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牛頭馬面,清瘋拂面
百歲樓里已經開始熱鬧了起來。
白曲長的手筆不可能小,這是他的臉面,也是他接下來計劃的關鍵。
他不能再受駝子幫的桎梏了,他必須打破這種僵局,將與外界的渠道打通。
而這一切的關鍵,就在梁家的大公子梁珂身上。
他必須要爭取到梁家,這樣常留街就能做到完全獨立。因為一些問題,駝子幫的人不能明面上插手其他曲部的相關事宜,這也是為數不多的好時機。
一樓二樓,多是被邀請過來的罪囚。這些人修為不高,二境也就頂天了。同時,一些人也發現今天似乎多了一些新面孔,但畢竟常留街是一個開放的區域,誰也沒太在意。
再往上的三樓,就有了一點所謂的「政治隱晦」。這些人有的是常留街本地的勢力,也有的是外來的強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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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樓則沒有用來舉行宴會,而是存放前來祝賀的人留下的賀禮。這些賀禮有的是食物,有的是比較珍貴的綢緞,當然還有很多投其所好的人送的藥材。
朱媽媽吆喝著幾個人,將數十個巨大的藥材箱子疊放在角落之中。在她身邊,一個農夫進了這百歲樓的茅廁,隨後便被裡面的修士趕了出去。
朱媽媽沒有理會,而是靜靜地帶著人離開了百歲樓。
至於五樓的宴庭,則是這一次最引人注目的主角。
可以說,這一次的慶生宴白曲長是下了血本了。來參加宴會的不僅有各個曲部有頭有臉的家族,甚至連第五曲和第八曲的曲長都親自赴宴。
第五曲的曲長名為袁兆,容貌衰老,身形佝僂,像是一個農夫。他的第五曲位於一片多光的耕區。這也讓他成為整個沉淪洞最大的糧食供應者,和其他曲部關係都算是不錯。
第八曲的曲長則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,作為整個沉淪洞為數不多的鐵匠,第八曲曲長畫樓身材龐大,像是一座小山,可他的聲音卻充滿了略顯詭異的磁性。
「白曲長,祝賀。」
推開五樓宴庭的大門,鐵塔般的漢子出現在了白曲長眼前。他將一捆打造精良的刀刃放在一旁,隨後平靜地找了個位置坐下:「好久不見。」
「好久不見了,畫樓。」
在看到畫樓的時候,白曲長臉色很是柔和。第八曲和第五曲都是他的老友,尤其是第八曲的畫樓,更是他的知心朋友。
「這一次怎麼擺出這麼大的陣仗?」
緊跟著就是第五曲的曲長袁兆,他的賀禮也很符合他的風格,兩筐上好的糧食,還有一筐綢緞。老農似的他坐在了畫樓身邊,對白曲長問道:「只是一次生日宴,何必大費周章?」
「普渡也會來赴宴。」
白曲長的一句話就讓這兩個人的臉色僵住了。
「普渡這老東西···」
緊皺著眉,畫樓低沉而充滿磁性的嗓音響起,「老白,你不是一直想要脫離駝子幫的掌控嗎,怎麼現在又和普渡這怪人攪和在一起?」
「普渡可不是什麼善茬。」
老農民似的袁兆說道:「這人心性惡劣,手段殘忍,就算在沉淪洞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。他來赴宴,恐怕不會揣著好心。」
「當然是揣著好心來的。」
普渡緩緩落座,他沒有理會神色僵硬的袁兆和畫樓,而是將一袋子炁石輕輕放在桌面上,微笑著說道:「這是一千上好的炁石,也算是在下的一點心意。」
「何時到的?」
白曲長瞥了一眼對方,問道。
「一直。」
普渡感慨道:「不敢錯過白曲長的大事,所以便早早在這裡等候。幸好途中昏睡過去,不然恐怕總會聽到些污言穢語。」
「呵。」
畫樓冷笑一聲,說道:「普渡,你畫個紙人來赴白曲長女兒的生日宴,你也是夠晦氣的。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
