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釣叟斗魔神 五行定惡波!


  清光寶鑑 第245章

  金色的魚鉤拖著魚線,穿過那大手指縫,落在了奢比屍面前。

  東海諸仙為之一震,道道目光凝於角宿海眼,白髮釣叟的身影在諸仙心神間迴蕩,皆認出了他的身份,是那位在亂古劫氣下,活躍在九州的劫仙。

  從太古至今,道果染劫,墜入劫仙者,多是渾渾噩噩。他們以道果幻化升仙地,在漫長時光中,尋找修復道果的可能。

  其中能保持清醒者,少之又少。

  但是,其中卻有一位特殊存在,不僅神志清醒,還能在三界中自由行走。

  各大教對其很是忌憚,道子被抓去釣魚,也不敢放什麼威脅話語,只能打個商量。這釣叟很神秘,道法更是莫測,曾在第二次大世氣機醞釀時,在紀家附近的滄江支流釣殺龍鬼!

  東海魔神出世,引發災難是必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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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因為那些能對付魔神者,他們與魔神的目的一致。皆在謀劃大世仙機中的先天一炁,是否出手,要做諸多考量。

  卻沒想到,在這個節骨眼上,神秘的釣叟竟突然下場。

  他有何目的?

  七聖教火宮聖尊瞧見釣叟後,一副失算表情,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,他很警惕,已將身後的小天地虛化,隨時準備挪移返回湯谷霧海。

  妙嫻星君則有些複雜,也不明釣叟的用意。

  但是,她比火宮聖尊平靜。

  靈寶祖庭與釣叟之間,並無矛盾。

  妙嫻星君不禁朝秦宣的方向看了一眼,心中暗忖:「這位神秘釣叟,該不會也是子厚請來的吧?」

  星君又想到紀家仙友、灰雲仙、酒劍仙、孔雀仙等一眾仙人。

  甚至,還有古仙州的驚世仙劍。

  如今,連釣叟都現身了。

  饒是她見多識廣,這時也相當詫異。祖庭放棄了東海,卻似是被自家的小輩給撐了起來。這話早先說出去,四大祖庭中,怕是沒人會信。

  妙嫻星君的目光,又迅速轉回角宿海眼處。

  魚鉤,在奢比屍的面孔前,上下跳動,顯然在引誘他吃鉤。這種挑釁魔神的行為,讓不少仙家心驚肉跳,秦宣也為釣叟捏了一把汗。

  那魚線,驟然繃緊!

  從海眼探出的大手,一把拽住魚線。

  「咻咻咻~~~!」

  釣竿彎曲,魚線繃緊晃動的急促風響朝周圍擴散,奢比屍與釣叟隔著海面對視。看不清他們如何鬥法,但每個人的心中,都莫名升起一股壓力。

  眼前的景象,也發生了轉變。

  某一剎那,東海消失在了眼前,天地間只剩下兩道身影,在人們的心神間,偉岸無比。釣叟的魚線,繃出血色光芒,奢比屍灰撲撲的巨手,也出現血色。前者顏色更淡,後者濃郁。

  其中散發的,儘是道威。

  便如同渡劫時,面對天地的無窮之念,以仙識朝上感知,一瞬便被拽入,填入了深淵,完全沒有盡頭。

  這一剎那的空虛感,讓觀者都有種落道的感覺。

  錢真、金游等人,全在流汗。

  除了寥寥幾人,其餘人都是一般感受,心中湧現巨大的心悸感,好像做夢時一腳踏

  空,從中驚醒。

  秦宣的目光,卻是一直注視在釣叟與奢比屍的身上。

  他沒有那種落道下墜感,或者說非常淡,因通天藤不斷朝虛空中攀爬,抵消了這股異力。

  角宿海眼上,似是傳來了一聲輕笑。

  接著,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:「古時最兇惡的生靈,已是失去了最大的依仗,洪元時無法削去的力量,在這個時代落寞了,道祖斷了你們的後路,還敢出世嗎?」

