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你會死在井中,死在最恰當的時候(二合一)


  第115章 你會死在井中,死在最恰當的時候(二合一)

  獻香。

  香火燃盡的瞬間,被天道附身的典獄立刻感受到了極致的痛苦,體內道蝕不斷翻湧,一種噁心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吐。他伸出手,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,可這一切都是徒勞。

  劇烈的疼痛撕扯了典獄的神經,也讓他陷入了極端的憤怒之中。他不明白,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如此努力,為天道籌謀一切,卻淪落到如此下場。

  我還沒輸,我還沒輸!

  作為宗門弟子,典獄並沒有放棄,在近乎崩潰的瞬間,他掏出了一根冰針刺入身體之中。伴隨著清冷的氣息席捲身體,道蝕竟然被瞬間壓制了些許時間。與此同時,體內的道韻也重新回到典獄的掌控之中。

  典獄完全不明白體內的道蝕為何會突然沸騰,但他知道,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有一個人。

  面前的周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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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殺了你···殺了你就好了!」

  典獄踉蹌著站起身,伸出手,死死地箍住面前周離的肩膀。體內的道韻正在恢復,自己很快就能殺死這個野種!

  「這裡並不是我給你選的葬身之地。」

  周離看著典獄,似乎早有預料一樣,他任由對方箍住自己。此時的周離已經沒有任何的力氣,體力完全透支,狀態其實並不比面前的典獄好到哪裡去。

  可從一開始,周離對典獄的審判就不在第一曲。

  緩緩掏出上曲印,周離的眼裡充滿了戲謔。他看著面前滿臉錯愕的典獄,輕聲道:

  「走吧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的瞬間,腳下的大地開始不斷震顫了起來,劇烈的抖動讓地面出現了猙獰扭曲的裂痕。

  在周離和典獄的身下,土壤開裂,岩石破碎,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周離手中的上曲印。

  典獄臉上寫滿了無措與不解,他不明白周離到底要做什麼。可他已經來不及細想,撕裂的土地便在他和周離的腳下形成了一片深淵似的裂縫。

  「走向你的末路。」

  一瞬間,時間定格。

  死死抓住典獄的衣領,失去落腳點的二人猛然下墜。

  風聲不斷呼嘯,周離死不鬆手,任由自己和驚恐的典獄不斷下墜。上曲印撕開了地面,撕開了一層又一層的曲部,在黎鳶早已用御土穿透的「根基」種不斷蔓延,將周離和典獄送向了每一層。

  第二曲的地面撕裂開來,石井突然崩裂,清澈的井水失去了束縛,隨意地流淌在縫隙之中。周離和典獄穿過泉水,清冽的感覺讓周離忍不住笑著。

  瘋了!瘋了!

  失去了重心的典獄腦海里只剩下了這兩個字,他驚恐地胡亂揮舞四肢,嘗試抓取周圍的東西。可他唯一能抓到的,就是周離。

  而周離,也沒想過讓他離開。

  常留街的街道仿佛被撬動一樣迅速展開,高塔上的白曲長默默地看著墜入地面縫隙的二人。他早有預料,也早就將被撕裂的區域清空。他唯一要等待的,就是這場墜落的結果。

  失重帶來的恐懼是無與倫比的,在這場死亡墜落之中,典獄的哭喊聲已經讓他失去了一切的尊嚴。當他們穿過常留街的巨大裂縫,持續向下墜落時,典獄的話語已經失去了理性,他開始哀求,也開始憤怒嘶吼,嘗試阻止這一場必死的局面。

  黑暗消散了。

  仿佛切換了場景一樣,在典獄嘶吼的瞬間,原本漆黑的深淵一下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則是純白色明亮的穹頂。

  如玉一般溫潤且祥和的岩壁,安寧的村落。

  二人轟然墜落,激起一片塵埃。

  早已做好準備的黎鳶站在村落的哨塔上,雙手牢牢合攏的她緊張地凝視著塵土激起的區域。

  這裡是···什麼地方?

