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幼時京城,她的家就是這個樣子


  裴徴沒有鬆開手,「你是不是在怪我?」

  禾初臉上掛出一抹淺淺的笑容,輕輕將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抽了出來。

  「我沒有怪你,也沒往心裡去,過去的事情就不用再說了。你去忙吧,別瞎想了。」

  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,只是眉間永遠停駐著一股陰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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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裴徴站在原地,看著她彎腰把昕昕放進安全座椅,關上車門,繞到駕駛座,發動車子,駛出大門。

  整個過程中,她都在笑,就是沒有再看他一眼。

  裴徴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。

  郜弈上前,正要說話,裴徴看著空空的大門口,吩咐道:「今天讓跟著太太的人,每兩小時匯報一次她的行蹤。」

  郜弈詫異了一下,應了。

  禾初中午去了一趟蔚城第二人民醫院。

  在西藥房窗口,她剛拿到藥,一轉身,差點和身後的人撞上。

  那人瞧見她,也是立刻側身閃躲。

  「你是鄭……鄭……」

  禾初不太記得商淮昱這為助理的名字了。

  他在這裡,那商淮昱肯定在附近。

  「鄭嚴。」助理道。

  禾初點了點頭,瞥了一眼他拿的藥,全是針對外傷的,而且看劑量和規格,傷得不輕。

  她打量著鄭嚴,「你受傷了?」

  「不是我。」

  鄭嚴說話的時候,還特意左右看了看。

  「昨晚商董去過石老的包間後,商董那邊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,把他喊了回去,說他要亡商家,背著夫人對他一頓打。商總沒解釋一句。打到大半夜,石老那邊托人帶了口信來,說謝謝他去得及時……」

  禾初聽到這裡,眸色深了一瞬。

  「商董這才停了手。商總當時是自己走出老宅的,到了醫院後,背上的衣服已經跟皮肉粘在一起了,醫生光是清理就弄了一個多小時,但他不肯住院,醫生只得好說歹說讓他輸了液。這不,開了些藥,讓有任何不適及時回醫院治療。」

  禾初聽著,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。

  「您不知道,商總他……」

  鄭嚴話沒說話,被身後一道浸冷的聲音打斷。

  「拿個藥拿這麼久,你是去藥房現種藥材了嗎?」

  商淮昱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襯衫,顏色壓得住,所以後背滲出的血跡不明顯,只是整個身體顯得很臃腫,應該是綁了繃帶的緣故。

  他挺著腰走到鄭嚴跟前,才發現和他說話的人是禾初。

  男人的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,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
  「你上這兒來幹什麼?」

  蔚城最好的醫院是中心醫院,但因為有熟人的緣故,他刻意避開。

  結果沒想到,她也……

  商淮昱的目光停在了她手裡的藥上。

  禾初把藥盒捏在手裡,遮住了藥名,裝進了包里。

  隨即不咸不淡地回應他的話,「原來你還沒有被打死啊。」

  商淮昱被她的話氣笑了,「放心,禍害遺千年。你都活著,我怎麼能死?」

  禾初白了他一眼,正要離開。

  商淮昱的目光忽然越過她的肩膀,投向醫院大門的方向。

  見到走近大廳的人,他一把抓住禾初的手腕,拽著她往旁邊的側門快步走去。

  鄭嚴回頭看了一眼,緊緊跟了上去。

  溫知穎快步走進急診外科。

  門開著,裡面的一個中年男醫生正在寫病歷。

  「你們這裡,那個叫商淮昱的急診病人呢?」

  儘管她不太禮貌,但醫生沒有計較,認真看了看電腦你的就診記錄,應道:「病人拒絕住院,簽了知情同意書之後自行回家了。」

  溫知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,聲色俱厲道:「你為什麼不讓他住院!傷成那樣你讓他離開,你是什麼狗屁醫生?乾脆,你也把行醫資格註銷吧!」

  醫生的眉頭皺了起來,正要開口,和溫知穎一同前來的司機小聲提醒她。

  「小姐,網上負面言論剛剛平息,夫人讓您最近低調些。您是通過部門系統查到商總在這裡就診的,這要是傳出去,就是窺探他人隱私,又會引起非議的。」

  溫知穎不客氣地看向他,「那你要我怎麼辦?他受了那麼重的傷,正是需要我照顧的時候,他不回家,我上哪裡去找他?」

  司機小心翼翼地建議道:「要不……還是請商董出面,讓他回家?」

  溫知穎抿著唇,胸口雖然劇烈起伏,但是沒有說話。

  禾初被商淮昱鉗子般的手拽上車,十分火大。

  「你放手!我自己有車!」

  說著,她就要打開車門下車。

  這個時候放下她下去,和溫知穎撞個正著嗎?

  商淮昱將人摁住,吩咐鄭嚴開車。

  兩人較勁,禾初連手機掉倒了座位下都不知道。

  於是鄭嚴一腳油門,車子像箭一樣飛出了醫院。

  「你有病啊?」

  禾初推開他,自己坐穩,沒好氣的瞪著他。

  商淮昱靠在座椅上,臉色白得像紙,緩了兩口氣道:「有病。也有傷。」

  禾初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椅背上。

  淺色的真皮靠背上,已經有了一些淡紅色的印記。

  禾初知道,這是他後背的傷口滲出的血。

  最後,她只白了他一眼,便扭頭看向窗外,一個字都不想和他多說。

  鄭嚴看了眼後視鏡,正好和商淮昱視線相對。

  商淮昱經他眼神示意,從另一側的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車。

  隨即拿出手機,發了一條消息。

  「處理掉」

  車,穿過大半個蔚城,最終停在了一處鬧中取靜的宅院前。

  門楣上掛著塊木匾,寫著三個字:秫香居。

  禾初雖不解這三個字的含義,不過一路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。

  畢竟這次,他沒有把她帶去偏遠的宅院。

  商淮昱自己下車,剛站穩,後背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痛,他輕嘶了一聲。

  但禾初置若罔聞,跟著鄭嚴徑直走了進去。

  腳步剛邁過門檻,眼前青磚灰瓦,抄手遊廊的景象,讓她愣住。

  前方的天井裡種著一棵石榴樹,樹下擱著一把竹編的搖椅。

  而正房的窗欞是雕花的,糊著素白的窗紙,檐下還掛著一盞舊式的風燈。

  記憶排山倒海湧來。

  霎時,她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。

  幼時京城,她的家就是這個樣子。

  一模一樣的布局,一模一樣的石榴樹,一模一樣的搖椅。

  她記得自己五歲那年,姐姐在樹下給她扎過辮子,媽媽在廚房裡給她做好吃的水晶桂花糕。

  爸爸則從生活秘書手裡接過他親手製作,又送去工坊打磨好的風燈,笑著問她們姐妹倆,「掛哪兒合適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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