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先天神紋 龍女風姿 群賢畢至!


  第166章 先天神紋 龍女風姿 群賢畢至!

  清江自西而東,連綿於大唐南部。

  它橫跨百里,難見盡頭。日光一照,些許風來,便蕩漾起銀波萬頃,好不耀眼。

  亂古之初,此江不過百丈,故名清河。

  大劫中的鬥法,使得天地失色,有改天換地之能,道法之威落在此處,清河才變清江。

  江中多有遺蹟,連通地窟,暗流交錯,水府星羅。

  而在清江統領諸多水府的勢力,便是清河龍府。雖不能控制整條清江,卻也是江中地頭蛇,本地有數的大勢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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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一日,大江深處,潛游著一艘雕龍畫舫,它船身狹長,艙內陳設雅致。

  此畫舫乃是一件異寶,它被水流包裹,持續吸納水中精氣,幻化成一頭碧水蛟龍,速度極快,無視洶湧暗流,在江中橫渡。

  畫舫則處於碧水蛟龍腹內,不僅毫無顛簸,反而可憑欄觀景,把江內江外的景象盡收眼底。

  主艙外,一名手持三股鋼叉的高大海夜叉立身門外,恭敬匯報:「公主,距清河龍府已不足兩萬里,可要提前趕至?」

  艙內傳出一道聲音:「不必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海夜叉得令退下,畫舫的速度隨即在水中慢了下來。

  自敖螢與秦宣在水晶閣商議後,兩家迅速做了安排,沒過多少日,敖螢便從水晶宮中將龜丞相叫來,暫且處理海城事務,自己則帶人,與秦宣一道前往清河龍府。

  主艙中,敖螢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著窗外倒退的江岸,偶爾瞥一眼對面的秦宣。

  他正在研究蛟舫內部神紋,來回走動。

  這位金鰲道子此刻換了一身光華閃動的銀白長衫,腰懸螭龍玉佩,頭戴金冠,以真龍精血散發出一些氣息,望之與尋常龍族子弟並無二致。

  雖然換了一副面孔,卻依然俊美,只是臉上多了幾分凌厲。

  敖螢見他看得認真,從主艙的軟榻起身,來到他身邊。

  蛟舫內的神紋與定海珠同源,但與定海珠相比,還是差了不少。

  「表兄,這有什麼好看的?」

  「哦,我一直記掛著海眼之事,這劫氣不斷逸散,只覺海底妖魔復甦近在眼前,心中總有些忐忑。若有可能,我想煉一件定海之寶。」

  敖螢感同身受,她記掛內海比秦宣還要深。

  仰頭看向舫內刻下的紋路,徐徐道:「小妹的定海珠不是還在表兄手中麼,這裡的神紋雖能吸納五行水精,卻也是從定海珠中來的,沒有什麼特殊。」

  秦宣笑著把定海珠取出:「螢妹可是要用?」

  這定海珠雖是仿品,卻是一件渡劫真寶,其中定水神紋對秦宣有大用,他到現在還在研究。

  敖螢很懂他的心思,只搖了搖頭。

  遲疑一下,望著碧綠的定海珠,又道:「你用這龍族秘寶,需靠我那滴真龍精血,那一份氣息畢竟稀薄,若是進度太慢,對神紋感知不夠深,可來尋我,我能幫你。」

  說著,她伸手覆蓋在定海珠上,頓時碧光璀璨,與秦宣用時,全然是兩種狀態。

  「這...這是?」

  秦宣有些驚異,定海珠內部,浮現了往日瞧不見的定水神紋。

  不僅能生出對馭水之法的感悟,更有定海珠這一法寶的本源紋路,讓他看到這寶貝的實質秘密!

