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她沒走?


  青書一頓,又是咽了咽口水。

  

  自從昨日夜裡出了那樣的岔子,他記掛殿下的身子。

  忙忙碌碌的去叫黃嬤嬤尋來了幾個新的奶娘。

  哪裡還記得殿下吩咐的這件事情?

  青書抿著唇瓣沒說話。

  裴執玉只是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便叫青書的脊背緊繃了起來。

  沒事,殿下只是沒喝藥,心情不好。

  等一下心情就好了——

  青書想著,話語在喉頭滾了一下,才邀功似的道:

  「殿下,今日藥的分量是兩份的,您身上覺得冷,還是快些把藥喝了吧。」

  裴執玉一頓,冰涼的指腹摩挲了一下案前的書頁。

  「她沒走?」

  青書一頓,然後輕輕道:「時芙姑娘昨夜就走了。」

  裴執玉緩慢的掀了鳳眸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  循著殿下的視線,瞧見擺在桌上的食盒。

  於是青書急忙解釋:「這個藥是……屬下新請了兩位奶娘。」

  只聽見殿下咳嗽了兩聲。

  「端出去。」

  青書不解的抬眸,便瞧見了殿下的眼神。

  他的眼瞳漆黑,就像是覆了一層化不開的寒霧。

  青書一愣,不解的看著擺在桌上的兩個食盒。

  那兩個食盒連蓋子都還沒打開。

  青書不明白——

  從前時芙姑娘不也是這樣選過來的嗎?

  有什麼區別?

  又沒讓殿下親自去吃……

  青書心中腹誹,卻見書案後的殿下又是咳嗽了兩聲。

  往日冷淡的面容,此刻蒙上一層薄薄的倦色。

  他緩慢弓下僵硬的身子,蒼白的手指壓在公文上。

  指尖輕顫,一點點收攏。

  手背處的青玉色的經脈就這樣浮了出來。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

  青書瞧見殿下這副模樣,還欲再勸。

  便聽見殿下的聲音更沉了。

  悶悶的就像是從胸膛發出來的。

  「本王的話不想再說第二遍。」

  從未見過殿下這樣生氣……

  青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
  又是端起兩個食盒,飛一樣地往外走。

  剛剛推開書房的門,便正好撞見翠翠帶著裴雪舟走進院子。

  裴雪舟的眼眶紅紅的,肉嘟嘟的小嘴高高翹起。

  整個人看著氣鼓鼓的。

  翠翠無奈的瞧見青書,也來不及多說些什麼。

  便趕緊帶著小公子進了屋子。

  「父王——」

  裴雪舟一進屋子,小腿便噗通一聲跪了下去。

  「父王——我要時芙姐!我已經很餓很餓了,沒有她,我就吃不下!」

  「吃不下!我就要死翹翹了!」

  裴執玉淡淡看他。

  掃過裴雪舟通紅的鼻頭,紅腫的眼皮。

  他眼眸黑沉沉的,比平時還要冷。

  裴執玉心中說不出來的什麼情緒。

  似乎只是有些失望她的選擇,失望她沒有心腸。

  為了些銀錢……不願習字。

  甚至連孩子都要棄之不顧了。

  走得是那樣急、那樣的快,甚至都不願多留一日。

  分明裴雪舟在冬日當日,才許下了願望。

  說要跟著她、還有翠翠一同過下一個冬至。

  他應了,原來她沒想答應。

  真的只是為了銀錢嗎?