  劇烈的痛苦幾乎讓典獄說不出任何一句話,在強行使用冰魄針後,典獄的身體會一直吊著一條命。他調動著體內的道韻,修補著因墜落而粉碎的關節,臉上的笑容愈發張狂。

  我贏了。

  他踉蹌著半跪在地面上,掏出一枚丹藥塞進嘴裡,囫圇吞下。在做完這一切後,典獄抬起頭,眼裡布滿了狠厲與狂喜。

  我是天才。

  我是絕對的天才。

  你不過是二境修士,我五行境的身軀比你更加強大。我早就在墜落的時候將風繩纏繞在腳踝處,我和你一樣墜落,但我依然用有道韻,依然能輕易殺死你!

  「你想說,你還有道韻,還能用玄術殺死我,對嗎?」

  從柔軟的泥土裡緩緩起身,靠在一旁的岩壁上,周離瞥了一眼面前的典獄,戲謔地說道:「你現在可以施展你的玄術了。」

  「你這瘋子。」

  典獄看向周離,眼裡怒火正盛,他伸出手,體內道韻迅速蔓延在他的指尖,風行玄術立刻···

  消散了。

  典獄愕然地看著自己指尖空無一物的「無」,道韻離體的瞬間變立刻墜落在地面上,仿佛被這片白色的土地吸附一般。他連忙掐出法訣,再次施展風行玄術。

  泥牛入海。

  「好玩嗎?」

  周離笑著,大笑著說道:「好玩你就多玩點。」

  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

  毛骨悚然,當典獄連戲術都無法施展的時候,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。而當他開始不斷觀察周圍的環境,發現整個洞窟都是純白色的之後,一個恐怖的猜測浮現在了他的心中。

  「之前,這裡叫暖金窟。」

  指了指不遠處雕刻的四個大字,周離停頓了一下,隨後輕聲道:

  「現在,這裡是周離之洞。」

  難道說?!

  轉瞬之間,典獄便意識到這一片白茫茫全是炁石,不斷壓制著自己體內的道韻。他神色先是無比驚恐,隨後又格外猙獰。

  「用不了道韻又如何?!」

  典獄在意識到這裡布滿炁石,自己的道韻會被壓制後,他也立刻回過神來,獰笑道:「你現在還能動嗎?你還能與我拚殺嗎?我就算用不了道韻,我也能殺了你!」

  「是嗎?」

  靠在岩壁上的周離挑了挑眉,笑問道:

  「你再想想呢?」

  腳步聲逐漸響起。

  典獄猛地回頭,看著那些手持鋤頭與草叉的窮苦人,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鄙夷。

  「賤民。」

  他開口,不屑道:「你竟然會認為這群賤民敢忤逆···」

  草叉刺穿了典獄的大腿。

  伴隨著一聲悽慘的哀嚎,典獄瞬間跪在地上,捂著大腿上的五個血洞不斷哀嚎。他的眼裡瞬間被驚恐覆蓋,他根本無法理解,這些曾經被他當做羔羊隨手丟入洞中的普通人,怎麼敢傷害自己?

  他們憑什麼?!