  「這是自龍祖傳承下來的滄溟訣,唯有這一道法力,才能真正發揮定海珠的威力。」

  秦宣的目光落在她臉上:「此前似沒見你用過?」

  聽到這話,敖螢輕輕點頭,清艷的臉上露出笑意:「這都要感激你,是你給我龍髓,還有你給的那精純靈力,否則小妹也修煉不了龍祖的滄溟訣。」

  秦宣稍有意外,問道:「還有這等效用?」

  「嗯,很有用。」敖螢看著他,隱隱有些期待。

  水晶宮在東海仙山,三千列島中經營這般多年,也沒有這等讓她妖血活躍升華的異寶,不是簡簡單單「有用」能描述的。

  她說起龍祖,秦宣便想起一事:「我去靈寶祖庭時,有位前輩給了我一道先天神紋,據說能定大澤四海。它源自古妖庭,我唯有用你的真龍精血,才能有些體會。」

  「螢妹如今已能動用龍祖之術,不知能否看懂這古妖庭遺留。」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坐到軟榻上。

  當初仙鼎給秦宣這道先天神紋後,他拿來給師尊過目,以魏夫人的修為,因與妖族血脈無關,故而沒有絲毫感悟。

  此時,秦宣調取那道玄黑光芒,接過敖螢遞來的玉簡,將部分神紋,以法力凝在玉簡上。

  敖螢細細去看。

  半晌後,她眼中失落之色一閃而逝,並不能看懂這妖族的先天神紋。

  雖是妖族真龍一脈,但那僅是前提,還需要極高的天份。

  這對龍族天驕來說,無疑是一種打擊。

  「這的確是妖族之物,且比定海珠中的神紋更為深奧,表兄真能有所感悟嗎?」

  秦宣略顯失望,點了點頭。

  敖螢伸手,拉住秦宣那只有真龍精血戒指的手,再度催動滄溟訣。

  秦宣會意,去觀仙鼎給的先天神紋。

  這一次,他一下沉浸了進去!

  時間一晃,蛟龍畫舫便在清江中慢悠悠潛遊了九日,距離清河龍府,已不足千里。

  「表兄,表兄...」

  敖螢連喚數聲,將秦宣從感悟中喚醒。

  見他雙目清明,才細聲道:「兩日後,我們便至清河龍府了。」

  她方才說完,忽覺指尖一痛,流出血來。接著,順著真龍精血的感應,秦宣修煉時在古鏡中凝聚的大月亮,調取一些,順著龍血,注入小龍女體內。

  真龍妖血活躍,那種溫潤舒適感,瞬間襲來。

  妖族吞納日月之精,這種靈力,直指本源,讓龍女小口微張,不禁輕呼一口熱氣。

  秦宣把她指尖上的血痂抹去,笑道:「螢妹,多謝。」

  「只不過這先天神紋我還沒有悟透,可能還要請你幫忙。」

  敖螢收回自己的手,儘量平復情緒:「哪用相謝,小妹才是得益者,你隨時可來找我。」

  話罷,忽從百寶袋中取來一件碧芒閃爍的法寶。

  那是一桿長槍,上方電蛇騰游,靈蘊交梭,稍一注入法力,立有一條電蛟馳騁,鬧出好大一股凶威。不僅是一件真寶,還是秦宣所見渡劫真寶中,最是霸道的!

  小龍女太富了,秦宣相當吃驚。

  「這是雷魄神槍,是我龍族一位老祖利用星光神水合以水澤仙金煉成,曾在渡雷劫中,納入劫雷之力,形成雷魄,殺威巨大。」

  「因我激發真龍祖血,修煉了滄溟訣,族中老祖才將此寶賜我護身。」

  敖螢望著他道:「表兄隱瞞身份,不好動用自身法寶,若遇爭端,可暫用此槍。」

  話罷,又毫無保留,告知雷魄神槍的神念印咒,好拿來驅使。

  秦宣轉出一朵槍花,笑道:「看來清河龍府之中,亦有螢妹不喜之人,是誰這樣過分?

