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責怪


  只聽見木門吱呀一聲響。

  屋內溶溶的暖意混著濃郁的藥氣。

  繞過門前那道沉甸甸的棉簾,就這樣飄了出來。

  裴淑嫻聞見滿屋子的藥味,微微蹙了蹙眉。

  她上前兩步,抬手正欲掀開棉簾。

  可眼前的棉簾微微動了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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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截蒼白的指骨從里探出,又是將棉簾陡然掀開。

  不等裴淑嫻看清半分屋內景象,眼前便出現了一道頎長的身影。

  厚厚的幕簾自他身後落下,嚴嚴實實隔絕了內外視線。

  男人身披狐裘、頭戴玉冠,側身立在門口,眉眼淡漠。

  他無聲看她,漆黑的瞳孔似乎泛著冷。

  裴淑嫻心下一驚,猝不及防地往後退了幾步。

  她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:「父……父王……」

  「怎麼是您?」

  裴雪舟也是一驚,他詫異地張大了嘴。

  又是將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,躲在了翠翠的身後。

  只見裴執玉驟然掀了眼帘,視線緩慢掃過裴淑嫻的臉。

  「你平日裡都沒有事情做嗎?」

  聲音不輕不重,卻少見含著幾分慍怒。

  整個人仿佛是越發的冷了。

  裴淑嫻緩慢垂下頭,喉嚨發緊。

  她從未見過父王這副生氣的模樣……

  甚至都不知父王為何如此動怒。

  裴執玉也不願與她多言。

  只是抬眼望向遠處站著的周培方。

  他的聲音很平靜:「郡主也就罷了,你也是嗎?」

  周培方聞言,眼皮一跳,喉嚨都有些發緊。

  其實今日是他的休沐,是聽了郡主所言,才特地挑了一隻畫眉看望小公子。

  誰知……馬屁就這樣拍到了馬腿上。

  方才偏房是裴雪舟的指引,開門也是裴淑嫻執意。

  他根本阻攔不得。

  不過如今殿下怪罪,他根本無從辯駁,只能將苦往肚子裡咽。

  周培方想著,上前兩步,俯身作揖。

  他急忙告罪:「殿下恕罪,是下官唐突。」

  裴執玉淡淡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
  空氣陡然安靜了下去。

  天上飄下了細細的雪,白茫茫的顏色襯得男人的五官線條越發冷硬。

  沉重而壓抑。

  裴淑嫻咬了咬唇瓣,垂著頭低聲道:

  「女兒是與周大人一同看望雪舟,正巧路過此處,希望父王不要怪罪。」

  往日的驕縱在此刻是全然看不見了。

  裴執玉淡淡的看著她,最終只留下一句。

  「將心思放在正途上。」

  男人低啞的聲音在漫天的大雪中緩慢消散。

  不知到底是在說誰。

  裴淑嫻咬著唇瓣,看著他在漫天大雪中離去的背影,然後緩慢地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一旁的翠翠見狀,急忙上前。

  她將身體擋在門前,然後告罪。

  「殿下今日感染了風寒,在錦繡堂突然發作,於是飲了藥,又在偏屋小睡了一會兒。」

  「還請郡主恕罪。」

  裴淑嫻聽見這話,微微一頓。

  臉色倒是好看了幾分。

  原來是父王最近病著。

  他們擾人清夢,難怪要被父王怪罪。

  裴淑嫻想到這裡,緩慢地吸了一口氣,然後扯了扯嘴角。

  「既然這樣,本郡主就先走了。」

  周培方站在原地,看著郡主一聲不吭離去的背影。

  他突然低頭看了一旁的裴雪舟一眼,又是急忙跟了上去。

  今日郡主心情不悅,又是要他絞盡腦汁、伏低做小的去哄了……

  周培方莫名覺得——

  殿下與郡主之間的關係有些疏離。

  並不像是他想像中的那樣親密。

  可他們是親生的父女啊,論起血緣更是比那位小公子還親近……

  難道這就是所謂高門之間的感情嗎?

  ……

  榻上的鄭時芙迷迷糊糊間,聽見了外頭的聲音。

  女人的聲線清亮,竟有幾分像是郡主的聲音……

  時芙緩慢睜開眼睛,又是艱難的撐起身子。

  身上的被褥緩慢滑落,露出她嚴嚴實實的裡衣。

  衣襟前的細帶一絲不苟的打成了結。

  難怪……叫她覺得是這樣的熱。

  時芙微微蹙了蹙眉,艱難的便想要下了床榻。

  誰知木門吱呀一聲響了。

  時芙循聲轉過頭,便瞧見翠翠和裴雪舟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。

  翠翠瞧見床榻上的人,腳步一頓,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。

  「時芙,你終於醒了?」

  鄭時芙仰頭看她,然後笑了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只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:「外頭……是不是有人來過?」

  翠翠聞言,咽了咽口水。

  殿下來過的事情不能讓時芙知道……

  先前她自己餵不進去藥,又擔心時芙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婢女。

  不會被主子放在心上。

  從前那次已經是僥倖,殿下餵完後面色也不是很好。

  如今更別提讓殿下三番五次地親自餵藥了。

  於是她便大著膽子,對著青書說出那樣的話。

  這樣殿下能親自飲到藥。

  時芙被餵過了藥,也不會一直高熱不退……

  殿下因著此次的事情,定是對她也會多幾分憐惜。

  叫她一個寡婦未來的日子好過些。

  翠翠心下想著,面上的臉色倒是未變。

  「沒人來過,方才是小公子吵著鬧著要來見你……沒想到一進門,就瞧見你醒了。」

  裴雪舟眨巴眨巴眼睛。

  原來父王不算是人啊?

  他想著,小嘴緊抿,一咕嚕爬上了鄭時芙的床榻。

  鄭時芙聽見這話,倒是也沒多想。

  大抵是因為她在夢裡,總是夢見了郡主和周培方。

  所以方才把翠翠的聲音聽錯了。

  翠翠也緩慢坐在床榻邊,又是伸手摸上了時芙的額頭。

  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終於退了下去,翠翠才真正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她抬眼詢問:「時芙,你病時到底夢見什麼了?怎麼一直在哭,連藥也餵不進去?」

  時芙扯了扯嘴角,緩慢垂了頭。

  她的嗓音嘶啞:「翠翠,謝謝你一直的照顧……餵藥真是麻煩你了。」

  餵藥的其實另有其人……

  可是翠翠不敢說。

  她緩慢握住了時芙的手。

  「若是心裡有什麼委屈,一定要大膽些說。」

  她將床榻上不安分的裴雪舟抱在了自己的懷裡。

  「我們小公子可是能為你撐腰呢!」

  裴雪舟雙手叉腰,得意地抬了抬小下巴:「那是自然!」

  鄭時芙瞧著床榻邊上的兩人,不知怎麼,眼眶又是有些濕了。

  她輕輕點了點頭,鄭重地應了下來:「好,我會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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