  海眼下,傳來了一段邪惡迴響。

  或許是屬於凶獸的語言,沒有人能聽懂,但就像是先天靈韻,能通過道韻叫人感知。

  那聲調,很有種蒼古的感覺:「這個時代不需要後路,已無人能將我逼到那一步,包括你。」

  釣叟的聲音再度響起:「那便試一試,你身上的功德業不小,是一條東海大魚。」

  奢比屍再無回應。

  他的目光,只在釣叟一人身上,隔著海面,與他再度交鋒。

  眾人眼前一暗,仙識神念全部攪入一團風暴中,失去了所有感知。

  似乎只在一瞬間。

  可是,大日東升西落,在這一瞬間經歷了十幾次輪迴,東海上的人在兩人交手的餘波下,似乎感受不到這種時間上的流逝。

  秦宣心中緊張,默默為釣叟吶喊,終於,他看到有一團灰氣從海中被釣了起來!

  接著,海底巨震!

  靈汐海域欲要往上翻,卻被釣叟單手按了下來。

  秦宣心中驚喜,他看過類似的畫面,上次釣叟在幽州海域,便是這般釣白骨天的,可見奢比屍吃了虧。

  見到這一幕,他立時做下決斷。

  釣叟能贏,那東海這一局棋就不會輸!

  他毫不猶豫,將一道靈光打入三足香火鼎中的敕印,同一時刻,遠在玄武城凌煙殿中的香火鼎進發出一道仙光。

  在殿前看守的兩大貔貅注意到了。

  「大哥,快看!」錢二大喊一聲。

  錢大道:「速按老祖計劃行事!」

  錢大錢二分頭行事,一人向唐皇匯報,一人去尋蔡夫子。

  唐皇宣仙朝,召文武上殿。

  蔡夫子緊隨其後,手捧討檄妖燕文書,取來大燕凌雲關皇氣劍,在眾文武仙官齊聚時,入皇城,呈上一書一劍。

  寶鸞殿中誦檄文,唐皇怒拔皇氣劍。妖燕禍出乾元府,今當立斷妖鬼根。仙官請命將雲集,人道劫火起神州。

  古有「元亨利貞」,貞,正也。

  大唐兵發大燕,改元貞武,欲靖神州。

  神州人道劫火一起,立時推動大世劫氣,開闢了更大的第二劫場。

  東海之上,冥冥中的大世劫氣,在不易察覺處起了變化。

  秦宣感覺,三足香火鼎在發燙!

  他悄無聲息地運轉長眉老祖所給的秘法,調動香火鼎上的力量。

  這時,那恢復清澈的角宿海眼,開始變得和其他海眼一樣,再度泛起昏黑之色。探出

  海面的巨大手掌,已是沉了下去。

  奢比屍,這是要退了!

  又一道灰氣被釣叟從海眼中釣出,那灰氣還要逃竄,被網兜一抄,成了一條碩大狗魚,狗魚在網中劇烈掙扎,卻逃不脫釣叟的道法。

  「你的力量被消磨了不少,不復古時,為何要在此刻出世。」

  釣叟的聲音繼續響起:「是什麼在吸引你?」

  「我為何要告訴你?」魔神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靜,他被釣走了兩道本源,怒氣極大。在這個大道變遷的時代,他的本源已經不像古時那樣能瞬間恢復,無法被殺死。

  此時,他與那些仙家一樣。

  道行掉落,便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補充回來。

  一旦衰弱,會有被斬殺的風險。

  眼下,就有一個難纏的對手。

  「老夫自有辦法讓你開口。」釣叟再度拋鉤。

  奢比屍被激怒了,開始威脅:「我若與你死斗,你必將付出慘痛代價,盯著你的人,會對你庇護的道統出手,一旦運數衰退,你還有望取得仙機嗎?」

  釣叟老臉含笑:「老夫煢煢子立,沒有後顧之憂。」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魚線飛出,又朝奢比屍而去。

  魔神雖然兇狠,但也怕不要命的。釣叟的態度像是唬人的,但萬一是真的,那麻煩就大了。更要命的是,他現在的確差了一線,還背著業力,能生功德。

  死斗之下,他的下場一定比釣叟慘,興許會被人瓜分。

  一步退,步步皆退。

  奢比屍生出這等念頭後,便知曉與釣叟斗下去沒有勝算。

  於是,他朝著海眼深處遁去。

  可釣叟的兇殘程度讓諸位仙家膽寒,魔神已經退了,他依舊不罷手,把魚鉤拋向角宿海眼下方,繼續釣魔神。所有人都感覺,釣叟強勢過頭了。

  他不怕奢比屍魚死網破嗎?