  」

  他語調隨意,卻讓敖螢聽得心喜:「南海龍宮與我家關係不好,此際他們也在清河水府,怕是會找些不愉快。」

  「不過,倒也不會打起來,表兄只赴宴飲用,看清他們的虛實,做成人道之事便好,不必與其相爭。」

  「此番前去,我們只走一個過場。」

  「清河龍王的謀劃,水晶宮決計不會參與。」

  秦宣嗯了一聲,並未順敖螢的話,帶著一股凌厲口吻:「放心,我自有思量。」

  敖螢見狀,也不覺奇怪。

  秦宣在東土所作所為,她再清楚不過,並不認為眼前這位表兄會聽自己的。

  畫舫復行兩日,過了越溪郡雲潮關八百里外。

  江面上往來船隻漸少,水色由碧綠轉為深青。

  兩岸山巒疊嶂,林木郁,偶爾能見水邊立著祭台,祭台前的江中,時有漩渦泛起,江岸邊的百姓祭祀河神龍王時,把祭品丟入漩渦,旋即便消失不見。

  清河龍王府下方,也敕封了一些河伯小神。

  支流夾江,多由他們理會。

  百姓的祭品,自然由這些神道受用。

  不過地處大唐境內,既有仙官管事,又在諸教壇場之下。河伯水神,江中總管亦不敢造次,以免犯到仙家頭上,清河龍府也庇護不得。

  故而,這些鄉野神道,與兩岸百姓的關係還算融洽。

  「公主,就要到清河龍府界域。」

  海夜叉再度來報。

  秦宣便與敖螢一道走出艙外,他們身後,還有兩位蛟龍王,四大夜叉,諸多海族兵將。

  只見前方江中,起了霧氣,那霧中隱透霞光,將整片江域籠罩得像一塊溫潤琉璃。

  定目在霧中,一座巍峨水府在江心中浮沉,上懸著一方匾額,書「清河龍府」四個大字,筆畫道勁,每一筆皆有龍氣流轉。

  敖螢到來的消息,早傳入清河水府。

  在水府之前,見兩排身著銀甲的蝦兵蟹將分列而立,各持長戟,那戟尖上綴著一顆明珠,熠熠生輝。

  一位頭生雙角、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立在牌樓下,遠見畫舫駛來,便拱手笑道:「螢公主遠道而來,清河龍府蓬蓽生輝!」

  敖螢微微頷首,回了一禮:「豐叔客氣了。」

  那中年男子正是清河龍王敖豐。

  他身形高瘦,麵皮白皙,不似尋常龍族那般魁偉,反倒像人間的一位飽學儒生。他穿一身玄色袞龍袍,袍擺繡著雲水紋,舉止間透著幾分刻意為之的謙和。

  敖豐看向螢公主,目中有幾分異色。

  他也沒想到,水晶宮這一次竟會將這位小公主派來。

  東海龍王敖光對他不滿是必然的,所以同輩之人,不來相見。此時派來一名龍族天驕,顯然是給吞天大聖面子。

  嗯?!

  敖豐的目光,忽地看到與敖螢並列的秦宣,感受到他身上的真龍氣息。

  可在腦中一轉,東海優秀的小輩中,並無此人。

  「螢公主,這位是?」

  他朝秦宣示意,敖螢立刻道:「這位是從崑崙仙宮,天河上游來的大表兄敖昂,聽說清江有宴,便隨我來瞧個熱鬧。」

  天河龍族?

  敖豐眼睛微眯,難道古仙州也看中了東海之地?