  他覺得不然。

  鄭時芙的秉性不至於如此。

  可是……

  裴執玉的喉結滾了滾。

  眼前又重新浮現出那張鮮妍的臉。

  月色下、雪地里,她就這樣笑盈盈的望著身邊的年輕郎君。

  裴執玉倏地闔了眼皮。

  他脊背挺直的坐在案前,泠泠的聲音如同碎玉。

  「如今她已經去了梧桐院。」

  「你當如何?」

  裴雪舟呆呆站在原地,只覺得今日的父王是冷淡極了。

  是他許久未曾見過的冷。

  他還穿著冬衣呢,卻覺得寒意一股一股地往他的身子裡鑽。

  一想到這裡,裴雪舟連撒潑都不敢了。

  他小心翼翼地爬起來,然後規規矩矩地跪在原地。

  想起阿芙姐昨夜蒼白的臉色,本欲脫口而出的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。

  最後只變成了——

  「我……我要去祖奶奶的院子裡看看她!」

  「我還要在祖奶奶院子裡用早膳……午膳和晚膳也要一起用了。」

  裴執玉一頓,倒是沒想到從這小孩嘴裡聽見的是這番話。

  他的神情沒什麼變動。

  只是良久後才開口:「那你便自己去了。」

  裴雪舟聽見他的話,終於破涕為笑。

  他喜氣洋洋的挑了挑小眉毛,樂呵呵地從地上爬起來。

  頭也不回地跑走了。

  甚至也沒問問自己的父王要不要同去。

  裴執玉就這樣坐在案前,沉默地看著裴雪舟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了視線里。

  然後他用手撐著桌沿,緩慢地站起了身子。

  青書及時出現在他的身前,緊張地看著他:

  「殿下……您此刻這副身子,還是要去上朝嗎?」

  裴執玉不置可否,沉默的出了門。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昨夜在院裡聽見郡主說自己和周培方已經見過了殿下,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。

  甚至周培方早已經自由出入王府。

  鄭時芙擔心冬至後郡主就要帶他來拜訪殿下。

  於是連夜就從錦繡堂到了梧桐院。

  從前是佩蘭和茯苓住同一個屋子。

  如今佩蘭被殿下送官查辦,床鋪空了下來,與茯苓住一個屋子的便成了她。

  兩人住同一間屋子總是有些不方便。

  這間屋子沒有她在錦繡堂的大。

  茯苓在此又住了良久,處處都是她的東西。

  茯苓對她的態度也是淡淡的,不像是翠翠那樣熱絡。

  大抵是因為從前佩蘭的事情,茯苓與她中間似乎無形的隔著什麼。

  時芙住進來時,便是有些寄人籬下的感覺。

  夜裡不能點燈,也不能看書。

  時芙想起殿下昨日那個失望的眼神,心裡難受極了。

  殿下教她習過字,自然也懂得禮義廉恥。

  知曉這樣辜負了主子,奔著銀錢去了的奴婢,實在是令人不齒。

  時芙一想到這裡,心中便泛出了酸楚。

  若是殿下不是郡主的父王、不是周培方的岳丈……

  鄭時芙閉了閉眼眸,也不願再想。

  眼下到了這屋裡,她是連哭都是沒地方哭了。

  生怕驚擾了旁人。

  早上一大清早,茯苓便叫她去為裴老夫人做了早膳。

  時芙下意識地想要帶上殿下贈得那本詩經。

  茯苓卻淡淡叫住了她。

  「你下廚帶這東西幹什麼?」

  時芙微微一愣,然後又是笑了笑:「姑娘說的是。」

  天底下識字的貴人極多。

  可如從前這般,願意教她一個小小奶娘讀書習字的,恐怕只有殿下一人。

  詩經她還有半冊子沒學完。

  可日後……恐怕她再也不能識字了。

  時芙沉默的想著,又是安靜把詩經放回了原處。

  如今因為兩位表少爺、表小姐也住在了裴老夫人的梧桐院。

  她要做的早膳便格外的多。

  時芙做早膳的時候,便想到了小公子。

  如今她能來梧桐院伺候,大半也是因為裴老夫人想要給小公子斷奶。

  想著眼下順勢讓小公子斷了奶,時芙便也沒擠奶給錦繡堂送去。

  可斷奶的初期,小公子定是會很不習慣。

  只怕是會餓得難受。

  時芙心裡也難受。

  早上沒有擠奶,如今只覺得胸前是漲漲的難受。

  小衣濕漉漉的貼在肌膚上,叫她胸口悶悶的,呼吸都有些不暢。

  時芙隨意抬手擦了淚,低頭繼續做菜。

  卻聽見小廚房外好似傳來了動靜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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