  然而,奢比屍竟是個好脾氣,持續退讓。

  釣叟追著魔神,從角宿海眼來到亢宿海眼,一直朝東,原本躲在房宿海眼的中年僧

  人,在看到釣叟入場釣走魔神的第一道本源後,便化作一條灰不溜丟的石斑魚,頭頂黑蓮,從水下遁走了。

  他的算計,被突然到來的釣叟給生生破壞。

  奢比屍一直在逃,最終被釣叟追入了內外海的交界處,也就是魔淵所在。

  秦宣探索過魔淵,也從老龜口中聽聞,得知這是一處巨型海眼,是水晶宮一直在防範的地方。它像是一顆釘子,釘在東海,是平定東海最大的障礙。

  此前,或許還疑惑。

  在以仙識窺探到奢比屍進入魔淵後,他的心猛地一跳,隱隱明白了魔淵的意義。

  當釣叟將魚鉤拋入魔淵時,東海之上,出現了數道虛影。

  一頭人面鳥身,手持紅蛇的翕茲影子在奢比屍之後出現,其後,還有一道巨大的模糊黑影,黑影身旁,蹲著一尊八面虎身的天吳。

  奢比屍的到來,似乎要將天地間存續的幾尊魔神,齊齊驚醒!

  釣叟見到這一幕,懸停在魔淵前。

  此刻,最壞的情況便是大世劫氣朝魔淵匯聚,但這一幕並未出現。釣叟感應到了什麼,仰頭朝天穹望去,劫氣,正奔向東土!

  那是人道劫火燒起的方向。

  或許是劫氣的變動,或許是魔淵下的魔神情況不對,雖有道之虛影顯化,卻不似奢比屍那般復甦。不過,釣叟拿不穩魔淵的狀態,不敢輕舉妄動。

  他收了釣竿,對奢比屍道:「是什麼吸引你出世?」

  奢比屍沒有回應,只道:「等我復原,你會付出代價。」

  釣叟無懼他的威脅,像是要與他耗下去,他從海中拔起一座山脈,坐在魔淵前垂釣。

  同一時刻,在各大勢力思量眼前的局勢時。

  秦宣已從旭日海城附近飛出,鍾煦紫伯公等人也化作仙光。五大海眼處,不斷有凶煞海妖與妖魔冒出,一股壓抑感籠罩在崇津關門人頭頂,那便是反噬!

  四位祖庭仙人,加上已成仙的亢宿真人,正好去鎮壓五大海眼處的亂局。

  秦宣不再藏拙,祭出了五尊三足香火鼎。

  他的華池中,出現了五片漩渦,各帶有不同的五行之氣,金木水火土,五方五行對應五大海眼。當五行道果之威顯化時,三花飛起,使得香火鼎亮出不同的五色仙光!

  東方青芽仙氣帶著一尊香火鼎飛出,落入角宿海眼!

  北方玄滋仙氣,隨著香火鼎落入箕宿海眼。

  秦宣的法術越施越快,亢宿、尾宿的仙光落定後,中央黃芽仙氣隨著鼎器化生中土之德,再定氐宿海眼!

  五方五行布局落成,且闔上了他的人道功德業。

  秦宣在東海棋盤上連落五子。

  冥冥中,他有了感應。

  相隔遙遠,心中卻像是浮現了大唐朝堂上的景象。第二處大劫場開闢,與東海第一處大劫場關聯了起來,熊熊的人道劫火,燒入了海眼之中!

  這便是酒仙人口中的以火蒸水,兩相互克,從而平定水火。

  此舉,正合當下大道轉劫,氣數演變。

  東海的大世劫氣,奔向了第二劫場。而人道劫火,又被秦宣調取過來,形成周天循環。

  霎時!