  龍族的起源之地便在古天河,當下在古仙州還有龍族遺存,崑崙仙宮這一脈,他曾聽敖光提起過。

  這時,只見敖螢身邊的年輕人,帶著三分倨傲,略一拱手道:「打擾府君了。」

  天河龍族多是這般態度,對離開祖地的四海尚有怨念,莫要說他們這些四海表親。

  敖豐不以為意:「原來是敖昂太子大駕,請一道入府!」

  江中水簾拉開,敖豐在前引路,在諸多水府妖族簇擁下,秦宣敖螢一行,入了清河龍府真正所在。

  這裡,竟是一座沉於江底卻不見水流的大城。

  頭頂上方,有一層透明光幕,將江水隔絕在外,可見日光透過粼粼江水照射下來。

  大城中,有諸多清河妖族活躍。

  中央是一座巍峨宮殿。

  此地除了清河龍王敖豐,背後還有一位在江中避劫的老龍王,加之利用東海龍宮的關係,使得江中諸多水府投在他們麾下。

  敖豐經營許久,如今他拜入潮生池。

  清江一系,便瞬間成了妖聖爪牙。

  秦宣打量著清河龍府,只見宮殿中,走出了七人。

  為首那位高大男子,著一身泛著海光的長袍,濃眉闊口,耳垂上掛一對金環,頸間盤著紅鱗海蛇,那蛇信,正朝秦宣與敖螢方向吞吐。

  在高大男子身旁,有三位散發蛟龍氣息的妖王。

  另外三人,皆是一身黑衣。

  一個沒有鼻子的老人走在最前,後方跟著個三角眼老者,最後有一名四十五六歲,面容古拙,目透風霜的中年男子。

  敖螢傳音道:「那是南海大太子敖烈。」

  「與他在一起的,有龍宮中的蛟龍,另三位沒有妖氣的,該是幻陰教之人。」

  秦宣沒有回應,目光在這些人身上一掃而過。

  南海大太子也朝他們看來。

  他瞥了一眼秦宣,接著看向敖螢。

  小龍女一身盛裝,頭戴赤金鳳釵,身著玄色龍紋錦衣,腰環銜珠玉帶,清冷的面容上,眼尾描著一點飛霞妝,廣袖之下,半截藕臂上,正有溫潤柔光閃爍的羊脂寶鐲。

  她生得絕美,又有掌控水晶宮的從容閎雅,在龍族天驕貴女之中,這等風姿,極為罕見。

  尤其在修煉龍祖之術後,油然散發一種凜然威儀。

  敖烈的瞳孔微微放大,有一抹欲望光芒閃過,上前笑道:「早聽聞螢公主是東海最明艷的珍寶,愚兄首次見到,真是驚為天人。」

  他一抬手,掌中有一錦盒。

  盒子掀開,內里一顆圓潤寶珠:「這是一顆溫養足足三萬年的鮫珠,有滋養妖體神魂、激發妖血之奇效,乃妖聖賜我。寶珠配美人,如今贈予螢公主,能叫公主更為動人。

  37

  敖螢聽罷,容色依然清冷。

  她正要出口拒絕,本沒有多餘動作,卻下意識看了秦宣一眼。

  秦宣微微一笑:「螢妹,敖烈太子出手大方,要給你寶珠,你何不收下。」

  敖螢頗顯親近,朝他稍靠近一步,清冷之色早也消失,溫聲道:「表兄莫要說笑,我離開龍宮時,父王說過,不能無端收受禮物。」

  沖他解釋一句,才回應敖烈的話:「多謝美意,此珠既是妖聖所賜,大太子還是自己留著罷。」

  敖烈咧嘴一笑,把鮫珠收起。

  他將敖螢態度看在眼中,心中怒火大生,作為南海龍族本代最出彩的天驕,而今拜在潮生池下,為妖聖辦事。東海已被妖聖盯上,早晚也要收服。

  今聽說小公主來此,一見之下,便生出愛慕之意,起了心思。

  哪知這明艷動人的螢公主對他冷淡高傲,卻對身旁的男子尤為親昵。

  刻下心懷妒火,面上卻絲毫不顯,看向秦宣,猜他的身份。

  清河龍王敖豐一眼看穿他的意圖,笑著介紹道:「這位是從古仙州天河上游來的敖昂太子。」

  古仙州?

  幻陰教幾日聽罷,各懷疑思。

  「原來是投入崑崙仙宮的祖脈。」

  敖烈將「投入」「祖脈」四字咬得極重,明著諷刺。投入三大仙宮,與他們南海龍宮拜入潮生池有何區別?

  妖聖乃是妖族前輩,不比人族更親?

