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 一千兩銀票
時芙瞧著榻邊的一大一小那副親密又熟稔的樣子,也不由得微微揚起了嘴角。
只聽見裴執玉向她介紹:「時芙,這位是六皇子。」
時芙聽見這話,心中驟然一驚。
她沒有想到,眼前這位看似溫潤儒雅的年輕男子,竟就是那位六皇子。
高嬤嬤方才正說過他,說他是麗貴妃的兒子,是陛下最鍾愛的皇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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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嬤嬤還說六皇子出了從前出了一場意外,叫她儘量避著他,不要去觸了霉頭。
卻不想那時候六皇子人就已經在了譽王府,此刻這樣湊巧就碰見了。
時芙努力表現的鎮定從容,正想朝他行禮,卻見六皇子終於回過神來,先一步攔住了她的動作。
他微微一頓,然後對著時芙躬身道:「和頌見過師母。」
時芙聞言又是一驚。
她如何受得住六皇子的這一句師母呢?
時芙何時見過這樣的陣仗,她有些求助地將視線望向了裴執玉。
裴執玉懷裡哄著小寶,輕輕地安撫她:「不必見外,日後六皇子還會時常出入王府,今日正趕巧,我便邀他與我們一同用膳。」
六皇子從未想過在外人見人怕的玉面閻羅,在家裡竟是會這樣熟稔地哄著孩子。
他看著男人懷裡咿咿呀呀的小寶,欲言又止了良久,最終才開了口:「先生身邊不是從未有過女人?此刻又是何來這樣大的孩子……」
裴執玉掀了鳳眸,迎上他探究的視線:「因為她不是我的親生骨肉。」
六皇子一怔,偌大的臥房驟然安靜了下來。
只有小寶在男人的懷抱里手舞足蹈。
她不安分地蹭著男人的胸膛,上嘴唇輕輕碰著下嘴唇,繼續發出巴……巴……的聲音。
時芙這一回終於是聽清了,她抬眸望向了裴執玉,臉上也多了幾分喜色:「小寶在喊爹爹?」
這是小寶首回在喊爹爹呢!
裴執玉垂眸看著懷裡軟軟的小人兒,忽然便輕輕笑了一下:「世人皆說我定會不得善終、斷子絕孫。」
「可此刻她在我的懷中,喊我爹爹,所以我便是她的父親。」
裴執玉稍稍重了語氣:「和頌,生恩終難及養恩。」
魏和頌怔怔地聽著,目光始終落在了小寶的臉上。
他從沒想過襁褓中的稚子是這樣可愛,看著軟乎乎的,肌膚是牛乳一樣的顏色。
然後他就聽見先生低低的嗓音:「你想要抱一下嗎?」
魏和頌小心翼翼地接過他懷裡的小人兒,湧入鼻尖的是一股濃郁的奶香。
小人兒是軟軟的一團,就像是沒有骨頭一樣。
他輕柔地將小糰子攏在了懷中,忽然便有些手忙腳亂。
小寶竟是一點都不怕生。
或許是她小的時候被人抱得太少,如今誰抱起來都很樂意。
她睜著圓圓的葡萄眼,歪著頭看著眼前的人,嘴裡發出含含糊糊的小奶音。
魏和頌的心中頓時泛出了一股極為柔軟的感覺,這是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感覺。
他抬手解了腰間的玉佩放在小寶的懷中。
名玉觸手生溫,小寶小小的肉手好奇地擺弄著,忽然便笑了起來,露出粉嫩的小牙床。
難得看見他暗淡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神采,裴執玉又是道:「小寶看著也是極為喜歡你的樣子。」
「若是你今後,也有了你極為珍重的人,你又何懼世間流言呢?」
魏和頌垂眸瞧著懷裡的小糰子,良久之後,忽然才笑了,他緩慢將孩子遞到了時芙的懷裡。
袖管因為他的動作驟然縮短,時芙小心的接過小寶,竟無意中瞧見他手腕處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傷疤。
時芙驟然一頓,又是下意識的抬眼看他。
只見他的笑容有些悵然,又好似想明白了什麼。
時芙只聽他低低地應了一聲:「多謝。」
六皇子最終跟著兩人一同在飯桌上用了膳。
時芙起初吃的還有些心驚膽戰,可到後面,卻發現縱使是天潢貴胄的皇子,其實也與尋常的人沒有區別。
他隨和、儒雅,臨走前還給小寶封了一個紅包。
時芙在裴執玉的授意下收下了,本以為給小孩子的,大抵也不會有多少錢。
結果她夜裡沐浴結束,閒暇時拆開紅封,才發覺裡面竟是一張一千兩的銀票。
這樣多的銀錢,真叫時芙嚇了一跳。
她隨意披了件外衫,便連忙去臥房裡尋了殿下。
床帳四掩,只見榻臥之上的男人穿著一件薄薄的寢衣,柔軟的寢衣緊貼著肌膚,勾勒出男人的肌肉線條。
浴後的水汽還縈繞在他的身側,薄薄的一層,叫他素來冷冽的輪廓添上了幾分柔和。
燭火跳動,水汽朦朧,男人斜斜地倚靠在引枕之間,又是緩慢的抬頭。
「怎麼在夜裡來了?」
時芙微微一頓,將手中紅封遞到了殿下的跟前:「我方才沐浴完,才有空瞧了,六皇子竟是給了一千兩的銀票。」
裴執玉瞧見女人手心的紅封,紙張鮮艷的顏色襯得女人肌膚是越發的瑩白。
他喉結微微一滾,不動聲色地拉著女人的腕骨在榻邊坐下,才淡淡開口:「既然他願意給,就收了吧。」
女人微微蹙眉:「非親非故的,那樣多的銀子,怎麼能收呢?」
「他今日瞧見了小寶的可愛,許是心中也燃起了收養孩子的念頭,才給了小寶一個紅封。」
「只要他日後能當個閒散王爺,生活有望,我也算是不辜負了陛下的囑咐。」
時芙倒是有些聽不懂這話的意思:「六皇子好端端的,為何要收養孩子了?」
「因為他意外落馬,再無生育能力。」
時芙一頓,忽然想起了自己傍晚他手腕處那縱橫交錯的傷疤,忽然才懂了其中的意思。
原來高嬤嬤先前提到的意外,便是這回事。
身為皇子,沒了生育能力,便完全是斷絕了他的前路,他從前可是陛下屬意的儲君人選。
生母是貴妃,姨母是皇后,他自幼被當成儲君養大,是那樣的驕傲,如今遭遇這樣的巨變,怕是意志消沉,連活下去的念頭都沒有了。
難怪殿下刻意叫他過來用膳,又是領著他看了小寶。
若是他自己能想通其中的關竅,收養幾個孩子,有了個寄託,或許便能重新振作起來了。
時芙想到這裡,也是嘆了一口氣,她靠在了男人的懷裡:「今日六皇子用的膳也不多,下回要不要我來下廚,給他做些膳食?」
裴執玉捉住了她的手腕:「不必。」
時芙轉頭望去,瞧見的便是殿下深深的眼瞳。
他的眼瞳浸染了黃澄澄的燭火,又倒映處了她的影子:「我不捨得。」
夜色正濃,男人的眼神繾綣,漆黑的眼瞳就這樣注視她,好似含著幾分異樣的情愫。
莫名的便有些蠱人。
然後時芙又聽見了男人喑啞的聲音:「這些時日掌心還疼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