  五色仙光從秦宣背後衝出,化作五方旗幟,落在了五大海眼中!

  大道有感,在循環中降下氣機。

  海眼下方的生靈,立刻感受到洶湧的大世劫火,它們原本很瘋狂,要衝出海眼,這一刻,卻恢復清醒,對大世忌憚無比!

  於是,在眾多驚異的目光下。

  無數凶煞海妖、海眼妖魔,竟在靈汐海域處滾滾東行,化為洪流,最終填入了魔淵!

  不要說那些觀望者,便是坐在魔淵前的釣叟,也露出一絲異色。

  靈汐海域,風浪消退。

  龍脈恢復平靜,邪惡氣息漸次消散。

  天上的烏雲淡了下去,陽光照下,出現一道道虹橋。黑暗之後的光芒,顯得很刺目,它灑向東海,照在了仰面漂在海中的大獅子身上。

  獅王隨波逐流,在陽光之下,有種救贖感。

  真好啊,一切都結束了。

  獅王劫後餘生,一雙獅目倒映著日頭,眼前像是閃過一些虛幻的影像。譬如,在靈山的那個午後,寶勝王菩薩帶著如來的旨意,讓他下山捉拿秦宣。

  當時推算看來,有十成十的把握。

  現在想起,這真的不是開玩笑嗎?

  說好的東海沒什麼人手,金鰲島岌岌可危,結果,魔門妖族出現這許多仙家,沒有哪一個討到便宜。與秦教主正面相爭的仙人,一個接一個隕落,巨鯨妖魔被斬,就連魔神都被打退了。

  獅王感覺,如來高看了自己。

  當獅王思考人生時,各大勢力的觀者,也覺得目不暇接。

  忽然平靜的東海,讓人感覺不太真實。

  「秦教主,真的做成了?!」九首山那位師弟望著靈汐海域有些發愣:「師兄,海眼大陣被毀,他是如何定下的?」

  那高個師兄的眼中密布仙光,正在觀望外海:「沒想到他還有後手,應該是早就考慮到海眼大陣會被毀。之前聽聞他主導了大唐皇位之爭,卻不知,竟能將人道劫火用在此處,手段實在驚人。」

