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蘇晚晴的投桃報李
第二天一早,林遠沒去高溫棚,直接去了招待所。
蘇晚晴的門開著。
她坐在桌前,面前擺著試管、燒杯、顯微鏡,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本子上畫曲線。
聽見敲門聲,她沒抬頭。「進來。」
林遠走進去,在她對面坐下。
桌上除了儀器,還有一個搪瓷缸子,裡面泡著茶,茶葉梗浮在水面上,已經泡得發白了。
他看了一眼那個缸子,又看了一眼蘇晚晴。
她的工裝褲袖口磨出了毛邊,領口有一顆扣子縫過,線頭沒剪。
「有事?」蘇晚晴放下鉛筆,抬起頭看著他。
「營養液的配方,你不想說,我不問。但我想知道,你用的原料,省農科院能長期供應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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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晚晴往後一靠,靠在椅背上。
椅子是木頭的,咯吱響了一聲。
「能。但有個條件。」
「說。」
「你的辣椒技術,寫成論文的時候,要署我的名字。第二作者。」
蘇晚晴看著他,眼鏡片後面的眼睛沒躲。
「我幫你配營養液,幫你救辣椒苗,幫你查水渠。我不要錢,要署名。」
林遠看著她。
這個女人,從來的第一天就在布局。
教秦晚技術,不是為了教,是為了讓自己在二連站住腳。
配營養液救辣椒苗,不是為了苗,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。
現在條件提出來了——署名。
「署名可以。但論文的內容,不能涉及核心技術。」
「我說過,只寫普適性技術。」蘇晚晴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,遞給他。「這是論文大綱。你看看。」
林遠接過來看了一遍。
大綱寫得清楚——引言、材料與方法、結果與分析、討論、結論。
普適性技術,沒有核心數據。
溫度範圍、濕度範圍、水肥管理,都是秦晚每天在記的那些。
「行。」
蘇晚晴把大綱收回去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。
茶葉梗漂到她嘴邊,她用嘴唇撥開,咽下去了。
「林遠,還有一件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你的辣椒,鈣含量偏低的問題,光靠葉面噴施解決不了。根本原因是土壤里的鈣被固定了,植物吸收不上來。你需要改良土壤。」
「怎麼改?」
「增施有機肥,降低土壤PH值。PH值降下來,鈣就釋放出來了。」
蘇晚晴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,寫了幾行字,遞給他。
「這是有機肥的配比。豆餅、雞糞、草木灰,按這個比例混合,發酵十五天,施下去。連施三次,土壤就活了。」
林遠接過紙,看了一遍。
「這個配方,也不要錢?」
「不要錢。但有個條件。」
蘇晚晴看著他,眼睛沒眨。
「配方不能給別人。只給你。」
林遠心裡一動。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你是全省的典型。你的菜種好了,省里才有面子。省里有面子,農科院才有經費。」
她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,「我不是幫你,是在幫我自己。」
林遠把配方折好,放進口袋。
他站起來,準備走。
走到門口,停了一下。
「蘇晚晴,你的茶泡了多久了?」
「兩天。」
「兩天不換茶葉?」
「沒時間。」蘇晚晴低下頭,繼續畫曲線。
林遠出了招待所,去了食堂。
老李正在灶台前忙活,他拿了一個新搪瓷缸子,抓了一把新茶葉,倒了開水,端著回了招待所。
蘇晚晴還在畫曲線,沒抬頭。
他把缸子放在桌上,把那個泡了兩天的舊缸子拿走了。
蘇晚晴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頭。「林遠。」
「嗯。」
「謝謝。」
林遠沒接話,出了門。
中午,林遠在空間裡吃飯。
秦晚燉了雞湯,老李剁了麵條,方華切了一盤鹹菜。
趙敏端著碗蹲在糧食加工區的木箱上,吃得很快。
蘇晚晴沒來,她從來不在食堂吃飯。
方華放下筷子。「林遠,蘇晚晴今天在招待所房間裡寫了一上午,沒出來。老李給她送面,她說放門口就行。」
「她在寫論文。」林遠喝了一口雞湯,「大綱我看了,沒問題。」
秦晚把一塊雞肉夾到林遠碗裡。「林遠,她寫論文,署名有你嗎?」
「有。她第二作者,我第一作者。」
方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「科技進步獎的論文,第一作者很重要。她幫你寫,你拿第一作者,不虧。」
趙敏把碗裡的麵條吃完,站起來,端著碗去洗。洗完了回來,站在林遠面前。「林遠,蘇晚晴的配方,你信嗎?」
「信。她的技術比我強。」
趙敏沒再問了,拿起剪刀繼續剪辣椒葉。
晚上,林遠在空間裡餵魚。
新魚塘的魚已經快十斤了,第二批也快到出欄的時候。
他撒了一把魚食,魚群湧上來,水面翻起一片白花。
秦晚蹲在旁邊,幫他看魚。
「林遠,蘇晚晴今天下午來高溫棚了。她沒幹活,站在棚門口看了很久。我問她看什麼,她說看你。」
林遠把最後一把魚食撒進水裡。「看我幹什麼?」
「不知道。但她看你的眼神,不像看同事。」
林遠沒接話。
秦晚把手裡的魚食袋子放下,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。
「林遠,蘇晚晴這個人,技術好,腦子好,嘴也緊。但她太獨立了,獨立到讓人害怕。她來二連五天,沒跟任何人吃過一頓飯,沒跟任何人聊過一次天。她只跟你說話。」
「她是來幹活的,不是來交朋友的。」
秦晚沒再問了。
林遠走出空間,站在走廊上。
招待所的燈還亮著。
他正準備回屋,水渠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,緊接著是什麼東西掉進水裡的聲音,然後是蘇晚晴的聲音——「林遠!」
他猛地轉身,朝水渠跑去。
月光下,蘇晚晴半截身子泡在水裡,一隻手死死抓著水渠邊上的草根。
她腳下滑了,踩碎了渠邊的凍土。
林遠趴下去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把她拽了上來。
她渾身濕透,工裝褲往下滴水,嘴唇凍得發紫。
「你半夜跑水渠邊幹什麼?」
「取水樣。白天取的不准,夜裡水溫低,測出來的PH值才真實。」
蘇晚晴蹲在地上,抱著胳膊,牙齒打著顫。
林遠脫了自己的棉襖披在她身上,把她拉起來,往招待所走。
走了幾步,蘇晚晴突然停下來,抬頭看著他,眼鏡片上全是水珠。
「林遠,你剛才拉我的時候,手在抖。」
「你在水裡,我能不抖嗎?」