢得咯咯直笑。

  翠翠驚喜的看著眼前的裴雪舟,走到鄭時芙的身邊,輕聲感嘆。

  「叫小公子如此欣喜的,闔府上下,姑娘你是第一人。」

  聽見她的話,鄭時芙心下才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眼下,自己起碼能留在王府,不被主子立即趕走了。

  裴雪舟引著阿滿在庭院裡走,她與翠翠便跟著在他的身後伺候。

  翠翠一路向她介紹王府的情況。

  譽王裴執玉,是大乾唯一一位異姓王。

  他年少征戰,戰功赫赫,從寂寂無名的兵卒一路做到了將軍。

  不過天不遂人願,裴執玉一年前身受重傷,辭帥回京,如今倒成了文臣。

  翠翠提起裴執玉的功績時,滔滔不絕,眼眸是亮晶晶的:

  「殿下從沽城打到辛湯山;從隆郡打到肇則山。」

  「他見過雪山冰封,也見過黃沙漫天,為我大乾子民收復失地萬千。」

  「他飲狼血、食虜肉,叫天下胡人聞風喪膽!」

  鄭時芙來京不過三月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從前倒是沒有聽過譽王的威名。

  不過她聽著翠翠的話,也不由得開始想像傳說中譽王殿下的模樣。

  一位……飲狼血、食虜肉、凶名在外的大將軍。

  虎背熊腰、凶神惡煞、力能扛鼎。

  鄭時芙隱隱打了個寒顫。

  翠翠繼續介紹:「因為殿下並未分家,所以王府內共有四房。」

  「殿下排行第三,我們便屬於三房。」

  「如今……王爺膝下倒是有一位郡主,一位小公子。」

  鄭時芙知道小公子便是眼前這位,不過郡主倒是未聽黃嬤嬤提起。

  「請問我何時……需去拜見王妃?」

  翠翠聽見鄭時芙的話,先是一愣,然後才回過神來。

  她咧著嘴笑了:「殿下還尚未婚配呢,眼前的小公子,是他收養了部下的遺孤;而那位郡主,是殿下奶娘的親孫女。」

  「殿下自小由奶娘撫養長大,與奶娘關係親厚,如今不忍見她年老喪子、無所依仗。」

  「才收養她的孫女做了自己的女兒,還用自己的軍功,為她在御前求取了封號。」

  鄭時芙聽見這話,才恍然大悟。

  原來凶名在外的譽王殿下,卻也宅心仁厚。

  翠翠說到這裡,才想起自己忘了介紹自己:「我叫翠翠,方才的黃嬤嬤是我娘,我是王府的家生子。」

  鄭時芙恭敬的向她福了福身子:「方才多謝翠翠姑娘的關照,我叫鄭時芙。」

  翠翠握住了她的手:「時芙,別說見外話。有你一起伺候,我便也能清閒些。」

  時芙聽見這話,猶豫了片刻,才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:

  「翠翠姑娘也是小公子的奶娘,也需要餵奶嗎?」

  翠翠突然收回了自己的手,支吾了一下,然後才道:「我不是。」

  她瞧著眼前玩鬧的裴雪舟,對著時芙壓低了聲音:

  「小公子如今年歲漸長,餵奶的事要低聲些,在外也莫宣之於口。」

  鄭時芙瞧著翠翠謹慎的模樣,知道高門大戶規矩多,需要說不出秘辛的嘴。

  或許小公子不願旁人知曉他三歲還需母乳,方才在人前才口口聲聲說自己不需要奶娘,對她是這樣抗拒。

  鄭時芙想著,安靜的應了下來,沒有再問。

  於是又聽翠翠道:「你每日在夜裡擠一次奶就行。」

  「擠到碗裡,由我端給……小公子喝。」

  鄭時芙壓下心中疑惑,點頭應道:「是。」

  翠翠交代完了事情,瞧著頭頂的天色,便哄著裴雪舟回了堂屋。

  暮色四合,天際的晚霞卷著舒雲,燦爛如火。

  裴雪舟今日玩得盡興,也是難得的乖巧。

  翠翠哄了兩句,便乖乖回去沐浴更衣。

  天色逐漸暗了,鄭時芙回了堂屋。里只剩她一人。

  鄭時芙走到燭架,燃了燭火。

  想起翠翠的囑咐,她打了一盆水,撒了鹽,又用鹽水浸濕了帕子。

  然後端著瓷碗,側身坐在軟榻邊。

  今日一整日都沒有餵奶,時芙的胸前早已脹得難受,緊貼肌膚的抹胸此刻也是濕濡一片。

  她指尖輕緩的拉開襟前的細帶,褪去身上的外衣。

  接著是短衣、抹胸。

  時芙隨即擰乾了帕子,輕輕擦拭自己胸前的肌膚。

  堂屋外,明月高懸。

  只見沉甸甸的門帘微動。

  一截骨節分明的手指從右側邊緣探出,掀開藏青色的幕簾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