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豆腐塊與下馬威


  天剛蒙蒙亮,尖銳的哨聲就刺破了清晨的寂靜。

  "都起來!十分鐘集合!遲到的別吃早飯!"

  王老虎的破鑼嗓子在操場上迴蕩,伴隨著急促的哨音,像催命似的。

  土坯房裡頓時炸開了鍋,有人罵娘,有人手忙腳亂地找衣服。

  林遠早就醒了。

  強化過的身體讓他精力充沛,昨兒半夜那頓雞蛋反而讓他更精神。

  他利索地疊被子,手指翻飛,三下五除二。

  系統給的野外生存技能里,有行軍打仗那一套。

  

  被子疊成豆腐塊,有稜有角,方方正正,用刀切過似的。

  孫建國從上鋪翻下來,眼鏡都來不及戴,手忙腳亂地找衣服:

  "哎呀媽呀,這才幾點……天還沒亮透呢……"

  "快點兒。"林遠把自己的鋪位收拾利索,被子端端正正擺在炕頭,"別磨蹭,王老虎不好惹。"

  他拍了拍孫建國肩膀,自己先出了門。

  外頭天還黑著,冷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,割得人生疼。

  操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,一個個縮著脖子、搓著手,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,像群冒煙的煙囪。

  秦晚和方華站在女兵那排。

  秦晚裹著林遠給的軍用羊毛大衣,小臉凍得發白,但精神頭不錯。

  兩人目光一對上,她趕緊低下頭,耳朵根紅了,手指絞著衣角。

  方華倒是精神十足,軍裝扣子只扣了兩顆,露出裡面的紅毛衣,看見林遠還揮了揮手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

  趙家姐妹站在後排,趙靜縮在姐姐身後,像只受驚的兔子。

  趙敏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,但眼神掃過林遠時,微微點了點頭,很快又移開。

  那是感謝的意思,也是認可。

  林遠笑了笑,站到男兵後排。

  馬大強就在他前面兩排,時不時回頭瞟一眼,眼神裡帶著陰狠,像條毒蛇。

  昨兒下車時的虧,這人記著呢。

  林遠心想,得找個機會徹底摁死他,不然是個隱患。

  "林遠!"

  王老虎突然喊了一嗓子。

  "到!"

  林遠大步走出去,身姿挺拔,聲音洪亮。

  王老虎背著手,繞著他轉了一圈,突然伸手去掀他的衣領。

  林遠沒躲,站得筆直。

  衣領整整齊齊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。

  再往下看,腰帶系得端正,褲腿扎進軍靴里,一絲不亂。

  連衣角的褶皺都對得齊齊的。

  王老虎挑了挑眉,又突然伸手去掀他的被子——

  當然是掀空氣,被子在宿舍里。

  "你的鋪位,收拾了?"

  "報告班長,收拾了。"

  "什麼樣?"

  "豆腐塊,有稜有角。"

  林遠聲音平靜,"班長不信,可以去查。"

  王老虎哼了一聲:

  "吹吧你就。等會兒我去查,要是糊弄事兒,別怪我不客氣。我這人,最煩弄虛作假的。"

  "是。"

  王老虎又打量了他兩眼,轉身走了,腳步卻比來時慢了些。

  孫建國在旁邊小聲嘀咕:

  "這人怎麼跟要吃人似的……嚇死我了……"

  林遠拍了拍他肩膀:

  "別多想,干好自己的活兒就行。他就是立規矩,你越怕,他越踩你。"

  他心裡清楚,王老虎這是試探。

  老兵帶新兵,第一關就是立規矩。

  你軟了,他踩你;

  你硬了,他服你。

  剛才那番應對,算是過關了。

  早操是跑步。

  北大荒的早晨,零下十幾度,呼出的氣能在眉毛上結霜。

  一群城裡來的知青,跑得東倒西歪,有的還摔了跟頭,罵罵咧咧的。

  林遠跑在最前面。

  強化過的身體,肺活量、耐力、爆發力都比常人強。

  他控制著速度,不快不慢,正好領跑。

  風颳在臉上,他反而覺得清醒,血液都熱起來了。

  王老虎騎著自行車在旁邊跟著,眼神漸漸變了。

  這小伙子,有點意思。

  不張揚,但底子硬。

  三公里跑完,人群稀稀拉拉地癱在地上,像群死狗。

  林遠站在原地,調整呼吸,臉不紅氣不喘,只是額頭出了一層細汗。

  "林遠!"王老虎又喊。

  "到!"

