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7章 丑牛聖女


  牛春山從地窖里上來,整個人像被陽光曬化了一截,在門檻上坐了半天才緩過氣。楚凡蹲在旁邊,也不催,只把手裡的油布包翻來覆去地看。

  「骨片在我手裡,」牛春山終於開口,「但我打不開它。」

  「丑牛的骨片,只有丑牛聖女的血能喚醒。我守了這東西二十四年,守的其實不是骨片,是等一個人。」

  「等人?」楚凡抬眼。

  「等一個我還沒找到的丫頭。」牛春山苦笑一聲,目光落在遠處層疊的山脊上。

  「當年你父親走之前,跟我說了一句話——『老牛,十二個聖女,總歸會有人替你等到的。丑牛聖女的骨片,對著青牛嶺的方向會發熱。』」

  「青牛嶺?」

  「嗯。我找了十年,翻遍了青牛嶺的每一片草坡,最後在一個叫牛家溝的地方,撿到一個剛出生就被丟在牛棚里的女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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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她養父是個放牛的老光棍,叫牛大碗。那天正好是節氣小滿,老頭就給她起名叫牛小滿。」

  牛春山說到這裡,渾濁的眼睛裡難得泛出一點光彩。

  「我探過她的血脈,確實是丑牛一脈,錯不了。只是當時她太小,我不敢把骨片給她。後來她長大了,又犟得像頭真牛,我怎麼哄她,她都不肯跟我下山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今天是讓我們去接她?」林戌問。

  「接不接得走,得看你們自己。」牛春山慢慢站起來,拍了拍腿上的土,「那丫頭,牛脾氣上來了,連我都敢頂。」

  朱小圓興致勃勃:「頂得好!我這就去看看,多犟的牛能犟過我楚哥!」

  楚凡白她一眼:「你楚哥我不犟,我一般直接動手。」

  青牛嶺離牛家窪隔了兩座山頭。

  山路難走,前兩日剛下過雨,泥地又滑又黏,一腳拔出來,鞋底能帶起二斤土。

  朱小圓走了一會兒,就蹲在路邊直喘。

  「楚哥——這姐姐怎麼住這麼遠?她是聖女還是山神啊?」

  「山里長大的聖女,才接地氣。」楚凡走在前頭,步子安穩。

  「你看城裡那些嬌滴滴的,有幾個能扛事?」

  「就你能扛。」菅落落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,手裡拎著一壺水,遞給他,「喝口水。」

  楚凡接過來喝了一口,挑眉看她:「表姐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了?」

  菅落落把水壺拿回去:「我怕你渴死在半路,沒人給我們付飯錢。」

  林戌在一旁忍不住勾了勾嘴角。

  翻過第二道山樑,遠遠地就看見一片被竹林和槐樹圍住的村子。村口有口老井,幾頭黃牛臥在樹蔭下甩尾巴。

  灰瓦土牆,雞鳴狗吠,煙火氣很濃,一派生活的氣息。

  牛春山領著他們走到村後一處破舊的院子前。

  院子沒有正經院門,只用竹籬笆圍了一圈,裡頭拴著一頭黑灰色的大水牛。水牛看到生人,把腦袋拱過來,朱小圓嚇得往楚凡身後一躲。

  竹籬笆後面,一個姑娘正低著頭給牛拌草料。

  她穿一件洗得泛白的藍布褂子,身形不高不矮,圓臉,兩條粗辮子垂在胸前,看起來不是那種清秀漂亮的長相,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結實勁兒,跟城裡的姑娘判若兩樣。

  「小滿。」牛春山喊了一聲。

  姑娘抬頭,見是牛春山,眼睛一下子亮起來,幾步扒開竹籬笆跑過來。

  「牛爺爺!你過來了!」

  她聲音又脆又亮,嗓門不算小,話音裡帶著山裡的土氣,卻一點不讓人討厭。

  牛春山拍了拍她的肩,指著楚凡:「這是楚伯父家的兒子,叫楚凡。」

  牛小滿上下打量了楚凡一眼。

  「你就是牛爺爺說的那個……要集齊十二個聖女的人?」

  「你知道十二聖女?」楚凡笑著一伸手,「你好,楚凡。」

  牛小滿沒有伸手,她盯著楚凡的手看了兩秒,又看看他身後站的那一排女人,眉頭皺起來:「你帶這麼多姐姐來,是要把我綁回去嗎?」

  「不綁。」楚凡說,「你樂意就跟我走,不樂意,我扭頭就走。」

  牛小滿愣住:「就這麼簡單?」

  「就那麼簡單。」楚凡攤手。

  「我這人從不強迫姑娘。要是你自己不想走,我說破了天也沒用。你要是想走,山高路遠,我背你也給你背回去。」

  牛小滿嘴角動了動,想笑又憋住:「你不要油嘴滑舌的,我可是真會打人的。」

  「巧了。」楚凡說,「我也會。」

  牛小滿目光一亮,磨拳擦掌,正要說話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
  有人扯著嗓子喊:「張大頭家的小閨女讓人打了!村口來了個穿灰道袍的道爺,說咱們村的風水壞了,要收水田做法事,張家人不答應,那道人就把孩子吊到樹上去了!」

  牛小滿臉色一變,拔腿就往村口跑。

  村口的老槐樹下,此刻已經圍了一大圈村民。人群中央,一個穿著灰布道袍、留著山羊鬍的瘦臉道士,正翹著腳坐在一口破缸上,手裡晃著一把拂塵,笑眯眯地看著地上的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。

  小丫頭被一根麻繩拴著手腕,吊在槐樹低枝上,腳夠不著地,哭得嗓子都啞了。她娘跪在道士面前拼命磕頭。

  「道爺!道爺!我家那兩畝水田是給孩子她爹買藥的錢啊!您高抬貴手,換個法子吧!」

  「買藥的田?」道士哼了一聲,「你閨女這面相,是沖了煞的命。我要不收這水田,用符水給她鎮一鎮,不出三天,你家閨女就不是哭這麼簡單了,是要見血的!」

  婦人嚇得渾身哆嗦,跪在地上不敢起來。

  楚凡在人群里掃了一眼那道士,目光冷了冷,但沒有立刻動手。

  他側頭對林戌說:「這個人不對。」

  林戌已經嗅到了什麼,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他道袍上有符灰的味道。不是正經道人,是灜國那邊的路子。」

  「猜到了。」楚凡把袖子往上一擼,穿過人群,走到道士面前,蹲下來,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膝蓋。

  「這位道爺,你這做法多少錢?」

  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「你誰?也是村裡的?」

  「路過。」楚凡說。

  「我就是好奇,你這收水田的法事,跟盛華大廈有沒有關係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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