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向上,向下
「就一定要讓我暈過去嗎?」
睜開眼,揮了揮手,將黃四從臉上扒下來。
周離嘆息一聲後坐起身,開始打量四周。
這是一條極為蕭瑟的集市,說是集市,是因為這條道上有數十個蓋著灰布的推車擠在兩側,還有些許牌匾零散的落在周圍,一看就是個集市。
說他蕭瑟,是因為這巨大洞窟里的集市一個人都沒有,只有幾個木頭樁子孤零零地立在兩側,上面還有些積灰。
此時的周離正坐在一個黃褐色的木椅上,木椅似乎年頭很久,椅面上還有些扎人的毛刺。
老人站在木椅旁的推車後,手裡捧著一本書,在聽到周離的聲音後就將書合了起來。
更多精彩內容,請訪問STO ⓹ ⓹.COM
「你要是不暈,我這更夫腿走多遠你就得吐多遠。」
更夫面前的推車與其說是車,倒不如說是個柜子。他伸出手,敲了敲櫃門,說道:「出來吧,來活了。」
柜子有點奇怪,看起來又大又小,外表有些圓滾,但細看卻方方正正。
【不行,給我看暈車了】
越看,黃四越覺著這玩意讓人看著噁心,她扶著周離的耳朵,扭過頭後說道:【周離,你也別多看,這東西里有說道】
周離聽黃四的,立刻閉上了眼睛。
然後他就聽到這個柜子里一直有車輪和齒輪轉動的聲音。
柜子里怎麼有輪子呢?
柜子里沒有音信,但更夫的手依然在緩慢而有力地敲打著櫃門,一下接一下,力氣一下比一下大。
終於,在重重地砸了一下櫃門後,櫃門終於打開了。
一個穿著白色長袍,留著山羊鬍,容貌清秀的年輕人跌跌撞撞地從門裡鑽了出來,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。
「老更夫,你不知道閉市不開門嗎!聖人言沒有規矩不成方圓!規矩,規矩懂不懂!你壞了規矩,駝子幫遲早找上你!」
男人捂著被石子磕到的腦袋,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憤慨道:「擾人清夢,惡劣至極,聖人說史官應當秉筆直書!老匹夫,你以後在我書里別想有個好名聲了!」
「你書里有的好名聲只有你自己。」
似乎與這人極為相熟一般,更夫回了一句嘴,隨後他看向周離,開口介紹道:
「這個人叫徐霞客,別聽他嘴裡總是聖人聖人的。實際上,他只是古聖宗派來的游商,算是這座大集的看門狗。」
隨後,更夫的視線落在徐霞客的臉上,淡然道:「徐霞客,這小伙子是我的恩人。」
「看門狗?!聖人對手下七十二門徒一視同仁,怎麼到你這老匹夫口裡就成了看門狗!還恩人,我看···嗯?!」
徐霞客罵罵咧咧地嘟囔了一句,然後他仿佛回過神來一樣,死死地盯著周離,語調立刻高了八個度:
「恩人!!!」
瞥了一眼徐霞客,老更夫沉聲道:「董忠良死了。」
「死了?」
似乎在消化這個事實一般,徐霞客茫然地看了看周離,又看了看老更夫,再問道:
「你確定?董忠良可是四象鏡的三象修士,他一個肉票能殺了董忠良?老更夫,我可是聖人門徒,你騙我可是要遭報應的。」
老更夫嘆了口氣,解釋道:「窟人打穿了董忠良的金身,呂不晦用金剛指法掐碎了他的生機,讓他的假死變成真死了。」
徐霞客一愣,隨後遲疑道:「按你這說法恩人應該是窟人啊,再不濟···呂不晦算半個?聖人可是說過,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。」
【這泌陽的徐霞客太有說話藝術了】
這番話給黃四整樂了:【老更夫沒兩拳邦邦打死他真是太有素質了】
「這小伙子假借超度的名義,把董忠良的魂魄千刀萬剮,讓他永世不得超生。」
面對徐霞客的逼話,老更夫沒有理會,只是淡淡地解釋道。
「好少年!」
徐霞客頓時肅然起敬,沒有了剛才羞惱的模樣,抱拳拇指豎起,意為尊敬,鄭重地行了一禮:
「好膽色,聖人口中的君子莫過於您這樣的好少年!在下方才失禮了。」
「別別別,不至於不至於。」
周離手忙腳亂地回了一禮,「熱血上頭了。」
一旁的黃四有些心虛,當時的她為了拿功德走計劃,一直催著周離超度董忠良。可現在看來,如果周離當時選擇超度,恐怕她倆都交代在呂不晦手裡了。
【別多想,你當時是對的】
黃四的腦海里浮現出周離的聲音,她有些錯愕,不明白周離是如何看穿她心思的。
實際上,周離是聽出來的。
他聽出了黃四的失落。
現在的黃四不失落了,她已經開始樂呵呵地看面前的徐霞客表演貫口了。