  「中州過去有人用過,但少有人知,其中機巧,我也無法看透。」

  話罷,他又看向天穹上逐步凝聚的仙機,頓時露出艷羨之色:「這場功德業,被他們摘下了。秦教主承受得越多,得到的好處也就越大。」

  聞聽此言,那師弟嘖嘖一嘆:「反噬變仙機,這一步邁得遠了。」

  北部,天空的火光收歇,靠極東處的連綿血雲亦是如此。

  火宮聖尊的目光落在秦宣身上,毫不掩飾殺意,可是,那在魔淵手持釣竿的白髮老翁,令他深深忌憚。

  這是一位能正面將魔神打退的大能人物。

  若說與秦宣沒有關係,火宮聖尊根本不信。

  此刻想將這小輩扼殺,沒有半分可能,他朝妙嫻星君處看了一眼,卷著火雲遁回湯谷霧海。極東位置的一朵血雲,也返回了東極大荒。

  「萬妖國的王芝紅鱗退走了。」

  「他們當然要退,火宮已經離場,他們再留下豈不危險,妙嫻不一定會給大國師面子。」清江入海口的山巒上,一隻老烏鴉看向朝南方飛遁的仙光,又將目光轉回東海。

  東海那五方海眼,正聚攏崇津關門人。

  一道道太乙分光水旗落下,在幾位仙家相助之下,再立大陣。

  這一回,大陣的效果與此前不同了。

  五大海眼,竟在縮小。

  奢比屍與海眼的關聯被五方五行切斷,妖魔又流入魔淵,海眼的異力正在消退,若無

  意外,它產生了不了此前那等影響了。

  海眼一旦被淨化,極有可能變成物華豐盛的靈脈。

  這好處只是其次,最叫他們羨慕的,還是隨功德業落下的仙機,不僅關係個人修行,還能增大教運數。

  「沒想到,最終還是靈寶一脈定下外海。金鰲島這一回,占盡好處,無人扼住他們的勢頭,怕是要興盛起來了。」

  一隻烏鴉族人看向正在角宿海眼附近觀察的那道青影,眼中閃過驚心之色:「這秦宣當真不好惹。」

  「惹他做什麼?」領頭的烏鴉長老道:「他如今與萬妖國、潮生池、北海都結了怨仇,正好與他們相鬥,這幾家不衰落,我們怎麼得全妖庭的氣數。」

  「不得氣數,府主如何穩摘先天一炁。」

  他眼珠一轉:「這秦教主頗有手段,藏著地仙修為,坑殺對頭。甚至還有一口驚世仙劍,能誅仙斬魔,威能可怕。東海這一劫場,能有這般多人相助,我看靈寶那些人的反應,多半與道門祖庭沒什麼關係,多是奔著他來的。」

  「能在一甲子成地仙,還能結交這許多仙家,實在叫人看不透。」

  老烏鴉話還沒有說完,便有族人插口:「血神宮與七聖教,不可能坐視他繼續成長,除非他躲入靈寶祖庭。」

  「哪有那麼容易?」

  老烏鴉帶著懼意看向魔淵邊的釣叟:「這尊人物在東海,便不好對秦宣動手。他待在魔淵不走,我有理由懷疑,他在看顧秦宣,如同護道人。」

  老烏鴉雖然腦補,周圍族人順勢一想,覺得有道理。

  「長老,您打算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我們也可與秦教主合作。」烏鴉長老道。

  「啊?」玄烏族人不解:「長老,您不是不信任人族嗎?何況他還出自道門,是咱們的死對頭。」

  「這人有點不同...」

  老烏鴉目光深邃:「你們沒發現嗎?古孔雀、灰雲仙,雲中君,還有那老龜都在助他,能得到這許多妖仙的信任,必有特異之處。」

  「亂古時,有一位人族大能對我妖族很友好,或許這位秦教主也是如此。」

  「至於他道門身份,暫且不論,當下以應付萬妖國為先。」

  「萬妖國支持大燕,我們便要打壓,不能讓他們做成。」

  烏鴉長老「呱」了一聲,接著說道:「再者,我天妖府出力幫他攔住了燃燈的弟子,這事必須要讓他知道,否則,這人情算在誰身上?」

  周圍「呱呱」聲一片,顯然覺得長老言之有理。

  尾宿海眼,火龍神山上。

  隨著一道仙光落下,秦宣、紫伯公、鍾煦等人,齊齊上前問候,來人正是妙嫻星君。

  她面容清癯,銀絲梳得一絲不苟,身披玄色鶴氅,手持一把拂塵。外人見之,只消朝其表情瞥過一眼,便知是個嚴厲的老道姑。

  哪怕是飛升天仙的鐘煦,見了大師姐,也是縮了縮脖子,貓在紫伯公寬大的脊背旁邊,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
  妙嫻星君看向這些老師弟們的眼神,與當初一道修煉時沒什麼不同。

  轉看秦宣時,顯露出笑意來。

  金游、錢真等人,都覺天亮了。

  「子厚,你真叫人刮目相看啊。」妙嫻笑著誇讚。

  秦宣表情誠懇:「多虧諸位長輩照拂,否則以我之能,早搬離了東海,帶著金鰲島朝祖庭去了,離那奢比屍越遠越好。」

  周圍幾人聞言,都笑了笑。

  妙嫻星君知曉,以秦宣此時的天賦成就,必能得到許多讚譽,於是,就沒有過多誇讚,反提醒他處處留心,免得被人暗害。

  秦宣連連答應,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。

  「人道劫火已發,你處理好東海之事,要儘快去唐國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妙嫻星君見他有心算,就不多說了,轉目看向鍾煦等人:「你們隨我去一趟中州。」

  鍾煦等人跟著應是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幾人各都舉目,從九天之上隱隱感受到一絲氣機,這讓他們面露喜悅。