普渡溫和一笑,拿起面前的茶盞,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,「白曲長誠心邀請我,我自然也是誠心來赴宴。」
「還有,我可不是主角。」
咚咚咚。
就在這時,體態肥胖的男子推開宴庭大門。這男子身穿蜀錦長袍,卻因為肥胖撐得錦袍有些斷裂,整個人顯得格外痴肥。
他很有規矩地放下了手中禮品,雙手合攏,向著白曲長行了一禮,恭恭敬敬地說道:「小侄梁珂,拜見白叔叔。」
梁珂,梁家的貴子。
「都快成一家人了,哪有這麼多禮節。」
扯出一個笑容後,白曲長連忙說道:「來,坐在我身邊。」
梁珂痴肥的臉上也帶著些許笑意,緩緩來到白曲長身邊坐了下去。隨後,他便向著其他幾人也行了一禮。
「一家人?」
微微眯起眼,畫樓看向白曲長,問道:「老白,你要嫁女?」
「正有此意。」
白曲長笑了笑,他輕撫梁珂後背,說道:「我這侄子人也良善,性格溫和,實屬良婿。我家熒兒也有二十一了,再不出嫁就成大姑娘了。正好女未嫁郎未娶,我和老梁商量了一下,便應下了這門親事。」
畫樓聞言,也沒多說什麼,只是舉起茶杯喝了一口茶,掩蓋眼裡的不屑。
如果說暖金窟里最造孽的人是誰,所有人都會說是董忠良。暖金窟奸淫擄掠,可以說是在沉淪洞中都算得上是個污穢之地。
可若是問暖金窟里造了殺孽最多的是誰,那必然就是二曲的梁家。即使不出面也不是曲長,但梁家光是能從外界買人買貨,就讓他家在沉淪洞裡一呼百應,地位無限趨近於駝子幫。
梁家販賣人口,殺人越貨之事從未少做,同時幾次糧食的虧空也是梁家一手鑄就的。畢竟第五曲再能種地,他們的種子也是要從梁家手中購買。一旦梁家掐斷了供應,沉淪洞就會淪為人間煉獄。
心思良善···呵。
無非是把自己的女兒當做貨物交易了過去,給對方當質子。
噁心。
畫樓不好意思戳破白曲長的心思,同時他也意識到,白曲長可能和駝子幫也達成了協議,不然普渡是不可能放任這場令人作嘔的聯姻。
他不想多摻和這種事,這個為數不多的被完全冤枉的漢子便也不再開口,只是坐在原地喝著悶酒。
而就在梁珂和白曲長相談甚歡之時,門再一次推開。
這一次,是這次宴會的主角。
白熒緩緩出現在眾人面前,她穿的是一件素白的綾裙,質地極軟,垂落在輪椅兩側,像是初雪。可這一切都是為了襯托她的容貌——潤而清秀,美而典雅的容貌。
她坐在輪椅上,但那種揮之不去的溫柔讓人更為注目,甚至會下意識忽略了她的殘缺。
「父親。」
微微頷首,白熒鳶鳥似清麗的聲音響起:「女兒前來赴宴。」
在看到白熒的時候,白曲長臉上掠過一絲不忍,但很快就消失了。他趕忙起身,笑著說道:「快來,這位是你梁兄長,趕緊和人家請安。」
白熒聞言也是衝著梁珂笑了笑,而梁珂則目不轉睛地盯著白熒,眼裡滿是貪婪。
真好。
梁珂現在有些慶幸,慶幸自己雖然嫌棄對方是個死瘸子,但還是應下了這門婚事。這女人雙腿殘缺,但容貌極美,哪怕是放在家中當做觀賞的鳥兒也是讓人心生愉悅。
不錯,不錯。
「很久不見了,白姑娘。」
普渡微笑著對白熒說道:「上次見你好像才十歲。」
「這是···普渡。」
一旁的白曲長沉聲道:「第一曲的大人。」
「拜見普渡大人。」
白熒微微頷首,隨後便親和地與其餘兩個曲長打了一聲招呼。面對這個真正意義上善良的女孩,無論是畫樓亦或是袁兆也顯得格外親切。
只是畫樓說話時絲毫不掩飾他的情緒。
「來,女兒,坐在父親身邊。」
衝著白熒招了招手,白曲長滿臉笑意地說道:「正好和你梁兄長多聊一聊,年輕人,話題多一些。」
「不了,父親。」
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平日裡乖巧聽話的白熒,在這一次卻簡單地拒絕了她父親的要求。
「我有兩個友人也隨我赴宴,我不好怠慢,只能讓他們坐在我的身邊。」
從身後的門中。
牛頭。
馬面。
緩緩走出。
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。
尤其是梁珂。
因為他真的在清風閣差點被牛頭馬面送走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