  「你敢傷害我們的仙人···」

  第一個揮舞草叉的男人臉上滿是憤懣,他的話語也得到了其他窮苦人的附和。

  「你怎麼敢?!」

  典獄不敢置信地抬起頭,驚恐地喊道:「我是朝廷欽定的七品大員!我是玄密宗記名弟子!你們這群野種!你們憑什麼敢傷害我?!我一句話,你們就都要掉腦袋!」

  「你傷害了我們的仙人。」

  一個孩子鼓起勇氣,將地上的石塊扔到典獄的腦袋上。

  就像是導火索被點燃一樣,手持鋤頭、草叉、木棍的人們一擁而上,不斷用手中的東西毆打地面的典獄。

  典獄的跋扈很快被打的一乾二淨,他開始哭嚎,開始像是狗一樣不斷蜷縮身體,乞求這些人的原諒。

  「我是典獄,我是李仁信,我是朝廷命官,我能讓你們擺脫賤籍···」

  木棍砸碎了他的腰骨,一旁的老人不解氣似地拿起拐杖,重重砸在他的腰間。婦女抄起木盆,用力地砸在了典獄的腦袋上。

  「我錯了···我錯了!我不敢了!」

  一腳踩在典獄的臉上,一口牙齒被巨力敲下數枚。鋤頭的杆子杵在典獄的臉上,將他原本俊美的臉活活砸成腫脹的豬頭。草叉穿過他的大腿根部,一排排血洞帶來的痛苦讓典獄發出痛苦的哀嚎。

  「別殺我··別殺我。」

  他哭著求饒,難聞且刺鼻的氣味充斥在他的下半身。典獄已經顧不得禮儀風度,他本能地想要跪下求饒,可雙腿卻又被用力地打斷,只能蜷縮在地面上哭嚎著。

  老人的拐杖砸在他的嘴上,那一口牙齒瞬間掉落幾顆。少年憤怒地將石頭砸在典獄頭上,隨後又不解氣地踩了幾腳。

  鋤頭砸碎了典獄的腿骨,眼睛也被繩子活活抽瞎,滿臉的腫脹和全部掉落的牙齒讓典獄的話語更加含糊,兩個手臂只剩下薄薄的皮膚連接著胳膊,骨頭早已經被完全碾碎。大腿則翻折了過去,以一種驚人的角度被活活打斷。

  典獄體內不斷維繫他生命的道韻,成了讓他飽受折磨卻怎麼也死不了的「靈丹妙藥」。

  他只能無意識地呢喃著,哀求著,可他那一雙仙人的耳朵,卻讓他能清晰地聽著自己骨頭的碎裂,血肉橫飛的聲音。

  絕望,徹頭徹尾的絕望。

  「好了。」

  就在典獄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,周離開口了。

  在黎鳶的照料下,周離的身體此時恢復了不少。將丹藥里的藥力消化大多後,周離緩緩起身,走到了人群面前。

  在周離出現的瞬間,原本憤怒喧鬧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。所有窮苦人都立刻給周離讓出了一條道路。

  周離緩緩向前走去,走到了典獄面前,俯下身,對著典獄說道:

  「你害死了一個好人。你該為他陪葬。」

  「就因為···一個···人?」

  典獄的嘴裡已經沒有了牙齒,唯獨這一雙耳朵能聽清一切。他依舊無法相信,無法相信周離放棄了離開沉淪洞成為宗門子弟的機會,只為了一個蒼老的船夫。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背對著身後眾人,周離淡然道:「我是為了他們。」

  典獄絕望地張開嘴,滿嘴的血液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,他顫抖著,難以置信地問道。

  「你為了一群···井中蛙···放棄了···前途?」

  伸出手,抵在對方的額頭上。周離的眼裡沒有太多的情緒,也沒有超度時應有的悲憫,他只是平靜攥住了典獄的靈魂。

  「你笑洞中之蛙一口窺蒼天。」

  用力。

  靈魂被抽離,一雙普通的人耳落在地面上。

  「卻不知洞中之蛙視我為蒼天。」

  典獄,身死。

  一團靈魂落在周離的手中。

  可與之前每一次超度都不太一樣的是,這一次周離抽出的靈魂是一個殘缺的「人體」而非圓球。

  半身殘缺的「人偶」靜靜地懸浮在周離手中,人偶的核心則是一顆綠色的木核。周離看著靈魂的綠色核心,微微皺眉。

  他那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「氣息」。

  下意識的,周離開始觀看這枚靈魂的生平。

  李仁信,西南李家庶子一脈的第七代。五歲道韻顯現,被玄迷宗收入門下,成為了記名弟子。

  李仁信十三歲展現風行玄術的天賦,被玄密宗三長老劉青收為第三代弟子。十九歲晉級三才鏡,成為宗門之中赫赫有名的小天才。二十四歲修成四象之力,進入四象鏡,成為玄密宗中流砥柱。