  錢真笑道:「子厚,這次得你的便宜,叫我摘了一道仙機。」

  「這可不是我的便宜。」

  秦宣連忙糾正:「大道至公無私,這是他老人家的饋贈。」

  秦宣感覺到一大陣仙機即將降下,立時朝天穹稽首,向天道姥爺表達自己的謙卑。

  錢真微微一愣,有樣學樣,從秦教主這裡,得了一門「謙卑之術」。

  妙嫻星君的話素來不多,她安排過後,便來到魔淵之畔,與釣叟交流。不過,釣叟的脾氣比較古怪,並未因為妙嫻的身份而有所改變。

  只是與她淺談幾句話,就靜默釣魚去了。

  「子厚,這回較為匆忙,下次我們再暢聊。」

  錢真打了聲招呼,又對秦宣叮囑道:「我打算摘道果,下次見面,希望我們位格相若,都是地仙,你可別偷偷又飛升上去了。」

  如果是以前,大夥會覺得錢真在說笑。

  地仙飛升天仙,更是漫長之路。

  但是,秦教主是慣犯」,搞得諸位仙友拿捏不准。

  秦宣笑道:「錢師兄莫要開玩笑了,我方入地仙,沒有數萬載光陰沉澱,哪能有飛起三花,激盪五氣的本事。」

  錢真、金游等人一聽,感覺這像是正常人說的話。

  「師姐,子厚這邊沒問題嗎?要不,我且留下來?」鍾煦有些不放心。

  「不用擔心。」

  妙嫻從釣叟那裡打聽到,他短期內不會離開東海。

  因此,她覺得東海很安穩。

  不過,為了更求穩妥,妙嫻星君留下了一道令符,又對秦宣囑咐了幾句。

  旋即幾道仙光,便離開了火龍神山。

  這幾道仙光在東海兜轉數圈,排除了一些潛在危機後,才朝中州而去。秦宣朝著忙碌的崇津關門人瞧了瞧,接著來到魔淵釣叟所在。

  望著漆黑的魔淵,自從奢比屍與眾多妖魔進入其中後,與往日相比,更為陰暗深沉,多注視幾眼,似要順著目光,把人拽下去。

  想到其中出現的魔神虛影,秦宣詢問道:「前輩,這裡面的魔神,也如奢比屍一般嗎?」

  「不清楚。」

  釣叟輕輕搖頭:「但此地對魔門的吸引力,比你要大。與你敵對的那幾家,都在關注。這裡的功德業,你暫且不要打主意。」

  「老夫會在此待一段時日,助你穩下此地局勢。」

  秦宣連忙作揖:「前輩,多謝!」

  這一回若無釣叟出手,他可能要搬家了。

  釣叟平靜道:「不是你說的,大世中也可尋到能釣魚的朋友?」

  秦宣笑了起來:「我得暇再與前輩來此釣魔神。」

  「你口氣倒不小。」釣叟嗤笑一聲,忽又把目光飛來,朝他身上打量了幾眼。

  口上雖然沒說,但心中卻念叨著秦教主成地仙這事。

  他記得清清楚楚,上回在幽州海域,秦教主方才升起天人五衰的徵兆。那時就已夠離譜了的,沒想到,短短時間,竟能拔升位格。

  真是不當人了。

  這種影響釣魚人心態的事,釣叟是不願多提的。

  秦宣的目光穿透魔淵,朝著內海望去,他之前不敢分心,沒有過多關注內海的狀態。

  只知其中的海浪,與靈汐海域一般兇惡。

  不知水晶宮什麼情況了。

  似乎知道他在看什麼,釣叟徐徐開口:「水晶宮的算計不成了。」

  「為何?」

  秦宣有些不解:「魔淵既然沒有爆發,奢比屍出現在靈汐海域,以水晶宮的底蘊鎮壓內海海眼,應該不難。」

  「的確如此。」

  釣叟收了竿,再度拋出:「魔淵並未爆發,但其中的變化你該發現了吧。」

  秦宣點頭,魔淵比之前,更像一個海眼。

  「這是魔神的力量,它抽走了大量的地脈之氣。水晶宮能定住內海妖魔,卻無法阻止龍脈脫離內海,東海那老龍也做不到。龍脈可表運數,水晶宮中有一龍柱,匯聚的便是天地龍氣。」

