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本王是為你而來的
不一會兒,時芙又聽見堂屋門口傳來了一道腳步聲。
她循聲望去,瞧見的便是表少爺優哉游哉的邁步進了堂屋。
他穿著一身象牙色的圓領袍,衣擺處繡了兩節青竹。
寒冬臘月的,他手上甚至拿了一把摺扇。
配上他頭上的玉冠,更顯得那雙桃花眼風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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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芙連忙行了一個禮:「表少爺。」
陳令頤挑了挑眉,又是含笑問她:「陳知筠生病了,你緊不緊張?」
時芙一怔,只覺得他話說得怪。
陳令頤又是往時芙的身後緊閉的帘子一瞥:「畢竟連殿下都是這樣緊張……」
時芙順著他的視線往內堂望去,這才明白殿下今早過來的原因。
她咬了咬唇瓣:「表小姐怎麼突然病了?奴婢昨日見她還好好的。」
陳令頤聳了聳肩,坐在了桌邊的圓凳上。
他掀了眼皮看著時芙,聲音慢悠悠的:「誰知道呢?畢竟殿下是難得對一個人這樣好。」
時芙垂下眼睫,忽然不說話了。
陳令頤瞧著她這副樣子,手上的摺扇敲了敲她的小臂。
「喂,估摸著日子,我的人已經快到江南。」
「若是等婚書到了京城,你答應的荷包還沒繡好,那該怎麼辦?」
時芙聽見正事,神遊在外的思緒終於收攏了回來。
她急急道:「表少爺放心,奴婢一定快些將荷包繡好,免得耽誤了您和那姑娘的感情。」
陳令頤終於滿意了。
…………
裴執玉入了內堂,便瞧見了坐在榻上的裴老夫人。
裴老夫人今日知曉了消息,便有些心神不寧。
此刻連佛經都不念了,坐在軟榻上等著裴執玉。
瞧見來人,她終於捂了捂胸口,又是道:「執玉……」
裴執玉輕輕頷首,又是坐在了軟榻上。
裴老夫人瞧著他的神色:「聽聞知筠昨日忽然病了,這病來得兇險……」
「如今她臥床不起,喉嚨更是忽然說不出話來了。」
裴執玉垂眸飲了一口茶,面上沒什麼情緒。
「知曉了。」
裴老夫人一愣,倒沒想到他是這樣平淡的反應。
從前不是喜歡她,喜歡得都把身邊的黃嬤嬤賜給她了嗎?
裴老夫人忽然清了清嗓子,然後又道:「好端端的一個姑娘,忽然在王府得了急病,這說出去不像話……」
「執玉啊,老身想著是府里的府醫不頂用,今日便想著從宮裡請來個太醫,趁著剛發病,起碼叫她把嗓子治好了……」
裴執玉頷首:「是,這樣年輕,便說不出話了,真叫人可惜。」
他緩慢放下茶盞,掀了眼皮瞧著裴老夫人,又是淡淡道:
「此事便不勞母親費心,本王為她請來軍醫,從前是跟在本王身邊行軍的。」
裴執玉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手中溫潤的佛珠。
「軍醫醫術高超,是要叫她能說話了才好。」
裴老夫人聽到這裡,終於是鬆了一口氣。
她重重地點頭,語氣也放心了幾分:「那好,你來找大夫,老身也放心了。」
裴執玉朝她淡淡的笑了一下,然後起身離了內堂。
他抬手掀了帘子,便瞧見了外頭的年輕男女。
陳令頤坐著,鄭時芙站著。
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麼,聊得倒是開心。