  秦宣聽罷,語氣淡漠:「大太子什麼意思?」

  敖烈凝視著他:「當年天河龍君與方壺交好,落得什麼結果?未來再有劫難,只怕崑崙一脈也是一般下場。人族皆不可信,唯有妖聖真心庇護。」

  說到這,他自光轉向敖螢:「螢公主,我父王雖與水晶宮鬧得不愉快,但都是龍族,有血脈之親。故而他一直在為東海擔憂,水晶宮縱有底蘊,也度不過這內海海眼之劫。」

  敖螢問道:「南海的世叔如何知曉?」

  「這不是我父王說的。」

  敖烈朝南贍部州方向拱手:「那是妖聖他老人家親口所言,你若不信,可讓東海出一位長輩去潮生池。」

  「現在拜在妖聖道場,東海還能保住底蘊,等劫難到來後,可就什麼都晚了。」

  秦宣感覺到,清河龍府之中,還有其餘赴宴之人。

  此時這幾位,皆是妖聖人馬。

  結合敖烈的話語,可見他們是故意在此攔截,遊說東海。

  敖螢心中存憂,卻不會被幾句話嚇到。

  此時,她的養氣功夫,遠比敖烈高明,面上表情毫無變化,只平靜回應:「我會將這些話轉告父王。」

  敖烈等人聽到這敷衍之言,便知她沒有聽進去。

  幻陰教無鼻老人道:「螢公主,老朽想見龍君一面,不知可有機會?」

  「道友是哪一家的?」

  「老朽來自幻陰教,名叫鄒畢誠」。

  敖螢公事公辦:「道友可朝水晶閣內送上拜帖,閣內會有管事轉呈龍宮。龍君是否見你,要看他的意思。」

  「好,老朽明白了。」

  東海龍宮等了這麼多年,不可能在最後時刻服軟。

  敖螢的話語雖留懸念,但周圍都是明白人,豈能聽不出她在給妖聖留面子。

  敖烈看了秦宣一眼,厲色道:「天河一脈在東土毫無根腳,不會想代表古仙州給東海什麼承諾吧?螢公主,要當心花言巧語。」

  秦宣正要反駁他。

  敖螢卻皺著眉,搶了他的話:「大太子,這是我東海之事。」

  秦宣見狀,反倒不說話了,只是笑望了敖烈一眼,又瞥向他的百寶袋。

  敖烈氣得夠嗆。

  敖螢的維護,讓他妒火大旺,這時想起此行目的,就要有所動作。

  清河龍王見年輕人辦事不靠譜,立刻站了出來打圓場:「,大家都是一家人,何必鬧得不愉快,府上還有客人。」

  「螢公主,敖昂太子,裡面請。」

  敖豐作為此間主人,他一開口,周圍人都順勢朝巍峨水下宮殿而去。

  宮殿內,見一個朱紅大門,門扉無聲開啟。

  內里有一方極大的庭院,正中是水潭,潭中種著各色異花,花開正盛,香氣淡雅。

  在潭邊,設了許多玉案,案上已擺滿珍饈果品,多為清江兩岸的靈果。果品旁,還有異獸膾炙,金樽玉盞中,早盛著琥珀色的酒液。

  這酒香混著花香,倒是熏人慾醉。

  已有不少賓客先到了。

  被敖豐引著分席坐下,秦宣坐在敖螢旁邊,他一眼掃過,見到許多熟人。

  法羅寺那位頭頂冒光的通廣和尚,七聖教霜天宮的老魔祈賽,大燕龍河郡王慕容盛,眠雲洞老修士屈軼,這些面熟之人,都不是單獨到場。

  身邊還跟了一些陌生面孔。

  譬如那通廣和尚身邊,還有幾尊頭冒血光,散發強悍妖氣的小妖庭妖物。

  他們正在吃喝,毫不拘束。

  加上幻陰教、南海龍族,還有清河龍府之人,可謂是群賢畢至」。

  坐在上首,頭戴雕龍金冠,蓄著短須的大皇子李成赴,此時正端著酒杯,思索著什麼。秦宣瞥了他一眼,李成赴毫無察覺。

  這位大皇子的心情,似是有些沉重。

  他身旁有一位白袍仙官,望之五十餘歲,顴骨高聳,面龐消瘦,麵皮似貼在骨上。

  這仙官不斷與李成赴說話,並未避諱。

  大皇子稱其為「盧寧」。

  秦宣若有所悟。

  原來是他。

  建議唐皇,讓二鳳接手越溪郡的那個人。

  秦宣與敖螢落座時,有不少目光落在他們身上,尤其是南海龍宮那邊隨行而來的妖族,其中不少來自潮生池,更是不加掩飾地直視。