  「龍脈一走,龍柱跟著衰頹,這一場功德運數,失大過得。」

  「那龍柱丟失龍氣,每況愈下,水晶宮便算丟了大世底蘊。」

  「如何才能扭轉?可是要定這魔淵。」

  「不錯,但他們做不到。」

  釣叟繼續道:「若魔淵中幾尊魔神盡皆復甦,老夫也要退避了。」

  得知了這些消息,秦宣並未幸災樂禍,水晶宮與崇津關的關係,總歸是不差的,這一回若是功德圓滿,對他來說不是壞事。

  只是人算不如天算。

  水晶宮占了東海地利,從海底仙山中得了氣數,吸納龍氣,休養生息,逐步恢復至巔峰。

  沒想到,在要衝擊大世之時。

  往日「地利」反成了拖累,龍氣又被魔淵抽走,以至功敗垂成。

  又與釣叟聊過幾句,或是聽了水晶宮之事,秦宣便出聲告辭,復往海眼查探,要確定地氣穩固,避免存在紕漏。

  與此同時...

  三千列島西南,傲來島。

  此地地域偏僻,距離海眼較遠,故而東海上的大世災劫,對這裡的影響比較小。

  一條灰不溜丟的石斑魚從傲來島附近游過,原本想要快速通過這片海域,卻因感應到了一點佛光,忽然改變路徑。

  它朝著島嶼下方的海淵中游去。

  不多時,在海淵中發現了一方石柱。以仙識掃過,察覺石柱中有一紅毛生靈,頗為奇異,看上去與佛有緣。

  石斑魚繞著石柱遊了數圈,沒有搞清楚這奇怪生靈的根腳。

  但是,其古佛舍利的氣息,卻被它把握到了。

  石斑魚在海中變化,化作一名膚如暖金的中年僧人,他略作思量,忽然一笑。

  「既然遇見,說不得要留點算計。

  中年僧人掐指推算,接著伸出掌來,飛出一朵半個巴掌大的黑色蓮花,落在石柱頂端。如此一來,外界感應不到,這黑蓮亦會慢慢融入這紅毛生靈。

  做好這一步之後,他顧忌釣叟,於是又變作石斑魚遊走了。

  然而...

  讓這中年僧人無論如何也難想到的是,就在他走後不久,一道仙光便落在島上。秦宣查看海眼過後,沒尋見古孔雀,也沒找到酒仙人,只好等他們回返。

  心懷著對老龜的虧欠,想到東海中還有一位朋友。

  於是,他直接來到傲來島上。

  「東海風波那樣大,可別將老付給捲走了。」

  他曉得老付經常走丟。

  以往都是老付自己跑的,這一回是被他丟入海淵,若是他被海潮捲走又誤闖什麼險地,那可就罪過了。

  入了海淵之後,秦宣微鬆一口氣。

  海底的石柱,依然存在。

  可是,方才接近石柱,他就皺起眉頭,但見一朵黑色蓮花,十分詭異,正懸在石柱頂端。

  這是...?

  他對這朵黑蓮有些印象。當初在清江大戰時,象母的手下還曾用類似的黑蓮坑過他。

  難道,西方教的人來到了這裡?

  這是要在老付身上布局?

  秦宣有點看不明白,第一反應是將老付帶走,轉念一想,又沒這麼做。他端詳那黑蓮,和當初一樣,調取黑色小花的力量。

  華池中,黑色小花輕輕搖曳。

  石柱上的黑蓮一震,想要遁逃!

  可是,小花今非昔比,當初還與黑蓮在劫氣中鏖戰,如今氣機方顯,便將黑蓮拿住,瞬間吸成乾癟之狀。那黑蓮失了生氣,如泡沫被戳破,倏忽間消散。

  秦宣確定老付身上沒有其餘髒東西,便以仙識隔著石柱對他傳音。

  好一番叮囑,才離開傲來島。

  秦宣沒有再回海眼,而是朝金鰲島而去,島上來了些不速之客,得去料理一下,另外,他已感受到東海功德業帶來的仙機,欲要接引,這又是一樁大機緣...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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