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番外3·沈萬源的心事
沈萬源最近要愁死了。
她盤腿坐在榻榻米上，抬頭對著楚凡唉聲嘆氣。
「我看上了一個人！」
楚凡絲毫不意外，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清酒。
「看上了就去表白啊。你沈家在灜國的名頭，哪家姑娘會不樂意？」
沈萬源的臉漲得通紅：「不是姑娘！是……是個男的。」
楚凡手裡的酒盞一頓，抬起頭，上下打量了她兩遍。卻見沈萬源一身利落的中性打扮，眉目清俊，活脫脫一個翩翩少年郎——
他差點忘了，這位在圈子裡混，向來是以「沈公子」的身份示人的。
楚凡放下酒盞：「你女扮男裝的事，他沒看出來？」
「何止沒看出來！」沈萬源痛苦地閉上眼睛，「他以為我是男的，還覺得我是個——」
「gay！」
楚凡差點把清酒噴出來：「……你說什麼？」
沈萬源趴在矮桌上，把臉埋進胳膊里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。
「他叫陳硯秋，開了一家舊書店，脾氣好，人也俊。我隔三差五就去他那兒買書，一來二去就熟了。」
「我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他我是女的——結果我還沒來得及說，他就開始躲我了！」
「躲了你多久？」
「小半個月！」沈萬源抬起頭，表情哀怨，「今天他總算把我約出來，整個人憋得滿臉通紅，跟我坦白了一番話。」
楚凡來了興致：「他怎麼說？」
沈萬源學著他的腔調，壓低聲音。
「沈先生，我陳硯秋這些年從未對同性動過心……但在你日日來我店裡買書之間，我反覆想了很久……」
「我願意試試。」
楚凡聽完，愣了兩秒，然後拍著矮桌笑得差點從榻榻米上滾下去。
「這不是挺好的嗎？！人家連自己的性取向都為你拓寬了，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？！」
「我不滿意的是這個嗎？」沈萬源氣得簡直想拿酒壺砸他，「我是女的！女的！他要是真跟我在一起，早晚會知道我是女兒身。」
「可他要是因為『我是個男的』才願意試的，那以後我怎麼辦？我總不能裝一輩子男人吧！」
楚凡揉著笑痛的肚子，好半天才緩過勁來，看著沈萬源那張愁雲慘澹的臉，想了想：「行了。這事好辦。」
「怎麼辦？」
「我去跟他談。把話說開。」
沈萬源警覺地眯起眼睛：「你打算怎麼說？」
楚凡站起身，整了整白背心的領口，理直氣壯。
「我跟他說，我是你男人，你是女兒身。這樣他總該信了吧？比我自個兒瞎解釋管用。」
「你說的這是什麼餿主意？！」沈萬源臉色一變！
「你怕什麼？」楚凡已經起身往樓下走了。
「他傷心你就哄，正好藉機接近，多好的台階。」
沈萬源攔都攔不及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背心大褲衩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，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。
……
舊書店。
陳硯秋正在櫃檯後面理書，聽見腳步聲，抬頭就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大步走進來，抬手一揮把玻璃門關上。
他愣了愣：「這位先生，您是買書還是……」
「來替我家那口子傳句話。」
陳硯秋眉頭微皺：「你家那口子是……」
楚凡清了清嗓子，擺出一副正經臉：「沈萬源，是我的人。」
書店裡安靜了三秒。
陳硯秋手上那本書啪地合上了。
他盯著楚凡看了很久，眼中先是茫然，然後恍然，再然後漸漸變得複雜深邃，最後落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上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他低聲說，「難怪沈公子一直對我若即若離，原來早已心有所屬。」
楚凡擺擺手：「那倒也不至於，主要是我家那位平時在外面走動，不怎麼方便表明身份……」
「楚先生不必解釋。」陳硯秋忽然將手中的書放在櫃檯上，上前一步，鄭重朝他鞠了一躬。楚凡被這一躬鞠得有點懵：「你幹嘛？」
陳硯秋直起身，眼神堅定得就像要上考場。
「楚先生，我陳硯秋一貫奉行的是禮義廉恥。但遇上沈先生之後，我也對自己講過許多道理，勸過自己許多回，但是……」
「沒用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微微一低。
「我心悅他。但請你相信，我真的不知道他已有家室，還是個……」
他抬頭看了一眼楚凡。
「先生，我不爭名分，只求能留在沈先生身邊——」
「哪怕是做小，我也認了！」
書店裡又安靜了。
楚凡石化在椅子上，眼睛直直地看著陳硯秋，臉上表情在短短几個呼吸間經歷了
「你說什麼」
「我是誰我在哪」
「這劇本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」
……
他本來計劃里，陳硯秋聽完真相，要麼如釋重負，要麼驚恐萬分，再要麼覺得自己冒犯了有主的人當場道歉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，人類的感情能複雜到這個地步。
楚凡張了好幾次嘴，才幹巴巴地問。
「你搞清楚，我是個男的。沈萬源跟我在一起，所以她應該是個……」
陳硯秋神色坦然地點頭。
「楚先生放心，我懂規矩。既然明確了自己的心意，就絕不會回頭！」
「我知道先來後到的規矩，日後一定敬你為長房，絕不與沈先生在您面前過分親近！」
「您若覺得我冒昧，我可以等，等到您點頭為止。」
「我不是——」楚凡站起來，「你等會兒，我捋捋——」
「我是說，沈萬源其實是——」
陳硯秋看著他急得直轉圈的樣子，眉心微微蹙起。
「楚先生是怕我搶了您的位置？您放心，我這點分寸還是有的。」
……
楚凡渾渾噩噩地出了書店，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。
「你小叔叔的事，你管不管？」
沈清辭果然清醒了，語氣瞬間變得精神：「怎麼了？」
楚凡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楚凡以為信號斷了，才聽沈清辭緩緩開口。
「你是說……其實我有個小姑姑，但是現在假扮小叔叔的小姑姑，要出櫃了……」
楚凡急了！
「關鍵時刻說什麼繞口令？重點是這個嗎？！重點是那姓陳的說他願意做小！你讓沈萬源自己看著辦吧！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，緊接著是一陣控制不住的、壓抑了半天的爆笑聲，隔著一千里都能聽出眼淚快要笑出來的味道！
「楚凡……」沈清辭的聲音斷斷續續，邊笑邊說，「你……你真是我沈家的大恩人。我這就去給我小叔叔……不，小姑姑準備嫁妝。」
楚凡盯著被掛斷的手機，站在雨里淋了半天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——
不該管的事別管，管了准沒好果子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