女人喜氣洋洋的,臉上還掛著笑,神情靈動極了。
同樣優越的面孔,這樣遠遠的瞧著。
倒好似一對璧人。
裴執玉頓了頓腳步,又是沒有停留的走了出去。
時芙餘光瞧見殿下,剛想行禮。
卻見殿下不言一語的走了出去。
耳畔傳來陳令頤幽幽的聲音:「殿下怎的這樣冷?」
他挑了挑眉,又是掀了那雙桃花眼,盯著時芙:「從前他教你識字,也是這樣冷嗎?」
時芙頓了頓,然後才搖頭:「不是,從前殿下比如今好得多。」
陳令頤的眼眸緩緩深了下去。
時芙想起表少爺方才說的話,心裡揣測了一下:「……大抵是因為今日表小姐生病,所以殿下不開心。」
陳令頤將身子往後仰了仰:「喲,殿下對於表小姐,倒是比我這個做兄長的來得關懷。」
時芙狐疑地盯著他:「您不是向來跟表小姐不睦嗎?怎麼今日說了這樣的話。」
陳令頤忽然打開摺扇給自己扇風,笑而不語。
…………
時芙今日伺候了午膳便回了屋子。
因著表小姐病了,茯苓在她的身邊伺候,時芙就回到了她的屋子裡歇著。
小公子慣例在老夫人院子裡用了午膳。
眼巴巴的跑來她的臥房跟她一起玩。
兩人一同用柴房裡木頭做了一個燕車。
是一種能推著走小車,外觀瞧著便是一隻昂首翹尾的小鳥。
小鳥的內部固定著一面牛皮的小邊鼓。
鳥兒的下身伸出兩隻圓木車輪,兩輪同軸貫穿了鳥兒的腹部。
裴雪舟是第一次瞧見了這樣的東西,他覺得新奇極了。
時芙叫他推著車走走。
裴雪舟推著車,便驚奇的發覺車輪滾了起來。
車軸旋轉,便能帶著鼓槌反覆起落。
然後他就聽見咚咚、咚咚的鼓聲。
他瞪圓了葡萄似的眼睛:「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……這還是我與你親手做出來的!」
裴雪舟捧著燕車撲到了她的懷裡。
時芙笑著接住了他,便聽見他稚嫩的聲音下頭傳來:「這不比讀書好玩?」
「我不讀書了!我要做木工!阿芙姐,我要同你一樣厲害!」
時芙一頓,這才想起——
小公子如今日日與她玩鬧,已經是好多時日沒去讀書了。
她急忙蹲下了身子,又是與裴雪舟平視。
「自然是讀書更加緊要,等您每日讀了書,奴婢再陪您做東西,好嗎?」
裴雪舟微微一頓,嘴邊的笑容逐漸淡了:「時芙姐,你會陪我一起去嗎?」
時芙一怔。
她自然是想回到殿下的身邊識字。
她如今沒識了多少字,寫出來的字也是歪歪扭扭,根本不夠格做個呂先生。
可是……
她回不去了。
時芙朝著裴雪舟扯了扯嘴角,哄著他道:「您這樣時時刻刻待在奴婢身邊,若是有一日奴婢離開了您,您要如何?」
裴雪舟眼眸瞪得更圓了。
他警惕的看著她:「鄭時芙!你還想去哪裡?」
時芙垂眸,沒有與他對視:「奴婢只是……打個比方……」
「您去殿下身邊識字,識完了,奴婢便陪著您做小玩意……」
時芙輕輕說著,便聽見了裴雪舟忽然興奮的聲音。
「父王!是父王來了!我今日不用去識字了!」
聽見這話,時芙一頓。
心想小公子真是胡說,殿下哪裡會來了她們下人的院子?
可誰知她緩慢抬起眼眸,卻瞧見了殿下那道頎長的身影。
他仍舊是穿著上午那身石青色的朝服。
大抵是剛下了朝,還未換下——
就這樣踏入了她小小的、灰撲撲的院子。
殿下的身後跟著青書。
青書的手上還捧著一疊厚厚的課業。
時芙一怔,又是急忙起身向殿下行禮。
「殿下,您是來尋小公子去書房識字的?」
只聽殿下淡淡的聲音——
「不是,本王是為了你的課業來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