  五十六歲,李仁信勉強進入第五境。

  這就是修行,誰也無法保證自己的修行之路一帆風順,也無法保證永遠都將天賦兌現在每一個階段。李仁信在第四境蹉跎太久,被宗門淡化,勉強進入五境後需要的資源太多,導致他不得不回到大齊之中,尋一個官職大肆斂財···

  這只是他對外的說辭。

  實際上,李仁信和他的師父劉青是一丘之貉。所謂蹉跎太久,也只是對外的說辭。早在四十歲的年紀,李仁信就已經成為了五境修士,只是他對外宣稱自己從未晉級,瞞過了絕大多數之人。

  他瞞住自己的修為,只是為了獲得一個理所應當去大齊西南「養耳」的理由。

  五境修士的身份太過招搖,很容易被宗門所察覺他所圖非「財貨」,而是「仙人耳」。李仁信要做的,就是帶著五境的修為來到大齊西南境,尋找仙人耳,用沉淪洞來將仙人耳煉成完美的希音。

  李仁信和劉青為此事布局數十年,其中所造殺孽與冤假錯案不計其數,為了湊齊能夠點燃丹爐的修士,他們不惜將無辜修士打入監牢,再利用各種手段安插罪名,將其墜入沉淪洞之中。為了能讓更多「罪囚」進入沉淪洞,李仁信甚至不惜以四境身份做一個七品典獄,就是為了能添更多柴火。

  在李仁信的靈魂之中,周離看到了他親手建造的第零曲,也見到了陣法的設計者,一個能化作黑霧名為雲景靈的女人。整座第零曲里的「柴火」,都是這兩個人共同鑄造的「景觀」。

  真是夠噁心的啊···

  就在周離準備向往常一樣徹底捏碎典獄的魂魄時,典獄魂魄里的翠綠的「核」突然開始劇烈震顫。

  很快,典獄的魂魄被一層淡淡的薄膜覆蓋,一張蒼老的面容出現在了這薄膜之中。

  「你殺了我的徒弟。」

  在看到周離的一瞬間,老人的眼裡就浮現出了周離的倒影,像是記錄了周離的容貌一樣。他微含眼眸,淡漠道:

  「我不怪你,修士之間互有殺伐是常態。可你已經斬了我這孽徒的性命,就沒有必要對他的靈魂動手。」

  看向周離,左眼被刀疤貫穿的老人緩緩道:

  「做人留一線,你將他的靈魂放走,將仙人耳留下,此事既往不咎。」

  周離沒有言語,只是靜靜地看著靈魂上的薄膜。片刻後,他開口問道:

  「劉青?」

  「你知道我?」

  玄密宗三長老劉青眼裡閃過一絲詫異,但這種情緒的變動轉瞬即逝,他微微點了點頭,淡然道:

  「既然你知道我,就知道玄密宗。你留下我要的東西,我拿出一筆足夠讓你安心修煉五十年的財富,並且立下束仙約保證此事既往不咎。如何?」

  「不太好。」

  周離輕輕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仙人耳你可以拿走。」

  劉青皺起眉,沉聲道:「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,一個沒有用處的魂魄,你留著只會讓你成為玄密宗的敵人。」

  「錯了。」

  周離淡漠地俯視著手中的靈魂,語氣里充滿了平靜。

  「我還沒得到我想要的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的瞬間,在劉青驚愕的注視下,周離直接捏碎了手中的靈魂。伴隨著香火的鑄就,典獄李仁信的靈魂被完全超度。

  永世不得往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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