  不過,這些目光都沒做太久停留。

  敖豐端起酒杯,朝眾人道:「今日承蒙各位賞光,來我清河龍府做客。敖某修為平平,能得諸位駕臨,實是三生有幸。先飲為敬!」

  他話罷,清河龍府站起來七八人,除了他的兒子敖裕,其餘都是龍府得力妖眾。

  他們也重複敖豐的話:「先飲為敬!」

  眾人紛紛應和,飲罷放下杯盞,便有人開始提及正題。

  南海敖烈太子率先開口:「現如今仙機醞釀,舉世共爭,各家本來相安無事,各起壇場,卻有人不講規矩,蠻橫霸道,欲要干涉龍氣歸屬。」

  「長此以往,諸位都要被騎到頭上。」

  通廣和尚懶得廢話,開門見山:「那金鰲道子已從升仙地中闖出,諸位都與他有矛盾,要看著他得到東土的功德業,徹底成長起來嗎?」

  幻陰教與崇津關是死對頭,無鼻老人第一個回應:「此子修煉速度快得驚人,短短時間便邁入元嬰層次,鬥法手段犀利非常。若放任其成長,以此子記仇的性格,必然成為心腹大患。」

  「當下,要尋個機會,將他誅殺。」

  「但他行蹤難測,有一頭異獸跟隨,難以掐算位置,坐等他出現在眼前,只怕是不可能。」

  「不錯。」七聖教的老魔祈賽應聲,對秦宣最是了解。

  當初他與小魔侯一戰,連金丹都不是,如今竟成長到這等地步。

  「這秦宣,必須要殺,東土的功德業,也不能落在崇津關身上。」

  他說話間,望著眠雲洞的屈軼:「屈道友,你們眠雲洞難道也要殺秦宣?」

  屈軼神色淡漠:「秦宣與我同在道門,貧道自然不會出手。我來此是與大皇子一道,支持大皇子繼承皇位,諸位與秦宣的因果,與貧道無關。」

  龍河郡王慕容盛看向李成赴:「大皇子,你處境堪憂,只等幾年後,皇位必然與你無關,王道這條路你便行不通了。這唐國也是我大燕封土,如今唐皇自立,讓我皇主很是惱怒。」

  「若非朝中有人苦勸,未免生民受難,早派人攻打穆陵關,將這座龍脈雄關收回。」

  「本王希望你來繼位,回歸大燕。」

  「皇朝可全力助你,冊封詔書,讓你成為正統。」

  慕容盛身邊一些人,包括乾元府萬象殿的鬼修,齊齊點頭。

  李成赴身邊,那位仙官盧寧摸著稀疏鬍鬚,說道:「大皇子建寺立廟,造福諸地,本該是正統,大唐也能恢復平靜,不會再起戰事。」

  「偏偏叫二皇子尋來秦宣,這才鬧得今日之局。」

  通廣和尚雙手合十:「阿彌陀佛,這秦宣罪孽深重,誅殺此獠,乃大功德一樁,可成我西方教應供士。」

  他看向李成赴:「大皇子,貧僧有一法可教你再奪皇位。」

  「不過你繼皇位之後,需為本教每隔三百里立一壇場,另建大寺一千八百座。」

  李成赴問道:「大師,是何法?」

  通廣和尚正要說,清河龍王自覺氣氛已到,立時打斷:「大師且慢。」

  敖豐轉頭看向敖螢與秦宣:「螢公主、敖昂太子,不知你們可願相助大皇子?」

  敖螢聽他們開會,皆要殺秦宣,心中早生怒氣。

  這時壓制怒意,面色冷淡:「豐叔,曾經你與我父王說過,不會攪入人道紛爭,如今也要參與進來嗎?」

  敖豐沒有回應,只笑問:「螢公主,你可願相助大皇子?」

  敖螢搖頭:「我水晶宮從不參與此等糾葛。」

  李成赴看了敖螢一眼,接著,他的目光略含深意,看向了秦宣。他欲開口說什麼,可想到一些事後,又放棄了。

  敖豐這時對秦宣笑道:「敖昂太子呢?」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,都矚目過來,秦宣平靜地飲了一杯酒:「龍君,我若無意,可是走不出這清河龍府?」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敖豐哈哈一笑,他的兒子敖裕,龍府得力妖眾全都笑了。