  "去,把馬大強扶起來。"

  林遠一愣,但還是走過去。

  馬大強癱在地上,臉色煞白,嘴唇發紫,看見林遠伸手,卻一把推開:

  "不用你假好心!貓哭耗子!"

  "愛起不起。"林遠收回手,轉身就走,腳步都沒停。

  "你!"馬大強氣得咬牙,卻也沒力氣追,只能癱在地上喘粗氣。

  王老虎在旁邊看著,嘴角抽了抽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:"集合!"

  人群歪歪扭扭地站好,一個個蔫頭耷腦。

  王老虎背著手,開始訓話:

  "今天第二天出工,還是修水渠!昨天的活兒,有的人幹得漂亮,有的人——"

  他瞥了一眼馬大強,聲音提高八度,"跟條死狗似的!丟人現眼!"

  馬大強臉漲得通紅,像只煮熟的螃蟹。

  "林遠!"

  "到!"

  "你昨天那段渠,連長看了,說幹得規矩。今天繼續干那段,帶兩個人,當小組長。"

  這話一出,人群里一陣騷動。

  新來的當小組長?

  還是最難乾的那段?

  這林遠什麼來頭?

  馬大強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
  林遠站得筆直:"是!保證完成任務!"

  王老虎點點頭,又補了一句:

  "等會兒來領新鐵鍬,你那把破的,換下來。幹活兒就得有個幹活兒的樣子。"

  這是認可了,也是拉攏。

  林遠心裡清楚,這第一關,算是過了。

  而且,他在這個班裡,有位置了。

  解散後,他去工具棚領鐵鍬。

  新鐵鍬,木柄光滑,鍬頭鋒利,在陽光下閃著寒光,比昨天那把卷刃的強多了。

  孫建國湊過來,也領了一把,但拿在手裡跟拿燒火棍似的,不得勁兒,左看右看。

  "林遠,你真會幹活兒啊?"

  他小聲問,一臉崇拜,"我看你昨天那架勢,跟幹了半輩子似的。你是不是以前在農村待過?"

  "家裡窮,早當家。"

  林遠隨口糊弄,扛著鐵鍬往外走。

  兩人扛著鐵鍬往渠邊走,路過馬大強身邊。

  馬大強正蹲在地上磨他那把破鍬,看見林遠,陰陽怪氣地開口:

  "喲,小組長啊?升官了?一步登天啊?"

  林遠沒理他,徑直往前走。

  "裝什麼裝!"

  馬大強在後面罵,聲音尖利,"不就是會巴結班長嗎?有本事真干出花兒來啊!靠女人上位的玩意兒!"

  這話髒了。

  林遠站住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那眼神很平靜,沒有怒,也沒有傲。

  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,甚至帶著點憐憫。

  "馬大強,"他說,聲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,"好狗不擋道。你擋著我路了。"

  馬大強一愣,隨即暴怒:

  "你說誰是狗!你罵誰!"

  "誰擋道誰是。"

  林遠說完,扛著鐵鍬走了,腳步輕快。

  孫建國小跑著跟上,回頭看了一眼氣得跳腳的馬大強,小聲說:

  "林遠,你、你真不怕他報復啊?這人看著挺陰的……"

  "怕什麼?"

  林遠笑了笑,眼神卻冷,"這地方,能幹活兒才是硬道理。他那種人——"

  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:

  "這兒不行,哪兒都不行。跳樑小丑而已,不用理會。"

  孫建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但看著林遠的眼神,多了點敬畏。

  遠處,王老虎站在渠埂上,把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
  他摸了摸下巴,喃喃自語:

  "這小子,有點意思……不驕不躁,是個幹大事的料。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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