「少年郎一腔熱血殺賊人,讓我想起當年聖人提劍斬惡魂!君子窮盡一生能有此壯舉也不算白來!兄能否跟我詳細說一說,當時董忠良的魂魄被千刀萬剮時叫的慘不慘,你剮的這些刀是不是都入了魂,傳說董忠良有三顆痔瘡所以被稱為董探花···」
「他要修行。」
老更夫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徐霞客,直截了當地說道:「用你的五量業給他入個道。」
【五糧液?】
黃四一愣,道:【GG打到這裡來了?】
「修行?」
徐霞客也一愣,隨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樣,略顯遲疑道:
「老更夫,你真打算讓他在洞裡修行?他可是白身,能去第九曲求一個安穩。若是有了修為可就由不得他了。聖人曾說過,只求一方安穩亦可為君子。」
「第九曲?」
一聽這話,周離在一旁好奇地問道:「怎麼事?」
「你是我的恩人,我就得把你安排妥當,一些事情,我得跟你說清楚。」
扭過頭,老更夫的視線落在周離身上,沉聲道:「沉淪洞裡分為九曲十八彎,剛才咱爺倆闖出來的地方就是第四曲,叫暖金窟。」
「十八彎就是十八個聯通著沉淪洞深處的十八個甬道。」
徐霞客補充道:「人們都在九個曲里居住,娛樂,生活,類似於城鎮和聚落。而十八彎則聯通礦洞和地穴,裡面有窟人和窟詭,單獨進入很危險,多人進入也很危險。」
「第九曲叫不思村。」
攥著菸斗,老人對徐霞客揮揮手,隨後說道:「不思村是九曲的第九曲,也是靠近十八彎、環境最差的曲部。這個村子只允許沒有修為的肉票進入,一旦進入就很少有機會離開不思村。」
「雖然環境算不上好,但不思村有一個所有曲部都沒有的優勢。」
徐霞客接了話,「穩定,絕對的穩定。雖然比不上聖山,但相對於沉淪洞來講已經很好了,至少沒有人會趁著你熟睡殺你吃肉。聖人說過,無惡人便是善地。」
「不思村的曲長叫李師,我算是他半個朋友。平日裡,他不會收人進入不思村,怕有其他曲的人混進去作亂。」
吐著難聞的煙霧,老更夫沙啞地說道:「如果你願意,我會把直接你送進不思村。你本身沒有修為,還會些手段,我再打一聲招呼,你在裡面不會過得很差。」
聽到這裡,周離下意識地和黃四對視一眼。
【看出來了】
黃四嘆了口氣,說道:【咱倆想到一塊去了】
是啊。
周離看向老更夫,直截了當地問出了他和黃四的疑惑。
「進入不思村後,我還有機會離開沉淪洞嗎?」
老人似乎早有預料,但聽到周離的詢問後,他還是莫名地有些煩躁。緊緊地攥著手中的煙杆,他搖了搖頭,殘忍地給出了答案:
「不可能。」
周離沉默了。
「聖人說過直言傷人心,可我這人就愛說直話,小兄弟莫怪。」
一旁的徐霞客嘆息一聲,給周離潑了盆冷水:「沉淪洞有十八條通往深處的路,可離開這裡只有一條向上的路。這些年來,除了被送到外面行刑的死刑犯外,洞裡沒有一個活物成功離開過,就連屍體都只能掩埋在洞中。」
「就算你有修為,但也架不住咱們修的是無門無派的散仙,想要離開被上仙們把守的洞窟,難如登天啊···」
「我面子再大,也大不過規矩。」
老人磕了磕一旁的櫃門,說道:「你要是有了修為,就不能進入不思村。你得罪了呂不晦,就算有了修為在洞裡也不會太好過。進了不思村,就算是呂不晦也不能拿你怎樣,至少你能活下去。」
聽起來真好。
【哎,我最喜歡的屎味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環節來了】
在周離的腦海里,黃四忍不住吐槽道:【唯一的問題就是咱倆是穿越過來的野狗,吃不了巧克力】
【只能吃巧克力味的屎了】
如果周離最開始穿越的地方是罪人洞,他還真就得聽從二人的建議,去不思村安定下來。誰不想急頭白臉地穿遇到異世界,在深不見底的洞窟中來一場痛痛快快的星露谷物語呢?
但問題是沒有如果。
三個月後天巡郎視察此地,自己將會變成軟萌甜甜草莓糖,被典獄親手送上。到時候,憑藉一個罪人洞裡的曲長,能保住自己這條背了一大堆黑鍋的臭外地的?
玩三個月星露谷物語然後被愉悅送走,還是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出馬修仙搏一線生機?
答案只有一個。
「我選擇修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