  「敖昂太子,你也太會說笑了。」

  清河龍王笑的看不見眼睛:「便是借本王一百個膽子,也不敢生出此心。」

  「水晶宮與崇津關素來交好,螢公主夾在中間,屬實為難。既然無意,便先在府上歇息,等這些道友談完,本王再設宴招待。」

  敖螢端起酒杯,朝敖豐說道:「豐叔,父王想問你,他可曾虧欠於你?」

  敖豐道:「兄長待我極好,故而本王不能看著他陷入死地。我這是在救他。」

  敖螢聽罷,代替東海龍王,將酒喝盡。

  互相都無法說服,這一回算是各走各路了。

  秦宣不著痕跡地看了一大圈人,心中對越溪郡的事大抵有了判斷。

  他緊跟著敖螢,將酒杯放下,對清河龍王道:「府君,你家的酒不錯。」

  敖豐拍了拍手。

  這時,一名蛇妖王走上前,冷笑著搬來兩大壇酒。

  敖豐道:「敖昂太子喜歡,便拿回去飲用,若覺此酒不錯,可隨時來我府上。古天河也是本王祖脈,早想親近一番。」

  秦宣點了點頭:「總有親近的時候。」

  他將兩壇酒收起,多說了一句:「方才聽這些道友說起,那秦宣既然不好對付,府君何必趟此渾水。」

  敖豐那臉上刻意的謙和之色,換了一絲絲詫異,正想回應秦宣的話。

  卻發現,這敖昂太子已與螢公主轉身離去。

  這場宴會開始沒多久,水晶宮本打算走過場,但清河龍府想讓他們表態站隊,便只能不歡而散了。

  幻陰教中,那無鼻老人與三角老者身後的中年人果斷傳聲:「東海態度堅決,他們準備這許多年,不是三言兩語便能勸說的。今日這螢公主來此是個意外,卻也是機會,我們要改變計劃。」

  「如何改?」

  中年人回應:「東海派來此地的兵卒不多,直接出手,把這兩人擒去潮生池,給東海龍王一個面見妖聖的機會。」

  南海大太子心思大動,暗暗冷笑,他直接開口:「我去送送螢公主。」

  他口說送人,暗中卻有諸多妖族跟上。

  李成赴、屈軼等人,將這一幕看在眼中,神色各異。

  頭頂冒光的通廣和尚立時看穿了幻陰教的心思,立時朝小妖庭中的妖眾傳音:「妖聖的人要對東海下手,那就讓他們斗個你死我活,等南海的人行動,你們跟著出手,不要教他們抓活的,把東海小公主與那敖昂太子全數殺掉。」

  「領法旨。」

  兩隻綠頭蒼蠅從通廣和尚袖中飛出,一閃而逝。

  霎時,在清河龍府南邊,大片妖雲騰起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東海的蛟舫再度啟航,朝東海返回。

  主艙敖螢的臉上多了幾分凝重,她沒想到清河龍王會是這等態度,就算有吞天大聖這一靠山,也不至於當面撕破臉皮。

  這意味著什麼?

  他篤定水晶宮過不了內海海眼之劫。

  敖螢心思何等靈敏,從清河龍王與過往截然不同的態度,便想到深處。

  妖聖,真的算到了我水晶宮的運數?

  驀地她想到什麼,立時警惕起來,起身就要朝艙外走。

  秦宣一伸手,攔住了她:「去做什麼?」

  敖螢忙道:「我要叫他們全速行船。」

  「我所料有差,沒想到清河龍府會突然變臉,此行所帶人手不多,路上只怕有兇險。

  妖聖的人,可能會對我們動手。」

  秦宣擺了擺手:「別,我暈船,你讓他們開慢點。」

  敖螢微微一愣,臉上的凝重轉作笑容,又去推開他的手:「表兄,別開玩笑了。

  「沒開玩笑。」

  秦宣冷聲道:「方才在清河龍府不好動手,等他們追上來的,一個個都要殺我,又惹螢妹生氣,我瞧瞧他們到底有幾個百寶袋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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